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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一身中衣时,谢珩便将他推上床,盖上被子,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萧璟连忙扯住谢珩的衣袖,半撑着身子瞪大眼睛问:“你去哪儿?”
“臣不住美人榻,臣去偏殿。”谢珩答道。
“美人榻太硬,不习惯。”
“你跟我睡。”
两句话同时出口,撞在一起,甚至萧璟那句因为脱口而出时声音过大,宫殿内余音回响。
谢珩抽出袖子,轻咳了一声:“早些睡。”
转身离开。
萧璟手愣在半空,耳梢爆红。脸也觉得在发烫,他躺下来,把被子蒙在脸上。
“艹!”
过了一会儿,蒙的自己喘不过来气,他又涨红着脸拉下被子。
又羞又恼,心脏还在乱跳,于是他咬着牙,手握着拳在空气中乱挥,试图打散心头残留的悸动和滚烫的羞意:“谢砚殊!朕要杀了你!我讨厌死你了!”
“艹!”
他竟然对着谢珩求爱!
不是,那只是邀谢砚殊与他同寝,但谢砚殊是不是理解错了?
肯定不是他说的有问题!啊啊啊啊啊!要疯了!
殿外,谢珩并未走远。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扉,听着里面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闷哼和捶打声,唇角弯了弯。
直至里面没了任何声音,更漏声响了又响,他才敛了笑意,转身步入深沉的夜色。
他本想直接去偏殿,却扫见一处身影掠过。
而那处身影,像极了一位故人,那个在码头试图夺他性命的故人。
于是他眸子冷了下来,慢慢跟在那处身影之后。但那身影消失地太过迅速,最后在一处荒废的宫门前彻底没了踪迹。
夜色浓重,残破宫门牌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谢珩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指尖刚刚触及到宫门,便“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灰尘簌簌下落。
谢珩目光一沉,却没有主动推开门敲响那片荒寂,只是收回手缓缓转身离开。
风声瑟瑟,月光洒落,破败的院落里荒草丛生,藤蔓缠紧宫墙,窒息感也油然而生,很难猜清楚有多少危险蛰伏在其中。
那声“长命百岁”和勾紧的手指,在此刻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坠在心头,拦住他的任性冲动。
谢珩告诫自己,他答应了,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明日再来也可。
夜风拂过衣摆,谢珩又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融入宫道蜿蜒的阴影中。
作者有话说:报告!周四周五不更,周六上午入V万字更新(我基本爬完所有v前榜了……成绩不好+收集癖【自我保留面子的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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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过往经年(三合一)
卯时初刻, 天光依旧晦暗,日头从东边渐渐上爬。破晓的露气坠在叶尖, 凝成水珠,下滑砸落在谢珩脚边。
昨夜他匆匆离去,可这处破败的宫殿和梦里又反复咬合在一起。
今日按着梦里的记忆和昨夜的行迹,脚步重叠,一一印证这就是他梦中那处宫殿,萧璟自小长大的地方。
谢珩向来不信什么巧合,这处宫殿既入梦,昨夜又有人故意引诱他前来,必然要一探究竟。
“主子,来这里做什么?”影一拎着两把铁锹, 打了个哈欠好奇道。
天色没亮,他便被谢珩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晨风一拂过, 余下的睡意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见证陛下的过往经年。”谢珩缓缓道。
他伸出手,慢慢推开破败的宫门, 灰尘“簌簌”下落,谢珩不禁屏息凝气。
伸出手在鼻尖挥了挥, 才提步躲过梁上垂下的蛛网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荒草丛生的院落,还有那处早就枯败的树。
“还真巧, 竟同梦中一模一样。”谢珩轻笑了声,自言自语道。
“纪、河、殿。”影一手撑在铁锹上, 仰头看着大门处的那处牌匾, 眯着眸子仔细分辨道:“主子,这不就是冷宫?”
