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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冷冷地扫过去:“不若你来?“
“免了免了,小爷这张脸,一看便不是什么积德行善的。”应相怜连忙举手投降。
萧璟并没打算放过,他凑得更近一些,压低声音哄着谢珩:“你放心,只是借你扮作观音带我们混进去。又不真让你上台念经,再者,若连你都混不进去,那我们怎么办?”
谢珩沉默一瞬。
他自知这法子大抵可以混进去,但真要如此吗?
“谢砚殊~”
“我可以去。”谢珩无奈终于答应:“但在去之前,我们还要做几件事。”
谢玖立马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谢珩。
“第一,此事必须有官府助力,否则,仅凭你我无法完全成功。”
“第二,找到花船,盯死,必要的时候断了他们的水路。”
“第三,”谢珩看向萧璟:“你在外面负责接应。”
萧璟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不凭什么,事情无法推下去,就拿出你的身份。”谢珩语气平静道。
萧璟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
谢玖低声道:“那我负责花船。”
“我们负责堵死村子其他出口。”影四和影五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
应相怜撑着下巴,貌似无骨般趴在桌上,拎着根筷子,敲了敲茶杯:“那小爷呢?总不能让我真去敲木鱼吧。”
谢珩淡淡道:“你同我一起进去。”
“啧。”
“有意见?”
“......随便。”应相怜翻了个白眼,直起上半身又靠回椅子上。
谢珩也收回视线:“天亮前,还劳烦各位跑一趟,请几位小朋友来。元临明日便陪着这群小朋友吧。”
“是。谢大人。”
谢珩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看向窗外。
夜色中,渭南城的河面灯影晃动,像一条毒蛇在水中缓慢游动,蛰伏其中。
*
第二日,几人打晕了原本扮神的人,搬进了他们的小院里。
影四抱着一个木匣放在桌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地白纱、素绢,以及一顶早就准备好的观音冠。
谢珩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堆东西,久久沉默。
“别磨蹭了,再磨蹭下去,天黑了就误了吉时。”应相怜抱着胳膊,嘴角带笑,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影四也憋着笑,将梳妆匣递过去:“主子,委屈您了。”
“小九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谢珩淡淡道。
直到门关上了,他才坐在铜镜前,解开发带,将长发披散下来。由谢玖替他重新挽起,梳好,再扣上发冠。
镜中人眉眼依旧是谢珩的轮廓,但谢玖用薄薄的一层粉黛将上面的锋利压去,又在他眼尾勾出一点弧度。
顿时,镜中人的神情变得疏离而又安静了起来。像隔着一层雾气远看人间,冷淡、遥远,又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悲悯。
妆发结束,谢玖也开门走了出去。
谢珩一个人穿上那身衣衫,将白纱披在冠上,抱着插着柳条的玉净瓶开门走了出去。天光落在白纱下的玉冠和侧脸上时,竟像笼了一层金光。
门声响起,应相怜下意识回过头,原本还想再调侃一两句,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偏过头去:“行了,这下他们再不信,那就是真瞎了。”
“我去外面等,快点。”
说罢,他就大步离开了。其他几个人也跟在后面,唯独萧璟还愣在原地看着谢珩。
谢珩挑了挑眉,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怎么,不像?”
萧璟摇了摇头,朝他走近,站在他面前。
声音仍旧是原来的声音,只是被这身白纱罩住,就像要脱尘绝世般。
他抬眸时,眼底的清冷将世人隔绝在外,想要靠近,却始终不得。
一如那日月下,谢珩躺在那条小船上......
