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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啧,那小爷也一起吧。”撑着桌子,应相怜慢慢悠悠地站起身。
邓元临刚想说话,就被萧璟和应相怜同时摁了下去:“你呆着看家。”
默默咽下想说的话,邓元临只能目送几人离开。
夜色落下后,渭南城的热闹反倒更甚了。
街边的小摊换了一批又一批,吆喝声、笑骂声、各种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像煮沸的水咕噜咕噜,不停翻腾。
几人避开主街,专挑着几处近水的巷子。越靠近,人声便越稀薄,空气中的河腥味也越浓。
“城西这块,近日丢了不下七个孩子。”谢珩停下步子,看着前方一条狭窄的巷口:“按当前了解的情况,时间大约都在酉时到亥时。”
“这个时间不正巧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应相怜回头扫了一眼,“吵得很,即便有孩子惊声呼喊也未必有人听见。”
“孩童力气又小,若捉他们的捂住嘴,他们连喊都喊不出来。”萧璟下意识攥紧袖口,目光落在巷子深处。
话音未落,巷子尽头忽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哭腔。
“别出声。”谢珩冷着眸,拉住正要冲上去的萧璟,低声道:“我们绕过去。”
三人紧紧贴着墙根,放轻脚步。
巷子拐角处,有个身影半蹲着,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嘴被紧紧捂住,眼眶通红一片,眼泪一直下落,看上去格外凄惨。
男人抱起孩子,声音很温和:“别怕,叔叔带你去过好日子。”
“好日子?”应相怜眯着眸子,压低了声音。
那人身形一顿,猛地回头。视线对上身后三人的时候,脸色骤变,丢下孩子,转身就跑。
“还想跑?”萧璟足下轻点,拔出腰间软剑就追了上去。
应相怜紧随其后。
谢珩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蹲下身,扶起倒地被吓得不轻的孩子。
抬手拍去他衣服上的尘土,捡起地上倒着的陶罐递给他:“为何一个人夜里出行?你阿爹阿娘呢?近日城中不太安全。”
男孩红着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颤巍巍地把陶罐抱在怀里,带着哭腔怯怯道:“阿娘......阿娘生病了,阿爹......阿爹不在了。”
谢珩一怔,垂眸叹了口气,伸手把男孩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那两位哥哥去抓坏人了。”
感受着谢珩的安抚,男孩攥紧了谢珩的衣服,忽地大声哭了起来,眼泪“唰唰”地落下,打湿了谢珩的肩头。
许久,哭累了,他才趴在谢珩肩上,弱弱地喘着气。
萧璟和应相怜一路上边推边踹着那个男人,回来时便看到这幅场景。
“哟,谢师兄还会哄小孩呢。”应相怜翻了个白眼。
萧璟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又撇了撇嘴别过脸去。
谢珩将哭累了的小男孩抱起来,看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这是你偷的第几个孩子?”
“第一个!第一个!”男人举起一根手指,连忙道。
萧璟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窝,男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屁!说实话!”
“真是第一个,我不过是看前些日子丢孩子多。又有人传出消息,一个孩子一百两银子,在赌坊输了之后才想着拐个孩子换点钱而已。”男人“哎呦”了一声,从地上又爬起来道。
抚着怀里浑身还在发颤的孩子,谢珩问:“何人传的消息,何时,何处交易?”
