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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手握住萧璟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脖颈,然后盖在他的手上,微微收紧,把命脉送到他手下:“嗯。”
他在心里无声地补充道:只是,别不要我。
——
纪河殿荒废了许久,寂静本该是常态。可偏偏一声带着恐惧的尖叫划破这片寂静,打破了谢珩和萧璟僵持的局面。
声音落下,邓元临就快步走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君臣相拥的场景,连忙停住步子,转过身背对他们二人。
心脏本就因那场尖叫狂跳不已,此刻心中更是大撼。他需为陛下和谢大人遮掩一二,于是他伸出手拦住跟在自己身后的陈自虚:“陈大人,留步。”
“元临,为何不进去?院中发现尸骸的事该告知陛下。”陈自虚疑惑道。
邓元临扫了陈自虚一眼:“陛下听到了。”
话落,就见萧璟和谢珩并肩走了出来,陈自虚望着两人肩比着肩的样子,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好。与天子并肩,哪怕谢珩再受宠,也不合规矩。
“发生了何事?”萧璟率先开口问道。
“陛下,除草时有人发现脚下泥土呈现暗红色,新旧不一,像是被人翻过。继续往下一铲便发现白骨嶙嶙。”邓元临连忙回禀。
“白骨?几具?约莫死亡多久?是男是女?死亡原因?”萧璟下意识一连串的问题就抛了出去。
邓元临张了张口,答不出来,他只是个内侍,勘验尸身这种事他又会得了什么?
见邓元临被问住,陈自虚连忙上前带着几分袒护道:“陛下,宫人们还在继续挖,厉兄回去取工具还未回来。”
闻声,邓元临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陈自虚,继续接道:“陛下要先看看挖出来的那具吗?”
“那便去看看吧。”
萧璟走了过去,谢珩跟在身后,面上淡淡的。他早间和影一清小道时,便觉得院中的草和泥土存在不寻常的地方。
只是白骨,又是多久前的?
他垂眸思索着,却被陈自虚拽住的胳膊。陈自虚小声道:“砚殊兄,你跟着陛下那么紧干嘛?”
谢珩抬眸扫了陈自虚一眼,挑眉反问:“你跟着元临那么紧干嘛?”
“那能一样吗?”
“在磨叽什么,谢珩过来。”萧璟道。
话还未说完,两道眼风一同朝着陈自虚扫了过来。陈自虚后背一凉连忙止住话头,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元临,我没有,我什么也没说。”连连摆手,朝邓元临解释道。
邓元临扫了一眼陈自虚,绷着脸:“陈大人不必向奴才解释。”
谢珩对二人的交流并不太感兴趣,他走到萧璟身边俯身看着那具白骨:“瞧上去有些发黄,恐怕死了有些时日了。”
“元临,你同陛下住在纪河殿的时候这里,这里常死人吗?”谢珩站直了身子,看向邓元临问道。
邓元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萧璟。
“告诉他吧。”萧璟道。
得了萧璟的话,邓元临眉头微微跳了一下,而后对着谢珩回道:“纪河殿旧居时,奴才同陛下确实不知会有人被埋在院中。”
“所以,纪河殿以前经常死人?”谢珩又问道,语气斩钉截铁,不似疑问倒似陈述。
如果是纪河殿没死过人,邓元临第一句该直说不知有人死,而不是绕着弯说不知道埋过人。
邓元临沉默了一瞬,眼睛又往萧璟身上飘。
“好了,左右我们都不擅长验尸,等厉大人回来吧。陛下同臣继续在纪河殿里面等吧。”谢珩将话题抛出,顿了顿看着邓元临道:“元临也进去,我有事请教。”
说着,谢珩同萧璟转身回殿,陈自虚愣愣地跟在邓元临身后,想要一同进去。
邓元临伸出手再次拦住他:“陈大人有劳看着院中继续挖。”
说罢,就将殿门“嘭”地一声关上。
陈自虚的鼻尖险些撞在上面,摸了摸鼻子,陈自虚只能转过身走到院中继续盯着宫人们除草挖土。
“元临,能有劳你讲讲纪河殿和陛下登基前的旧事与我听听?”谢珩坐在椅子上问道。
“元临,讲讲吧。朕也想知道,除了那些信,所谓的往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萧璟坐在另一边,缓缓道。
邓元临站在一边,看着萧璟,心中顿感一阵无奈:“陛下真的要告诉谢大人吗?”
