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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望过去,有人影遮住了天光。
紧接着,寒光一闪。
只见数只弩箭朝下悬在井沿,箭头微微下压齐齐对准了谢珩和萧璟。
“未曾想到,严加排查之下竟还有漏网之鱼?”有人脚踩在井口,声音自上而下,带着冷意。
“厉大人,下午好。”谢珩抬起头,神色自如地问候道,仿若身处井底被弓箭所指,危险重重的并非是他。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人一愣,随机往下探出身子,仔细一瞧就见谢珩拉着萧璟从暗处走到了光下。
“微臣厉越参见陛下。”看清楚井下两人的模样之后,厉越神色骤变,连忙让人撤下弓箭,躬身行礼。
拿着弩箭的侍卫们也连忙齐刷刷地放下武器,跪在地上行礼。
“行了,先拉朕上去。”萧璟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井口。
厉越连忙派人扔下绳索,将他二人拽了上去。
萧璟拍打着自己身上粘的尘土,废井下面本就尘土多,如今纪河殿今日大挖特挖。
“陛下和谢大人怎么在下面?”厉越拧眉问道。
他在此处勘验尸体,一直未发现有人出现,这两人又是何时趁着他不注意偷溜下去的。
谢珩扫了一眼一脸嫌弃,洁癖犯了的萧璟,没有回答厉越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厉大人,今日一直在纪河殿?”
闻声,厉越摇了摇头:“并不是,下官先是拿陛下的令牌调了宫外的人将皇宫围了起来。而后又找人排查了看守皇宫的守卫,确认无误后,便撤了围着皇宫的人。将范围缩小,借着邓内侍送来的宫人名录让下属排查。”
“下官想再亲自查查尸体,所以又回到了纪河殿。”
“那,那个掌柜的何时下去的?”萧璟疑惑地看着谢珩问道。
谢珩思绪现在有些乱,摇了摇头,扫了一眼刚刚拿着弩箭对准他们的侍卫,问厉越:“这些人都可信?”
“下官排查过他们是陛下登基后入宫做的侍卫,平日里只能守在皇宫外围。也查过当天行迹,人际关系,并未发现可疑。”厉越解释道。
“厉大人查的很快。”听着厉越的话,谢珩语气平淡,却没有一丝敷衍道。
即便他不喜欢眼前的人,也不得不为他的干脆利落、手段老练的专业能力而赞叹。
被谢珩突然夸赞,厉越也是一愣,而后带着几分不自在应道:“谢大人谬赞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追问:“所以,现在下官可以知道陛下同谢大人为何在下面了?”
谢珩回头看向那口幽深的井,继续道:“有人趁着厉大人和侍卫们不注意,偷偷从这口井下去,通过暗道到了宫外。”
他略作停顿,补了一句:“此人,恐怕和倒卖军需债券一事脱不了干系。”
“什么?”厉越瞪大了眼睛,
倒卖军需债券这般大的事情,本就是重罪。
如今还牵扯到宫中的人,而且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了宫。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收起惊愕,厉越拧着眉转头看向井口,又扫了眼仍旧跪在地上的侍卫,压低了声音道:“若真有人从宫中暗道脱身,此事便不只是疏漏。”
萧璟闻声,鼻尖冷哼了一声:“当然不只是疏漏,能知道这口井,知道暗道,还敢趁着纪河殿清查的时候,仍旧心不慌地溜出宫......”
说到一半,萧璟突然停了下来,侧过眸子,看向谢珩。
接着萧璟的话,谢珩语气平静继续道:“至少说明此人在宫中已久,不仅对宫中动向极为熟悉,对厉大人今日的行事节奏也清楚。”
厉越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而且,”谢珩继续道:“暗道、商号,这一切早便布置妥当,今日不过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厉越先是喃喃自语了一句,有些疑惑。而后忽地抬起头:“莫非,陛下今日下令封宫,反倒借着查案给了他机会?”
谢珩摇了摇头:“是否是机会,还是他胆大坦然到不在意今日的查案,恐怕得把人抓住才能弄得清楚。”
“而且,抓住这个人,说不定纪河殿白骨一事也能多些线索。”
四下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从空荡的纪河殿穿过,裹挟着翻新后的泥土味和其中的腥臭味,吹得所有人衣摆猎猎作响。
枯井就静静立在那里,一眼望过去像是张大了口的恶兽。
厉越深吸了一口气,俯身拱手:“是下官失察。”
今日无论是什么原因,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跑了人便是他的错。
谢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只道:“厉大人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
厉越带着几分谦逊,诚恳问道:“请谢大人指教。”
“第一,”谢珩抬手指向井口,“立刻封死此井及所有可疑暗道,连夜清点宫中旧殿、废井、偏门,不论牵扯到谁,一律记档。”
“第二,”他的视线转向宫门方向,“查清今日谁曾在封宫前后离开皇城,尤其是以‘排除嫌疑’之名被放行的人。”
“第三,”谢珩顿了顿,语气微冷,“那家商号,今夜之前,必须控制住。”
厉越心头一凛,连忙应道:“下官明白。”
他正要转身去布置,却又被萧璟叫住。
“厉越。”
厉越回身,重新行礼。
萧璟盯着那口枯井,神色罕见地冷静:“这件事,朕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从朕的眼皮子底下走掉。”
“哪怕只是影子。”
“是。”厉越肃然应下。
他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外。
谢珩这才侧过头,看向萧璟,声音放缓了几分:“怕了?”
