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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重复着:“我算错了,算漏了!”
看着谢珩第一次这般彷徨无措的样子,萧璟心中也难以抑制的慌乱了起来,他伸出双手捧起谢珩惨白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谢砚殊,别这样,你若慌了,我们该怎么办?”
谢珩伸手握住他的手,闭上眸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纪河殿泥土翻新,必有尘土飞扬。一如你爬出井中,第一件事是拍干净衣服上的尘土。”
顿了顿,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一片深沉的冷肃。
他仍握着萧璟的手,掌心相贴处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但是,那个掌柜的从暗道出来时,只有脚上沾染了泥土,他的衣服是干净的。”
“可是在暗道通行,必然会沾染尘土。”萧璟瞳孔一颤,追问道。
“是啊。”谢珩咬紧了牙关,许久,才道:“那就证明那条暗道还有另一个目的地!”
话落,萧璟的瞳孔下意识放大,他侧过眸子看向皇宫外的方向。
算错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宫外那处商号门前。
谢玖那句“出事了”的尾音似乎还凝在空气里,陈自虚已然脸色煞白。
“陈自虚你去哪儿?!”影一还没来得及反应,陈自虚就一把将匣子塞进他怀里,提着衣摆就往出跑。
从听到谢玖那句话之后,陈自虚脑袋里就“嗡”地一声不断发出鸣叫。
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看不到。
思绪是乱的,心脏被未知的惶恐攥紧。他说不出为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慌乱的想法需要去验证。
他在祈祷那个想法是错的,他想错了。
踉跄地往前跑去,衣摆绊住了也不管,像是不顾一切,拼了命般。
“不好!”影一拧着眉,脑子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名字。而后伸手拉住谢玖的手腕,也跟着跑过去。
几人匆匆赶到商号的后门,此处已经被先前赶来的侍卫团团围住。
陈自虚气都没喘匀,爬上马车,一把掀开车帘:“元临。”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毫无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影一喘着粗气,一把扯过身旁侍卫的衣领:“我问你,马车上的人呢?”
被扯住领子的侍卫一脸茫然:“我们来时便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马车,没有什么人。”
“是一个在我肩头,十六岁的少年,面容白净,脸上肉乎乎的。圆眼睛,长相乖巧可爱。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陈自虚红着眼睛跳下马车,走了过来。
侍卫摇了摇头:“确实未见……”
陈自虚猛地揪紧他衣领,往前一拉,指节泛白:“你再仔细想!”
侍卫依旧摇了摇头:“属下并未见过这般长相的少年。”
陈自虚扯紧了他的领子,咬着牙问道:“你仔细想想!”
“陈大人!”影一松开手,将陈自虚的手从衣领上扯下来。
“你们也没见到?”谢玖扫了一眼其他噤若寒蝉的侍卫们。
侍卫们齐齐摇了摇头。
陈自虚浑身一颤,晃了晃,被影一用力扶住。
“……元临,”他哑声喃喃,每个字都像沁出血来,“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一月份的时候预约过一个推文,结果新文案和新书名还是限流……没事,坚强
第54章 算无遗漏
夜色浓稠, 荒寂丛生。
谢珩同萧璟再次来到宫外这处商号时,已经入夜。街巷空旷, 风声在檐角四处游走,显得格外清冷。
影一同谢玖守在门前,数名侍卫们分列四周,将整个商号围了个水泄不通。
唯独,缺了一个人......