“元临,我同你一样,不会背叛陛下。”谢珩再次道。
顺着他的话,邓元临对视谢珩的眼睛,看清楚了里面的坦诚和认真。
“讲吧。”萧璟也并未反对,而是让邓元临继续讲纪河殿的旧事。
邓元临静立片刻,方才开口,语气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沉重:“纪河殿就是冷宫,奴才从六岁入宫到如今将近十年。陛下大奴才一岁,从入宫后,就同陛下在这四方牢笼里相依为命。”
他扫过积满尘土的窗棂,继续道:“旧年,陛下不受先帝喜欢,也因娘娘的一些传言,陛下少时在此......受尽欺凌。克扣饮食,冬日被泼湿被褥,皆是常事。宫中上下皆称陛下为小疯子,恶意传言陛下被夜枭上了身。”
“但最令人恐惧的并非这些。”邓元临喉结微动:“是先帝偶尔又会派不同的人来带走陛下,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每次回来陛下都会暴瘦一些,甚至有时候浑身沾血。陛下就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愿同奴才讲。”
萧璟心中一紧,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感漫上心头,从他踏进纪河殿开始这种不舒服就如影随形。如今邓元临越讲,寒意便顺着脊椎逐渐爬升。
“继续讲。”看出萧璟的不舒服,谢珩伸手握住他的手。
“纪河殿死了很多人,在陛下登基之前。”
顿了顿,邓元临望向萧璟的眼中情绪复杂,继续道:“娘娘去世第二天,先帝病重昏迷。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洗纪河殿,很多人都被杀死在了这里,奴才本该也是其中一员。是陛下举着刀放在自己脖子上救下了我。”
“所以这些尸身是纪河殿死去的那些人?”谢珩眸光锐利,抓住重点,拧眉问道。
“应当不是,当日血洗结束,尸身就被秘密带走,应当是焚烧了。”邓元临摇了摇头:“先帝病重有意让陛下登基,不会想陛下落下这种话柄。”
“先帝去世前,宫中的宫人也统统换了一批是吗?”谢珩脑海中的线索在逐渐串联,凌乱如麻的丝线像是找到了一丝头绪,继续追问道。
这是他从张止行那里得知并推测的,如今最清楚的就应当是邓元临了。
“你说什么?”萧璟侧眸看着谢珩问道。
“陛下知道我曾拜访过张阁老,他说陛下脚下踩得金砖每一块都浸满了鲜血,而那些尸身都被埋在先帝的灵柩之下。如今,宫中对于陛下不也过于安全了些吗?像是一座精美的牢笼。”谢珩解释道。
随后他看着邓元临继续问道:“是与不是?”
“是,先帝去世前,陛下同其他皇子都在寝宫中,而寝宫外便是更大规模的清洗。”想到那些彻夜的尖叫哀嚎,邓元临浑身发抖,艰难地点了点头道。
“还有其他皇子?张阁老让我先从番地查起,那这些皇子是都去了番地?何时去的?为何独独三王爷会留在京城?”谢珩握紧了萧璟的手,两人因为所听到的事,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一样冰冷。
邓元临摇了摇头:“奴才那几日被关在纪河殿,只听得见殿外的惨叫哀嚎。其余皇子在先帝下葬前便离开京城去了番地,至于三王爷他当时应是不在京城,加之先帝生前本就对他失望彻底。”
话落,纪河殿便余下了呼吸声。寂静,哪怕是在青天白日里也让人身心寒凉,如坠冰窟。
太过于巨大的信息,谢珩的脑子甚至因此要炸裂。
“陛下的生母呢?”
“娘娘的事,奴才进宫太迟,只知道大家都说她疯了,被先帝锁在寝宫里。”邓元临回道。
”这又有何关系?”萧璟哑着嗓子,目光一瞬也不移开盯着谢珩问道。
有些事他在信件中知晓,可信件中或许是为了自我勉励,并未将那些黑暗一一揭示,只是一笔带过。即便如此,他当时读信件时也通体发寒,不敢置信。
“陛下,历朝血洗,皆为铲除异己,稳固权力。但若清洗到连日常宫人都尽数更换,不留一个旧面孔……这便不止是‘稳固’。”谢珩看着萧璟。
笼中鸟?