“在河边交易,有艘花船。花船经过时,把孩子抱上船就能拿到钱。不过交易须看机会,那艘花船不一定每日来。”
“你如何识别?”谢珩继续问。
”问你呢!”见男人含含糊糊又不好好回答,应相怜压着男人的手臂又用了些力气。
男人疼得子哇乱叫,连忙道:“有!花船上有个月亮。”
顿了顿,男人又否认:“不,不是月亮。”
“到底是什么?”萧璟拧眉问。
男人皱着眉回想着:“像一半的大饼,半个圆,里面又有花纹。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还敢出来偷小孩,到时候连卖家都找不到。”应相怜冷笑了声,伸手拍了一下男人的头,嫌弃道。
谢珩抬眸看了一眼萧璟,萧璟会意,直接一记手刀就将男人劈晕了。
“送去官府吧,报官看官府怎么说。”
“你不会觉得官府能帮你查吧?”应相怜挑眉,意味深长道:“这会儿官府可不在干活的时间。”
“先送过去,若是官府依旧没有实际的行为就让他们不得不动。”谢珩淡淡道。
撇了撇嘴,应相怜将昏迷的男人从地上拽起:“靠,我为什么成你手下了?”
不情不愿地吐槽,动作却很干脆,拖着男人就朝官府的方向而去。
萧璟抿了抿唇看着谢珩问:“如果把身份拿出来,他们不得不办。”
“我的官位还不够,你的名头不能暴露出来。没事的,我有法子。”谢珩摇了摇头。
听到谢珩的话,萧璟点了点头,看着趴在谢珩怀里还在哆嗦着的孩子,于是抬起手指戳了戳小孩的肩膀:“哎,你家在哪儿,哥哥们送你回去。”
小男孩抬起头,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指完又趴了回去。
谢珩从小男孩怀里抽出那个陶罐递给萧璟:“帮他打点米。”
萧璟接过,就去了米铺。
不一会儿,端着满满当当的陶罐又递给了小男孩。
“谢......谢谢。”小男孩眼睛又红了几分,抱紧陶罐。
谢珩和萧璟送小男孩回了家,快到时,谢珩蹲下身将小男孩放了下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近期夜里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出来。回去后,也别告诉你阿娘刚刚的事情。”
小男孩点了点头,却一直迟迟不肯走。
“怎么还有事吗?”谢珩疑惑道。
小男孩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又看看旁边。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家药铺。
顺着他指的方向谢珩看过去,就见药铺大门紧闭,牌匾都要掉落下来,看起来好些日子没开张了。
而门上最惹人注目的还是贴满的告示,都是同一个小姑娘的画像。
“江......江大夫是好人,哥哥你帮帮江大夫好不好。妹妹,很乖的,你也会喜欢她的。”小男孩扯着谢珩的袖子,看着他道。
“嗯,回去吧。”
得了谢珩的承诺,小男孩才三步一回首地回了自己家。
推开门回去,屋内满是药味,母亲靠在床头不停咳嗽着。听到开门声,苍白的脸上浮出笑意,朝男孩招了招手:“回来了。”
男孩点头,抱着陶罐跑到床前递给母亲。
女人接过陶罐却突然愣住着,拧着眉问:“这次,怎么这么重?”
将手插进陶罐的米中,感受到硌手,女人脸色更白了。米铺骗人掺石头的事少,但一直有,今日或许看着是个孩子,就起了恶意。
然而掏出来时,女人却更懵了,手中赫然是几锭银子:“这是哪来的?”
小男孩凑上去,挠了挠头也是一脸疑惑。
作者有话说:钱是哪来的?
第79章 观音悯人
回到客栈不久, 还没坐下喘口气,应相怜、影四影五、还有谢玖都回来了。
应相怜一屁股坐在萧璟旁边, 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水,水一半进了嘴里,一半顺着下巴流下。格外豪气地用袖子擦完,才把茶壶放了下来,骂骂咧咧就开始了:“你们是不知道那官府有多不作为!”
絮絮叨叨半天,总结过来就是官府说今日太迟了,线索需要一点点来,船只排查也需要时间。即便排查到了,仅凭借一个赌徒的话怎么证实?
