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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厉越不亲不近地应了一声,打开箱子利落地戴上麂皮手套, 蹲下身便开始勘察尸骨。
见他开始认真验尸,陈自虚吞下自己想继续说的话,回头扫了一眼紧闭着的纪河殿殿门, 踌躇着要不要上前禀报。
陛下、谢砚殊还有元临在里面已经谈了许久,此时叩门禀报算恪尽职守, 但如果惊扰到圣上的事......
“陈自虚,过来。”厉越头也没抬起来便道。
陈自虚回过神来连忙走过去:“怎么了厉兄?”
“拎着。”厉越递出一截白骨, 就朝陈自虚手中塞。
“不不不,不行。”陈自虚瞪大了眼睛, 连声拒绝,望着递到眼前的白骨, 他声音发虚, 身子后仰。
盯着宫人挖白骨已经很骇人了好吧,竟然还想让他亲手碰。他陈怀瑾这双手只能抓钱,不能碰尸体。
“再说一次, 拎着。”厉越冷冷地扫了一眼陈自虚。
“好的。”陈自虚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震,连忙伸出手颤巍巍地拎好那截白骨,小声呢喃找补道:“厉兄你长得清秀,身形也小,瞧着像个姑娘。这脾气和验尸的本事倒是无人出其右。”
厉越手下动作一顿,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道:“安静些。”
陈自虚连忙噤声。
院中的白骨一眼望过去便知新旧程度不一,看起来死亡跨度存在较大的时空转换。
厉越收回手,垂眸盯着眼前这具,骨骼瘦弱,骨质薄脆存在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
“这是手骨吧,一个成年人腕骨怎么能这么细,倒像是没吃饱饭的孩子。”陈自虚看着自己拎着的那截骨头,随口问道。
“孩子?”厉越动作骤停,侧眸看着陈自虚问道。
“不像吗?我只是随口一说。”陈自虚摸了摸鼻子。
“恐怕真如你所说。”厉越的声音沉了下去,不等陈自虚反应,起身快步走到另一具明显更小的骸骨前,手指飞速地进行勘验。
片刻后,厉越抬起头,脸色煞白:“去禀报陛下。”
他吸了一口气,沉重道:”院中白骨,非同一时期死亡,且存在大量孩童骨骸。”
陈自虚一愣,咽了咽吐沫:“你说什么?”
未等厉越开口,“叩叩叩”地三声清晰地敲门声就从纪河殿殿门口传了过来,打破了院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过去,就见一个穿着劲装的男子不知何时立在门口,冷着一张脸扫了他们一眼。
“影一?”陈自虚下意识唤道。
“陈大人。”影一站在门口回礼。
他追了半天,那人还是失了踪迹,若是小九在就好了。凭小九的武功,定然能把那人抓回来。
丢了线索,影一此刻满心烦躁。却不想,一进纪河殿就是这般杂乱骇人的场景。好在他本就自小杀杀打打,见识得多。
收回视线,纪河殿的殿门“吱呀”一声从内被打开。
谢珩同萧璟走了出来。
“主子。”影一抿着唇,摇了摇头。
“无事,辛苦了。”谢珩点了点头。
萧璟疑问道:“在打什么哑谜?”
“那只‘夜枭’,那只吓死殿内那位宫人的夜枭。”谢珩故意抬高了声音,让院中每个人都能够听到。
宫人悉悉索索地慌乱讨论着,手下都停下了继续挖坑的动作。
“谢大人并未跟下官说是‘夜枭’吓死的宫人。”厉越拧眉道。
“厉大人也并未问本官,厉大人上来就趾高气昂地要捉本官去刑部。”谢珩回眸,淡淡道。
厉越眯了眯眸,想再反驳,就被陈自虚扯住了袖子:“好了二位,先说说那夜枭是怎么回事吧。”
“我昨夜被黑影故意引到此处,因夜深并未推门而入。早间带着影一,清出一条小道推门而入,便见房梁上有黑影掠过。影一前去追他......”顿了顿,谢珩继续道:“但失去了踪迹。”
“那具被吓死的宫人尸体呢?”厉越追问道。
“我一个人留在殿内时,忽然听到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走过去便见有宫人倒地,紧接着便是厉大人要捉拿本官。”
话落,厉越下颌绷紧,他抬起眸子仍旧带着怀疑盯着谢珩:“被惊吓致死,甚至尸体温热,死前除了倒地的声音,毫无尖声惊叫?”