萧璟嗤了一声:“现在才怕,未免太晚了。”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色,眼底却亮得惊人:“既然他已经露了尾巴,那就顺着这条暗道——”
“把整张网,都掀出来。”
作者有话说:以后固定时间晚上八点更新
第53章 里应外合
“他们怎么还没好?”陈自虚用手遮着嘴, 偷偷与影一私语。
影一弯着腰摇了摇头,眸子扫过整间屋子。
门“嘎吱”一声轻响, 掌柜的抱着一个木匣子从外走了进来。
影一站直了身子,立在陈自虚后面。
“这就是掌柜的说的稳赚不赔的东西?”陈自虚坐直了身子,装作淡定看向掌柜的怀里抱着的东西。
“自然。”掌柜的抱着匣子,坐在陈自虚旁边,把匣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案上。
陈自虚伸手要去打开匣子:“那便让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掌柜的忽地把手“啪”地一声压在匣子上,勾唇道:“这东西,还是我来替您打开。”
然后他抬手缓慢打开匣子,匣子中是几张纸。
陈自虚瞟了一眼,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么瞧上去竟真和军需债券长得一模一样。
他指尖下意识收紧, 又很快松开,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顺手扫了一眼身后的影一,影一怀中的剑又默默抱紧了几分。
“看看吧。”掌柜的将打开后的匣子推到陈自虚手边。
陈自虚拿起那些纸张, 仔细打量了番,心中寒意不断攀升, 压住颤意:“这是?”
无论是字迹还是手感竟真和他亲自监制的军需债券一模一样。
“军需债券听说过吗?”掌柜的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 慢悠悠道。
“自然,可军需债券不是国库发行的吗?听闻还是限量发行。”
掌柜的点了点头, 指尖轻敲在匣子上:“你既知道这是军需债券,自然知道利润很大。当前只有我们商号能卖这个东西, 要还是不要?”
陈自虚沉默了一瞬, 目光复杂:“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与你何干?”掌柜的收回手指,站起了身子:“不要,就请离开吧。”
说着, 便要将陈自虚手中的债券扯回来。
“等等。”陈自虚的手连忙往旁边一放,躲开掌柜的。咬了咬牙道:“买!有多少买多少!”
“大气。”掌柜的轻笑了声,拿出印泥和早便签好的交易单放在陈自虚面前。
“等一下,这怎么是自愿赠予,而不是债券交易?”陈自虚给大拇指上哈了一口气,正准备咬牙印下去,看到纸张上“自愿赠予”四个大字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问道。
“自然是自愿赠予,写债券,你以为我们傻吗?倒卖债券一事被朝廷发现可是大罪。”掌柜的冷笑了声,继续催促道:“签还是不签?”
“签!”陈自虚咬紧了牙关,印下手印。
直至抱着装满“假”军需债券的匣子被掌柜的从商号推出门的时候,陈自虚还有些恍惚。
“这就算拿到证据了吧。”他回头看向影一问道。
影一点了点头,眸子却在外面四处寻找。主子和陛下久久未归,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惴惴不安。
正欲离开,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缓步前来。
“小九!”影一惊呼一声,心中的慌乱因谢玖的出现散去。
小九在,万事安。
谢玖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视线很快越过他们二人,看向敞开着门的商号:“证据拿到了?”
影一点了点头。
谢玖抬起手,朝身后一招。
铠甲碰撞的轻响接连响起,数名佩刀的侍卫自她身后列出,瞬间封住了商号前后。
她拔出剑,率先走了进去。
“哎,这位客人,您要存钱还是取钱?”伙计见有人影进来,连忙转身问道。
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撞上了冷着脸的谢玖和她手中的长剑。
明明长相清冷出尘,握着剑的样子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修罗,满身煞气,满眼杀意。
他浑身一颤,双手撑住身后的桌子,猛地回头,声音变了调:“掌柜的!出事了!”
说罢,伙计连滚带爬想要离开。
谢玖随意抬起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腰上。
“你家掌柜的在哪?”剑尖垂地,谢玖语气中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伙计的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还想要往前爬,却被谢玖一脚踩在后背上,动弹不得。
他抖得很厉害,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二楼:“二、二楼。”
谢玖收回脚,抬步要上去。
就见一群人涌了出来,手中拎着棍子、菜刀。一个推搡着一个,想要先动手。
扫了一眼,谢玖对身后的侍卫冷声吩咐道:“拿下。”
干脆利落的命令发下,谢玖率先就冲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就清出了一条通往二楼的小道。
影一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捏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悠闲地靠在门口点评道:“哇,不愧是小九,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行如流水。”
“你不上去帮帮忙?”陈自虚抱着匣子看着一眼影一。
“你不懂,小九在,万事安。“影一伸出食指摆了摆,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瓜子:“来点瓜子吗?”
看着他不着调的样子,陈自虚有些无语。
这边影一已经“咔擦咔擦”地磕起了瓜子:“哎,那边那哥们,你踹准点,一点没我家小九动作干净。”
“给我来点。”陈自虚用手肘戳了戳影一的腰。
等谢玖再次下来时,就看见一楼一片混乱,而影一和陈自虚蹲在门口竟还磕起了瓜子。
绷着一张脸,谢玖走了过去,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影一:“别磕了,出事了。”
听到谢玖的话,影一连忙拍了拍手站起了,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怎么了?”
谢玖冷着眸子,看向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商号旗子,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与此同时,皇宫中……
谢珩垂眸盯着地面,打翻的茶盏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他悬在半空的手指被烫得通红,却浑然未觉。
萧璟一把攥住他的手拉到眼前,指尖已红了一片。“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拧着眉,声音却压得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
“出事了。”谢珩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吓人。
听到谢珩的话,萧璟心头一颤,喃喃道:“怎,怎么了?”
“我算错了……”谢珩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清润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浓重的懊悔与自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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