“陈自虚呢?”谢珩下意识攥紧萧璟的手腕,看着影一问道。
影一沉默了一瞬,侧身看向一旁。
顺着影一的视线,谢珩看见停在街角的马车。陈自虚坐在车辕上,怀中抱着一个匣子,垂着头发着呆, 长发散乱在肩侧,整个人失魂落魄。
懊悔、愧疚在看到陈自虚的那一刻,翻涌而至, 越发的浓重,压得谢珩有些心悸。他抿着唇, 脚下步子抬了又抬,始终不敢走过去。
“谢砚殊。”萧璟轻声唤了一下他。
“嗯。”谢珩应了一声, 松开萧璟的手腕,朝陈自虚的方向走过去。
萧璟下意识要跟过去, 谢珩脚下步子一顿,轻声拦下他:“陛下, 你们留在这里。”
说罢, 他便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安静地立在陈自虚面前。
“我家在青州。”陈自虚垂着头,视线落在脚下, 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元临的母亲曾同我母亲是手帕之交,我大元临五岁。”
“元临出生那天,第一个睁眼瞧见的便是我。他的手好小,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整个人哭的上下不接下气。好小,好丑。”
他喉咙发紧,却还是继续讲下去。
“阿娘说我算是哥哥,要保护弟弟。元临小时候又爱黏人,总是跟在我身后,害得我没办法和其他伙伴玩。但凡他磕了碰了,我阿娘比元临的阿娘更急。”
风声掠过,吹得衣角晃荡。
“我那时真的好讨厌他,要是消失就好了,左右不是我亲弟弟。”
“元临六岁那年,邓家出了事,家产充公,邓家老爷去世,元临母亲难产而死。仅仅一日,世事大变。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情冷暖真如纸薄。”
他声音低了下去。
“阿娘不再让我护着元临,反倒将我锁在家中不让我去见元临。”
“可明明那一日,我答应了,要带元临去打枣的。”
话至此处,他的声音逐渐哽咽,压抑的哭腔逐渐漫了上来。
眼泪啪嗒啪嗒,一滴一滴落在那个小匣子上。
“我不想为官,只想行商,家中人劝了很久。最后是一位老者随口一句,有了权才能护住相护的人,所以我开始立志科考。”
他扯着袖子擦过眼角,轻笑了声,带着讽刺的意味:“未曾想这般顺利,在宫中遇见元临。他大约是恨我的,他那日缩着身子坐在陈府门前,等到了深夜,再回去时家中剧变。我瞧见我带给他的青枣,要么他送予了别人,要么随手丢掉。”
陈自虚忽然抬起了头,眼睛通红看向谢珩:“但是,谢珩,我们这种人便能被你随意利用吗?”
谢珩抿紧了唇,说不出话来。
“你今日凭什么不知会我们,便自行进了密道。”陈自虚冷笑道:“怎么,你谢珩算无遗漏?你算准了你同陛下进密道不会有任何危险,那我们呢?”
“我们呢!”他朝谢珩吼道。
声音之大,几近要撕裂夜幕。
萧璟没忍住想要走过去,却被影一拉住了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谢珩浑身一震,许久,才低声道:“抱歉。”
“我算错了。”
“算错了?”陈自虚跳下马车,一步一步朝谢珩逼近,目光像是要把人钉穿:“一句算错了,就要我的元临赔上性命?”
谢珩立在原地,垂着眸,攥紧了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平息陈自虚的愤怒。
“说话啊!”陈自虚扯住谢珩的领子,吼道:“你凭什么不说话?我的元临不知生死,你凭什么不说话!”
萧璟甩开影一的手,大步走了过来,握住陈自虚的手,冷声道:“松手!”
陈自虚看向萧璟,轻笑了声,松开手,往后无力地倒退了几步:“一个护着一个,真好。”
“就我的元临没人护,是吗?”
“不是的。”谢珩抬起眸子看着陈自虚:“求你信我,我会找到邓元临,带他回来。”
“我如何信你?”陈自虚看着谢珩问道。
谢珩攥着手,朝陈自虚走近:“我发誓,一定把元临找回来。”
“求你,信我。”
谢珩立在陈自虚面前不过一步的距离,盯着他的眸子再次道:“求你,信我。”
陈自虚与他对视良久,忽地闭上了眸子,胸口起伏不定。
再次睁开时,他眼底已经一片冰冷:“若元临找不回来,谢珩,你我便不再是朋友。”
“我......知道了。”谢珩垂眸道。
陈自虚抱着匣子,转身就走:“军需债券被倒卖一事,臣有罪,臣那里有一份亲自誊抄的债券购买名录,不会让这些倒卖的人来坑国库。臣先告辞,去查查这些‘假’债券如何做的与真的一般无二。如何能提高这些债券的分辨力。”
说罢,他就大步离开了。身影踉跄,却笔直地没入夜色,再未回头。他曾主动与谢珩交好,是否便因此成了索命的阎罗?