“谢砚殊。”萧璟下意识唤。
“嗯。”
“谢砚殊。”萧璟又唤道。
谢珩叹了口气,低头覆上他的唇。眼睫垂落,遮住了悲悯众生的空濛,只余下那份专注,仅萧璟独有的温柔。
萧璟一愣,直至那熟悉的温热和属于谢珩的清甜凉薄的气息将幻境驱散,他才收回了呼吸的自主权。
反应过来后,伸手紧紧扣住谢珩的脖颈。
将他唇上那点口脂晕染开,然后吞入彼此腹中。
绵长而又暧昧的亲吻结束,萧璟才有了一种眼前的人不会离开的感觉,心顿时落了地,脸上又重新带上了笑。
“我先过去了。”谢珩抚了抚萧璟的发,然后离开。
萧璟愣在原地傻乐,唇上还沾着口脂。
应相怜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看见萧璟唇上的那点口脂,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
目光复杂地看向萧璟,他走近立在萧璟面前。
“你竟然亲他!你为什么亲他!”
他吼向萧璟,萧璟耳边碎发都因此向后飘去。
“你为什么亲他!”应相怜红着眼睛,目眦欲裂,他攥紧了手,恨不得冲上去擦烂那张沾染了口脂的唇瓣。
“我为什么不能亲他?”萧璟先是一愣,而后拧眉问道。
“你们……恶!不!恶!心!”应相怜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牙齿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发出声音。
因为莫名的烦躁和愤怒,他竟不知道自己口中骂了些什么。他只知道,看见萧璟和谢珩在一起,很不舒服……尤其是他们亲昵时。
不是针对某一方,而是……他们两个。
话落,萧璟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他冷着脸看着应相怜:“我就要亲他!”
“恶心!”
“我就要亲谢珩!我就要谢珩!我就喜欢谢珩!谢珩就要和我好一辈子!”萧璟大声冲着应相怜吼道。
吼完,尤觉得不够,他盯着应相怜,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他。他要和我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应相怜介意的不是男男……他介意的是谢珩x萧璟……萧璟x谢珩
毒唯只对真嫂子发疯
萧璟:我前期到底为什么对这个兔崽子有莫名的亲近感???
第80章 长命百岁
谢珩高高在上地坐在神龛之上, 白纱自然垂落,遮住衣袂, 只露出一截素净的手腕,指尖搭在玉净瓶上,清冷的不像活人。
神龛被壮汉抬起时,木架随之轻轻一晃,白纱半遮半掩,将外面的光影变得模糊了起来。
日头逐渐下落,夜色慢慢上爬。所有的肮脏被盖在其下,耳边只残留着抬架子的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木架与地面摩擦后,沉闷地声响。
谢珩的后面还跟着一串的人, 低声絮絮叨叨地念着,像是经文,或是保人平安, 或是用于......超度的,只是听得人昏昏欲睡。
应相怜抱着被红布裹着的东西, 扮作童子,低着头走在神龛一侧, 肩背紧紧绷起。
队伍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掐着时间, 将将好一样。出了城,然后连检查都没有, 就被放进了村子。
还真难以想象, 平日里连只苍蝇进了这处村子,也要知晓公母。
只是扮作观音的请神队伍,进来地便这般的轻易。
或者说, 不过是被推上神龛,任他们搓圆捏扁的“假观音”。
很快,神龛就被放下。
落地声响起的一瞬间,周遭的火光朝谢珩聚拢,藏在暗处的视线灼热地聚焦在他身上。
其中没有敬意,只有打量和窥探。
有村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形瘦小,穿着粗布短褂,他同样戴着面具。绕着神龛走了一圈,转头与人群中某个视线对视,而后回过头来,抬起手示意轰乱的人群安静下来。
他走上前,围在谢珩周边的人迅速如流水般散去。
拿起神龛前的三柱香点燃,持香叩拜,而后起身将香插进香炉中。
烟袅袅上升,他走向高台,立在右侧,面向人群拍了拍手。
随即,一声锣响,四周只剩下了火把噼啪作响地声音。
他抬高声音,刻意拖长:“请——观——音——”
那些村民们纷纷俯身下跪,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求观音娘娘保佑......”
乱七八糟地祈福声,此起彼伏,震耳发聩.....