萧璟浑身一震,这便是他总觉得自己处于监视中,宫中又过于安全的原因吗?可这一切,又只有先帝做得到。
“你是说先帝造就了这座鸟笼,只为绑住我?”萧璟张了张唇,愣愣地问。
谢珩站起身:“或许呢,我只是就目前知道的推测而已。”
“那他也......太过疯狂偏执了。”萧璟攥紧了手,指尖死命抵着手心,喃喃道。
如果这一切推测成立,先帝当真是这么偏执疯狂的人,像是疯子。
“他是疯子。”
谢珩听着萧璟的喃喃自语,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萧璟抬头看着自己:“他是疯子,所以你不能被他关在这座鸟笼,是飞是停应当你说了算。”
他语气沉稳有力,带着安抚:“别害怕,我同你一起砍断这一路所有绑着你的铁锁。”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铲土声,一下下叩在人心上。
萧璟看着谢珩的眸子,惶恐不安的心脏终于缓缓安稳了下来,他将手搭在谢珩的手腕上,轻声道:“嗯。”
作者有话说:护夫小璟上线~【建议一章一章购买】
思来想去,这一章作话还是打算写一下我想说的话。我和朋友从第一章 到现有的存稿,反复对了三个小时的感情线,我认为谢砚殊和陛下对彼此的感情经得起反复验证。
肯定会有老师问,谢珩到底喜欢的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可以明确的代表谢珩发言,他喜欢现在的陛下。
1-
谢砚殊是个很理性又很心软的人,理性到偏执,心软到你如果欺负他,但你遇到险境向他求助,他又会帮你。如果能让他在理性的同时发疯,那就代表爱意。因为如同他自己说的,他不喜欢强求。他对感情的观念和陛下算南辕北辙,如果被推开,感受到对方的拒绝,他扭头就跑。直到你看不见他,他才远远望着你,而后过自己的生活。
就比如在大街上,遇见天菜,但不熟的人,他会看一眼收回视线,扭头就走……第二天,第三天……都不会再去想。他需要“入室抢劫”般的爱人。
2-
他和前世的陛下关系:师徒、知己、君臣。最最暧昧的也就是记住对方的喜好,最最近的距离也就是第一章 。前世的陛下对谢砚殊很重要,除了这些关系也因为一些原因,我会在后面慢慢写出来。
3-
那为什么在这一章,谢珩不直接告诉陛下,我没喜欢过前世。因为口中说的,我不觉得值得相信。我会在后面和谢砚殊反复验证,推演,他爱的是现在的陛下。【而且,在前期,谢砚殊一直觉得这一世的陛下并不完全等于前世的人。所以他一边痛苦于背叛自己,一边在爱这个人。到陛下完全否认前世,他才开始将前世的纠葛和恨意,与这一世的爱开始切割。】
4-
谢珩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陛下的,第一次见被抢了先机,认为陛下“重生”,发现陛下竟然害怕他。再到他好奇为什么害怕,陛下关于“前世”的记忆到底有多少。再到以色侍人,和父母对话,觉得自己的强势入局不该牵连陛下的名誉。再再到生病,被彻夜照顾,他想他们是宿敌不该是这种关系,要断掉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但生死都要缠在一起。
青枣吵架,他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生气。被三王爷绑了,看见陛下因为他受伤,眼中的慌乱和心疼,他被刺痛了。他想,我不该让陛下难过。换句话,他舍不得了。从这里开始,每一次他在为自己谋划的时候,他都开始多了一个思考,陛下会难过会受伤吗?因为谢砚殊这个人难过、伤心。
5-
前世的陛下喜不喜欢谢砚殊,保密。
6-
这一世的陛下,他是占有欲很强的人,但如果他愿意给对方尊重、自由、无条件信任,那就是爱。还有,从穿书前他对书中的谢砚殊就是很好奇、很欣赏的状态。
以上就是我的闲言碎语,可理会可不理会,从落笔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有自己的意识。
谢谢,打扰你们了
第50章 白骨累累
“为何如此多的白骨?”厉越提着自己的箱子匆匆赶来时, 一踏进宫门便生生顿住,瞳孔微缩, 里面倒映着的是白骨累累。
院中被除去的杂草堆放在角落里,泥土被翻开,一个又一个大坑展露出来,让人难以下脚,而腥臭味熏得人想要屏息凝气。
最骇人的却还是地上整齐摆放着的累累白骨。
“厉兄,你终于回来了。”陈自虚见厉越走了进来,松了口气,这么多白骨还得刑部来,毕竟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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