谢珩点了点头,垂眸看着长到他腰间的荒草。捏着其中一片:“看来, 要过去还真得铲铲草。”
说着,他朝影一伸出手要另一把铁锹。影一递给谢珩,而后撸起自己的袖子开始动手铲草:“也不知这里的草是不是撒了什么肥料,怎么能长得这般茂盛密集。”
“嗯?”谢珩听到影一的话,忽然抬头看向他。
“主子,属下的意思是,即便是荒废的,没人居住的院落。杂草会长起来,可这般密集茂盛里面藏个人都敲不出来。这长势也属实太好了些。”影一解释道。
谢珩扫了一眼异常繁盛的野草:“的确。”
昨夜有人似是故意引诱他前来,若他真当进来了,恐怕这野草间真会藏了什么祸患。
压下心中疑惑,谢珩继续铲草。泥土被翻开的瞬间,一股腐败、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影一停下动作,用铁锹压下一片草,蹲下身捏着土放在鼻尖嗅了嗅:“主子,这里怕是有人故意养的吧?”
“或许吧。”谢珩眸子冷然:“继续,先清出一条路,我们去殿内瞧瞧。”
“是。”
两人腕上发力,铁锹更深地掘入泥土。吭哧吭哧干了大半天,终于清出了一条小道。
谢珩将铁锹立在廊下,凝着眼前半开未闭的殿门。伸出手想要进去,影一连忙伸手拦住谢珩,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主子,属下走前面。”
“嗯,小心。”谢珩右手搭在左手上,跟在影一身后。
影一握紧剑,推开了门。
破旧的门被风吹日晒得腐朽,轻轻一动便发出难听的声音。光从身后映入殿内,惊得里面的蝙蝠朝门外涌去,影一和谢珩连忙让开。
直至飞鸟散尽,影一才重新提步往里走。殿内凌乱,桌椅、茶盏四处散落,碎瓷片也遍地都是。
不仅要防着有危险,还要看着脚下,一时一心难免多用。
谢珩忽地停住步子,抬头朝梁上望去,一处黑影在谢珩望过来的同时,急速地扑棱朝外而去。谢珩抬起左手,绑在手腕上的袖箭便射了出去,黑影停顿了一瞬就消失了。
“主子,您呆在这儿。”影一连忙追过去。
扫过门口刚刚滴落的血迹,谢珩收回视线,继续探查起殿内。
谢珩缓缓地在殿内打着转,目光掠过窗边一处低矮的案几,便走了过去。
指尖从案上轻轻抚过,忽觉得有处凹凸不平,轻轻掀开案几上盛满灰尘的桌布,俯身拿起刚刚摸到的那枚东西。
是一块不过小孩指甲盖大小的弹弓铜扣,咬合处粗制滥造,痕迹斑驳。他垂着眸将铜扣攥在手中,冷硬的金属质地硌的皮肉发疼。梦中雪地里那个挨打后做弹弓报仇的小孩,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谢珩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松开手掌,将铜扣塞进腰间。
“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谢珩回头循着声音望过去。破烂的帘布挡住视线,只站在这里看不清任何东西。
于是,他按声音来源的地方走了过去,就瞧见一个宫人倒在地上面目狰狞,目眦欲裂。
谢珩伸出脚踢了踢地上的宫人,宫人宛若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死不瞑目?”谢珩带着警惕和疑问蹲下身,两指并拢搭在宫人脖颈间。宫人的体温尚且温热,但和谢珩比起来已然在逐渐变凉,脖颈间的脉搏也没有任何跳动。
可大致扫了一眼,并未见有什么明显伤口。
“所以,这又是怎么死的?”谢珩擦了擦手指,拧眉自言自语道。
“谢砚殊。”
忽有熟悉的声音从外传来,谢珩按住垂落在一侧的左手,朝外看过去。就见陈自虚和另一个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走进来立在他身后。
“你们如何来得?”谢珩站起身子,左手的袖箭蠢蠢欲动。
陈自虚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咧嘴一笑:“砚殊兄同我心有灵犀,我每日上朝都会特意来这处转转。今日下朝走过来,便瞧见这处宫门竟然开了,于是拉着厉兄便进来凑凑热闹。”
边说,陈自虚边拍了拍厉越的后背。
厉越本就比陈自虚看起来身形更加矮小,瘦弱。陈自虚又大大咧咧地没有收着力气,一巴掌下去厉越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厉兄!”陈自虚惊呼一声,伸出手。
厉越原本面无表情,向前扑出去的一瞬,面上也带上了惶恐。