“厉大人这话说的巧,那会儿本官的确在殿内,可你们不也在门口?”谢珩挑眉道。
当时殿内确实未曾传出任何尖叫的声音。厉越眉头越拧越紧:“那你就该抓住那夜枭,而不是放了他。”
听着厉越的咄咄逼问,影一上前想要维护谢珩,抓人的事本就是他没做好,和主子又有何关系。
他正欲开口,却被谢珩打断:“厉大人在针对本官?”
“本官不太清楚,这当是除了朝堂之上,厉大人与本官第一次见。本官是何处得罪了厉大人?”
厉越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收拢握紧,被人当众戳破心思,一时间有些许难堪。
抿了抿唇,他扫过谢珩同天子之间超过了该有的距离,重新带着生硬地语气道:“谢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想查清案子。”
“最好如此。”谢珩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不再纠缠点到为止,转向正题,语气条理分明道:“院中白骨新旧不一,应当时间跨度很大,厉大人不必急着查这件事。先解决殿内那具尸体吧,你寻了东西,最主要的目的是那具,不是吗?”
“是。”厉越抬起眸子,神色复杂。
“那所谓的夜枭受了伤,应当没有逃出皇宫,挨个查一遍自然能查出来。”谢珩冷静分析道。
听着他有序的分析安排,厉越眉头一跳。所谓的叫做“偏见”的尖刺越扎越深,谢珩这个人确实很有才华,只是......太过于像史书中那些一手揽权、一手惑君的奸佞。那些所谓的风言风语在百官间不断流传,谢珩妖言惑主,蓝颜祸水。
“厉兄。”陈自虚唤道。
那边谢珩同萧璟说了好几句,厉越晃神都没听进去,直至陈自虚贴在他身边,他才一时惊醒连忙拉开距离。
“此前是下官办事鲁莽,下官向谢大人请罪,还请谢大人放过下官。”厉越抱拳,弯腰俯身道。
谢珩扫了一眼,轻声道:“无事,办事讲求证据即好。所谓夜枭杀人,无论是以前,还是如今不过都是人为。若因此事,阖宫上下惊慌失措,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也因此动荡不安。”
“厉大人要做的是替陛下,替天下人断清这个案子。”
“至于厉大人的喜恶,”谢珩轻笑了声,眸子只余下漠然和冰冷:“与本官毫无价值。”
所谓喜恶,朝堂之上讨厌他谢珩的,背地里贬低辱骂的又何止一个人。他若在意,他又怎么会愿意抛下所谓的名声,像是献祭般想要留在萧璟的身边。他既然做了,他便不怕。
厉越听着谢珩说的话,浑身一寒,直起身子。风声、远处宫人的私语声,甚至自己过快的心跳声,都在这句话落地后,被冻住了一瞬。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未来是权倾朝野的赤胆忠臣,还是把持朝纲将所有人当作手下傀儡都是有可能的。
“厉越,朕命你在宫中捉拿夜枭。查清楚这些尸骸的由来。查的清,朕便为你加官进爵,查不清,你便自行请罪。”萧璟开口道。
“是,臣接旨。”
“陈自虚,跟朕去议政殿,朕有事问你。”萧璟又看向陈自虚。
陈自虚连忙点头,带着些傻气跟在邓元临身侧。邓元临拧着眉回眸扫了他一眼,默默挪开步子。
他挪开,陈自虚也毫不在意又拉近距离。
这边气氛迥异,萧璟踏出宫门时却突然顿住了步子,回头看向厉越,突然问道:“你叫厉越,那你家可有位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名唤厉昭雪?”
厉越一怔,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臣家中适龄的女孩子,没有唤这个名字的。”
他家中只有一个寡嫂生的女孩,瘦弱且自小脑袋不清楚,穿衣吃饭都得寡嫂帮忙,名唤厉霜儿。
“嗯。”萧璟收回视线,提步离开。
他内心却一直在反复思索,不断盘算,他是穿书来的。
书中谢珩会是未来大反派,而如今的他只算是个炮灰。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书中的剧情就已经全乱了。
他不可能让谢珩再去做那所谓的“反派”去给男女主垫脚,也不可能让自己再成为炮灰。
他要谢砚殊长命百岁,也要同谢砚殊一起破了这所谓的“鸟笼”,见见盛世。
而书中所谓的女主便是一个姓厉的小女孩,自小被姑姑带在身边学得了一手的仵作之术,既会验尸,又会查案。
当真不是厉越家的吗?这般巧?