应相怜说够了,谢珩才抬眸静静地看向影四影五身后的谢玖。
察觉到谢珩的视线, 影四和影五默默将谢玖挡得更加严实。
见他们这般动作,谢珩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影四腿一软,急忙抓紧影五的胳膊:“主子, 你别这么笑,瘆得慌。”
“还知道回来?”谢珩淡淡道。
他们身后的谢玖, 伸手拨开影四和影五,走过来单膝跪在地上, 垂着头:“属下擅自行动,请主子惩罚。”
谢珩放下手中的杯子, 看着谢玖。
“主子,你也知道当初那件事对小九和老大都很重要。”影四边说边扯了扯影五的袖子, 努了努嘴, 示意影五开口求情。
谢珩的眸子扫过时,他又连忙松开,把脸别到另一边, 好似什么也没做。
收回视线,谢珩淡淡道:“方清沐失踪了。”
话落,谢玖猛地抬起头。
“起来吧,你怀疑的没有错。”谢珩叹了口气。
谢玖依旧跪在地上,谢珩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头:“到底想要什么?”
“求主子帮属下。”
“我自是要帮你,但你若不起来,那便一直耽误下去好了。方清沐和那些小孩的命是否会因耽误的这些时间丢掉,全凭你做主。”
话落,影四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拽起谢玖:“主子都发话了,小九你快起来。”
谢玖站起身紧盯着谢珩。
谢珩将眸子投向影四和影五,影五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到桌子上:“这是我和小四追查发现的,应该是老大留下的。”
“嗯。”谢珩接过打开,上面没有写别的什么,只是画着一个半圆,半圆中的纹路画着半面观音像。
看罢,谢珩又将那幅画递给谢玖:“偷窃孩子的花船上应当就是这幅画。”
谢玖接过,目光触及那幅画时,瞳孔一颤,手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你去查的那处村落有什么线索了吗?”
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谢玖攥紧手中的信纸:“那处村落,外人几乎无法进去。”
“你是说村落里的人都是一起的。”
“是。”
“如何进不去?”
谢玖低声道:“村口有路,临河,但无路牌。每隔几个时辰,村口就会换岗,但又不像守村子,像是在看人。”
“我初时装作路过靠近,他们不拦也不问,跟平常的村民一样。可一旦我折返,他们就会加重戒备。”
应相怜轻“啧”了一声:“这是把整个村子当成了壳子。”
谢珩扫过谢玖手中紧攥着的那半张观音像:“花船在河上收货,村子在岸上藏货。你所说的村子是不是在几座城池的中间,临河,水运很便利。”
谢珩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方清沐大抵就是追进了这里被抓住了。”
谢珩伸手从谢玖紧攥着的手中抽出那张纸,垂眸将纸张展开,重新叠好:“那我们就该想想用什么办法能够混进去。”
“有一个法子。”谢玖忽地道。
“嗯?”谢珩抬眸看向她。
“若真是当年那伙人,每次驯兽场表演开始前,他们都会请观音。”谢玖抿了抿唇道。
当年那段记忆并不美好,明明是看着孩童如兽在所谓的驯兽场上彼此厮杀,可那伙人偏爱请观音到场。
“观音娘娘”高坐在案上,对场上的杀戮置之不理,反要为那些人的赌博添彩庇佑。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暗色调的过往,谢玖继续道:“他们今日有一些人离开村落,走的不是水路,也进了渭南城。”
“那便找人扮作观音,混入其中。”谢珩点了点头道。
“那谁来?”萧璟突然问。
众人的视线在彼此脸上辗转,最后不约而同落在谢珩脸上。
谢珩眉心一跳,扶额道:“我是男子。”
“神佛本无相。再者,庙会筹神,男子也有。你扮最合适。”萧璟凑过来道。
“不行。”
“行!”
拉着谢珩的衣袖晃了晃,萧璟示意他看向其他人:“小九已经被见到过了,我们这些人中也只有你的皮囊看起来悲悯世人些。”
应相怜在后面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谢珩只觉得额上青筋在抽动,朝他看过去。
“哎,别看我,谢师兄,你若真扮作观音往那一站,只怕香火钱都能将村落砸塌了。”应相怜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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