谢珩连忙扶住向他的方向倾倒的厉越,待厉越站稳之后又松开了手。
“呼~厉兄,你没事吧。莫怪莫怪,你这身子太过瘦弱,我平日跟其他同期打闹时力气也不大啊,怎么你一拍就倒。”陈自虚慌忙查看厉越有没有受伤。
厉越拧着眉,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冷声道:“无事,下次不要同本官动手动脚,本官不喜。”
“啊......哦哦。”陈自虚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转头看向谢珩,忽然拍了拍头:“瞧我,这是刑部的厉越,厉大人,正七品。也是咋们同年登科及第的。”
“这位是谢珩,谢砚殊,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咋们这届的状元郎。”
他一一介绍,谢珩微微点了点头:“厉大人。”
“见过谢大人。”厉越行完礼,眸子就定在倒在地上的那个宫人身上。
“厉大人会查看尸体?”谢珩问。
“嗯。”厉越没有丝毫热切,公事公办道。
从袖中掏出一双手套就戴上了,而后蹲下身开始查看尸体。
“砚殊兄,元临进宫后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一直想来瞧瞧。不过宫门紧闭,又怕冲撞,你是如何进来的?”陈自虚走到谢珩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谢珩扫了一眼地上正在认真查看尸体的厉越,松开左手的袖箭随口道:“碰巧。”
“我不会验尸,只大致看了看身上并无明显伤口,体温尚且温热,应当是刚死不久。面目狰狞,但周遭环境并无明显挣扎痕迹,可能是急症?”谢珩试探性地问道。
闻声,厉越抬眸扫了一眼谢珩,又继续简单查看尸体:“或许是,但本官需要细细查探后告诉你。”
说罢,厉越又一一查看宫人的指甲、手腕、脖颈、唇齿。他伸出手指,指尖停在宫人争着的眼睑之下,而后又轻轻拨开衣物,在其胸口、腋下几处按压。
沉默了片刻,厉越摘下手套站起身,冷声道:“应当是惊吓致死。”
“吓死的?”陈自虚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着谢珩身后。眸子扫了扫宫殿四处:“青天白日,怎么会被吓死?”
厉越眸中闪过一丝嫌弃,而后看向谢珩,语气平稳有力道:“瞳孔放大,近乎失焦;体表无明显外伤,心口有弥散性的红色瘀点,呈现惊悸骤停、心血逆冲的迹象。牙关紧闭,舌尖存在轻微的齿痕。尸体僵硬程度和体温流失速度不太一致,符合书中写的短时间情绪冲击过高,惊惧死亡的症状。”
顿了顿,厉越抬眸盯着谢珩问:“尸体死亡时间应当不过一刻,谢大人出现在此处是为何?”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陈自虚望着厉越,又看看谢珩。在凝滞,争锋相对的氛围中,下意识离这两个人都远一点。
谢珩没有搭理陈自虚的动作,而是对上厉越怀疑的眸子:“厉大人是怀疑本官?”
“厉兄,此事应当不是砚殊兄所为。”陈自虚默默开口道。
厉越眼风一扫,陈自虚连忙闭上嘴。
“下官只是例行公事,还请谢大人同下官去刑部一趟。”厉越没有丝毫退缩。
“呵。”谢珩轻笑了声,眼底却一片冰冷。
话音未落,谢珩还未反驳,殿门处便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你要带谢珩去哪?”萧璟一身黑金色长袍,逆光立在门口。他目光沉沉地扫过殿内狼藉,掠过地上躺着的尸体,最终落在谢珩脸上。
朝谢珩走了过去,立在他身边,而后冷着眸子看向厉越,再一次重复问道:“你要带谢珩去哪儿?”
他本不该在这里的——
甫一下朝,萧璟便急匆匆大步地赶到议政殿。
一路上步子迈得又快又重,好不容易坐在椅子上,望着满案的奏折,头疼不已。
一只手拿着奏折,一只手握着朱笔,眼睛明明是盯着奏折的。可偏偏那些字变得扭曲歪折,最后汇成一句话“你跟我睡。”
昨夜种种一时间毫无预兆地在脑子里来回循环,拉钩许诺、相拥的温度、还有自己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收回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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