若她存在,这次是敌是友?
若她不存在,那这彻底脱轨的世事,又将奔往何方?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区好几个老师本来就一直在追更鼓励我,还补订阅,以及其他老师还把48章特意给我订了一下,我真的跪谢。
努力填坑中,存稿剧情走了一半了,我想好好收尾,后面大概还会继续围绕天女这件事换地图,换别的案子,遇见新的有分量的配角。
萧璟的故事我们了解差不多了(存稿中),我还会把小谢的写出来。
一切还是以老师们自己的喜好为主,希望老师们看的轻松愉悦,哪天要是看气了,就掐着我脖子晃吧。
我会吐着舌头装死
一定以自己的喜好为主哈!!!
我应该不用推文了,推吐了,超多骗子。剩下的路安安静静走吧~
第51章 梁上君子
“你同朕讲这都一两个月过去了, 竟然有人倒卖军需债券?”萧璟一身宝蓝色劲装趴在拐角望着不远处那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商号。
他们上午还在宫中因着惊吓致死的宫人和那些孩童的骸骨忙得头昏脑袋,却不想回到议政殿, 谈起北境的后续军费,陈自虚又爆出一条炸裂的消息——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倒卖军需债券!
此事,谢珩可忍,萧璟不可忍。
于是在萧璟的滔天震怒之下,他们几个便一同出了宫。
“是,此事他们做的隐蔽,臣也是多番打听之下才知晓的。”陈自虚蹲着身子,摸了摸鼻子道。
眼下的情形瞧上去着实有几分滑稽,几人统一从上到下趴在墙角, 探出脑袋,依次是谢珩、萧璟、元临、陈自虚,影一则站在最后面, 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后面的情况。
邓元临弯着身子, 手搭在陈自虚肩上,低声道:“陛下, 要不先起来?奴有些站不住了。”
“昂。”萧璟往后一退,顺势靠进谢珩怀里。谢珩拽着他的腰率先退开了两步, 又悄无声息地松开,保持一定的距离。
而后邓元临也直起了身子, 拉开距离。
唯独剩下陈自虚一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蹲在墙角。
“怎么,你还不起来?”萧璟挑眉看着陈自虚问道。
陈自虚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默默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邓元临, 扯着嘴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臣蹲会儿。”
谢珩看着陈自虚偷偷捏着自己小腿的动作,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却不挑破,只是问道:“那家商户挂在谁名下,又和何人有牵扯?”
“未曾查到,只是或许和宫中有牵扯。”陈自虚手撑在膝盖上,僵着腿佝偻着背往起来站。双腿蹲的太久,有些麻木了,刚一站起来只觉得又疼又酸又麻,龇牙咧嘴。
邓元临伸出脚踢了踢陈自虚的脚:“在陛下面前站好,此般不成体统。”
“元临你扶扶我。”陈自虚朝邓元临伸出手。
邓元临犹疑着,就见萧璟发了话:“扶一下吧,陈自虚你不枉此名啊。”
“什么?”陈自虚没听出来意思,愣愣地傻问道。
“没什么。”萧璟扯开话头,看向谢珩:“谢砚殊,你觉得这倒卖一事是怎么一回事,宫中谁会干这回事?按理来讲不该是郭毅或者萧璨他们这些人才会搞这些事吗?可他们都有走私这般利润了,还贪图这点小便宜?”
谢珩垂眸思索:“未曾查过的事,我也不敢给出定论,此事在我的盲区上。”
“哦,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萧璟转过头,兴趣顿失。
谢珩眉头一跳,没有说什么。
“陛下将查案的事交给厉大人一个人,真的放心吗?”陈自虚腿终于缓过来了劲,松开邓元临站直后问道。
“这事你问谢珩。”萧璟摆了摆手。
“不过是拉刑部下水而已。”谢珩淡淡接过话题。
陈自虚一愣:“什么意思?”
谢珩扫了一眼陈自虚:“宫中死了那么多人,这消息盖不住,传扬出去百姓只会将一切祸水全部泼在天子身上。所谓的‘夜枭杀人’事件最后又会和神鬼挂钩,再到天子不被神佛认可的程度。所以此事天子不能插手,当由第三方来亲自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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