他分不清,他不该这般怒向谢珩。可不这样,他的惶恐不安,他的满心焦急愤怒又该向着谁?
望着他的背影,萧璟拧紧了眉。他心中也牵挂元临的生死安危,可陈自虚这般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萧璟张了张口,还未说话,便被谢珩按住了手腕。
“走吧,我们去看看,另一条暗道到底在哪里。”谢珩轻叹了口浊气道。
“嗯。”
两人又走到商号门前,夜色之下,牌匾高悬。
仰头看着上面的牌匾,谢珩问:“小六来了吗?”
“主子。”影六匆匆赶到,就听见了谢珩的话,连忙走上前。
“还有一处暗室。”谢珩看向影六,语气笃定道:“我没寻见......有劳你了。”
“好。”影六点了点头,往二楼而去。
“等一下。”谢珩忽然出声喊住了他:“注意安全。”
“嗯。”
推开二楼那间屋子,影六先是拿着根棍子在书架以外的墙面上轻轻敲击,侧耳倾听。
脚步在屋内转了一周却并未有什么发现,影六摇了摇头。
而后又走到书架前,扭转花瓶,将那条密道露了出来:“好像只有这一处密道。”
影六回过头来,看向谢珩。
“不会只有一处,只是藏得深。”谢珩摇了摇头道。
“主子,我同小六下去看看。”影一走上前道。
话落,谢玖也往前走了一步,抱着剑。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摆明了一副她也会一同下去的样子。
“那便一起吧。”
谢珩一行人下了暗道,走了许久,依旧没有找到第二条道。再次回到那间屋子时,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立在书架前,谢珩盯着那支花瓶久久不语。
“小六耳力这般好也没发现第二条密道,会不会我们本就猜错了?”萧璟犹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谢珩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手搭在花瓶上轻轻扭转。好几次之后才停了下来,手搭在花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往下用力一摁。
这一次密道如之前一样浮现,可是却通往另一个方向。
一时间,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周遭的空气也仿佛被抽干,压得人心头一沉。
几人对视了一眼,顺着那条暗道往下走。暗道一如之前那条一般幽深,不知会通往何处。
呼吸声被刻意的压制,步伐放得很慢很轻,连回声都不敢发出来。
谢珩在刻意观察着密道四周的情况,心底的惶恐紧张如巨石一般压在胸口,他害怕再出现邓元临不知生死那般的事情。
“没有异常的声音。”影六倾耳侧听后,向众人轻声报告。
继续往前,谢珩垂眸扫见地上一溜黑色的粉末,于是立马停住了步子:“停下。”
众人立刻停步,屏息凝神。
谢珩蹲下身,指尖捏起黑色粉末,放在鼻尖前轻嗅了一下。瞬间,他瞳孔骤然放大,脸色骤变:“退回去!离开这家商号!”
众人呼吸一滞,连忙后撤。
萧璟急忙拽着谢珩,影一左右拖着谢玖和影六,动作迅速而又精准。
匆匆爬了上去,又快步离开这家商号,并让侍卫们也一同后撤。
离开不过几息,忽然“嘭”地一声,商号地上轰然炸裂,漫天的火光直接冲了上来。热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碎屑、灰尘、砖砾四处飞溅。
浓烟像是一堵墙,将整条街巷吞没。几人下意识回头,脸上和衣袖都被灰烬染黑。
幸好,今夜围堵商号的侍卫众多,其他街坊百姓以为出了大事纷纷回家,生怕沾惹了不幸。
也幸好,谢珩发现的快,侍卫们都撤离的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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