谢珩垂眸,扫过瓶中被掐下不久后的柳条。
“怎么,让我跟着你,却不让他来。怕我对他不利是吗?”应相怜立在谢珩旁边,语气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哪怕是已经进了村子,但一路上,赤红的眼睛依旧还有怒意和燥意。
谢珩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呵,难为了。‘观音’如今连话都不愿回了。”应相怜低声笑了声,继续道:“不过,即便杀你,我也不会杀他的。”
话落,谢珩又扫了一眼应相怜。
就在应相怜以为他会驳斥自己,或者继续把自己当成空气时,谢珩忽然抬起手,捻着手指指向下首:“开了。”
村民们祈福结束都站了起来,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道:“时辰到了,请观音娘娘坐镇——”
应声看过去,应相怜瞧见下首巨大的木板被绳子向两边拉起,而后用石墙和木制的围栏拦起的很宽大的场地露了出来。
而那个巨大的场地又被高高的石墙分割成了三个。
周遭原本陷在黑暗中的高处,火光亮起,上面坐着无数戴着面具的人。
面具是白色的,露着眼睛口鼻,上面却没有表情和纹路。
远远望过去,面具下的眼孔黑洞洞的,像提线的木偶,又像是亟待吞噬什么的恶兽。
这般的场景,竟像极了——
“驯兽场。”谢珩启唇道。
声音落下,应相怜的瞳孔震颤,声音险些要压不住:“你什么意思?”
“把幼童当作兽,聚在下面,给予刀刃,厮杀、博弈、获利。”谢珩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种事,他早便在影一和谢玖口中听说过了。
锣声又一连串地响了起来。
刚刚那个男人又重新走上高台,立在谢珩前面。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举起两只手从中拉开:“各位客人,好久未见了。”
“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了。买定离手——胜负看天。”
谢珩轻轻抬眸扫过场上,指尖在玉净瓶上轻轻一顿,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他极力地扮演着一个随雇主心意,予以神赐的虚假神像。
男人又拍了拍手,那三个被分开的场地一起打开了门。
谢珩看见有人被推进场中,都是些正值幼年的孩子,高矮胖瘦,男孩女孩,面上都是惊恐,浑身发着颤。每个孩子手中都被塞了一把刚刚开刃过的匕首。
唯独最中间的那个场地有些不一样,在所有孩子进去后,又有一个人被推了进去。
从背影看过去,身形更为高大,也更为熟悉。
男人出现的一瞬间,谢珩的呼吸重了一分。
找到了——方清沐。
方清沐就立在场中,两手空空,身上的衣服处处被血色染过。
他出现的一瞬间,高台上坐着的人群喧哗了起来,有人站了起来:“他是怎么回事!”
“这和原来的规矩不一样!”
他们厉声质问着。
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则是轻笑了一声,抬起右手,食指下压。立刻有人上前捂住了开口质问的那些人的嘴,匕首划过,血迹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挣扎那几个人就死了。
那人将手搭在耳朵边,倾听四周噤若寒蝉。
“着急什么,我可没说你们不能压他赢。”
放下手,那人扭了扭脖子,伸出左手,向右后侧退了一步:“观音娘娘坐镇,今日必然会有个好彩头。”
顿了顿,他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赢的人,离开。”
“开始吧。”
话落,锣声又响了起来。
村民们捧着锣,走上高台一圈一圈按顺序到那些客人面前。
客人们从袖中砸下大把银票还有一张写着几号驯兽场几号赢的凭证。
没有人催促场中的孩子们,他们泛着绿光的眼睛只是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下面。
场中的孩子们握紧了刀,浑身战栗。有的紧贴着墙面,有的恐惧现实双眼紧闭,有的双手握着刀眼泪不住地下流。
许久,许久......
二号场上,有孩子咬着牙,闭上眼睛,握着匕首朝同伴身上乱挥过去。
嘴中还哭嚷着:“我想回家,阿爹,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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