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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眉眼温婉,与遗像中的面容一模一样。
骨灰盒旁斜放着一张照片。
与秦灼卧室里那张童年照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
照片中幼年秦灼的脸上,被人用猩红的笔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颜料浓重如血,笔触狰狞,几乎撕裂了相纸。
牧冷禾倒吸一口冷气,转身狂奔!
她再也顾不得声响,踉跄着冲过书堆和娃娃,直扑向天窗下的梯子!
手脚并用地攀上梯子,近乎跌撞地爬出阁楼。
夜风猛地灌入鼻腔,她回头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什么正从阴影中凝视而来。
她瘫倒在冰凉的瓦片上,双腿发软,胸腔剧烈起伏。
直到此刻,肌肤触到风,眼底映进星光,她才终于从阁楼里那片粘稠的黑暗中抽离,找回一丝活着的实感。
怪不得阁楼常年封闭……原来里面藏着一座密葬的灵堂、冰凉的骨灰盒,还有那张被血红色狂叉划破的照片。
究竟是谁恨她至此?
为什么这一切被埋藏在家族的老宅深处?
秦灼知道吗?
无数疑问像藤蔓绞紧心脏。
牧冷禾回到卧室。秦灼仍沉睡着,呼吸平稳,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躺回床上,却睁眼直到天明。
月光渐褪,日光爬上窗棂,,阁楼里的画面仍在脑中反复浮现。
遗像、骨灰、血红的叉。
身旁的秦灼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靠向她。
牧冷禾下意识将人揽紧,秦灼却迷迷糊糊醒转过来。
“怎么醒这么早……?”
“我一晚没睡。”牧冷禾低声说,“换了个地方就睡不着……我认床。”
秦灼闭眼吻了吻她的唇:“还认床?我不是在这儿吗?”
“几点了?”秦灼翻身捂住眼睛,“太阳这么刺眼……”
“八点多了。”
“八点了?!”她猛地坐起身,抓起衣服,“你一晚没睡就再躺会儿吧,窗帘拉上,吃饭我叫你。”
牧冷禾掀开被子起身:“睡不着了,一起洗漱吧,顺便叫她们三个起床。”
她无意看到柜子上的相框,想起那张划着血红叉号的旧照。
“灼灼,这张照片能给我吗?你只有这一张?”
“想要啊~?”秦灼笑起来,“可就这一张哦!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就送给你啦。”
第57章
“这张照片谁给你拍的?这么可爱。”牧冷禾问。
“我妈妈拍的,可惜现在找不到更多了,不然一定给你看看她样子。姥爷总说,每次看到我,就像又见到我妈妈。”
“她一定很美。”
“嗯……可惜我记不清了。”
牧冷禾从身后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我的灼灼这么美……妈妈一定不会差的,是吧?”
“当然了。”秦灼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拉近,两人的唇温柔相贴。
她们唇瓣未分,脚步踉跄着跌向床边,最终一起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秦灼趴在她身上,歪头想了想:“按往年习俗……今天该去上坟了。”
“嗯,”牧冷禾抚着她的头发,“我能一起去吗?”
“想跟我去啊?”秦灼笑起来,凑近她耳边,“好啊~正好告诉我妈妈,她女儿现在可幸福了,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嗯,好,起床吧,吃个饭我们就出发。”
两人一同走出卧室,恰巧撞见游幼打着哈欠推门出来。
“你们俩……”游幼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转,笑了,“还真是胆大啊。”
“怎么?”秦灼一把搂住牧冷禾的腰,“不可以吗?”
早餐后,秦家一行人准备出发扫墓。秦成虽不解牧冷禾为何同去,却也没多问,只默默扶着姥姥:“妈,您慢点走。”
秦灼与牧冷禾紧随其后,陪着姥爷走在积雪的山路上。
小径崎岖,雪层厚重,每步都陷进冰冷的绵软里。
终于抵达墓地。除姥爷外,众人依次上前敬香。牧冷禾问:“姥爷,您不上香吗?”
姥爷只是摇摇头,沉默地望着远处。
祭拜结束后,秦成夫妇搀着姥姥,带着秦烨熠下了山。
“走吧。”秦灼说道。
牧冷禾默默扶住姥爷,跟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去。积雪没过脚踝,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两百米,才在皑皑白雪中望见一块孤零零的墓碑。
碑石洁净,却无照片,只刻着三个字:
秦之玉。
牧冷禾忽然明白了
为何秦灼记不清母亲的模样。
秦之玉的墓孤零零立在祖坟之外。是因她在家中无足轻重,还是有人知道……这只是一座空坟?
未带任何工具,秦灼便徒手去拔碑旁枯黄的杂草。
“灼灼。”牧冷禾上前帮忙,俯身时却瞥见她早已泪流满面。
那根枯草死死扎进冻土,任秦灼如何用力撕扯都纹丝不动。尖锐的草茎割破她的掌心,血珠渗进枯黄的草根,她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像一场无声的角力。
那根顽固的杂草,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灼灼,放手。”牧冷禾唤她。
秦灼这才回过神,松开了手。
“我来吧。”牧冷禾握住草茎,稍一用力,枯草连根拔起,带起一小块冻土。
姥爷走上前,从口袋摸出一方干净手帕,托起秦灼流血的手,低头为她擦拭血迹。
清理完杂草后,秦灼点燃香,分了一半递给牧冷禾。
“你过来,站我身边。”
牧冷禾依样跪拜,敬香。
“妈,我来看您了。”秦灼说,握紧牧冷禾的手,“这次带了个人来……以后您不用再担心了。女儿有人照顾,很幸福。”
姥爷缓缓走近,苍老的手拍了拍秦灼的肩。
秦灼转身埋进他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牧冷禾凝视着墓碑上“秦之玉”三个字,石雕的笔画冰冷,却仿佛渗着某种温度。
阁楼里那张巨大的遗像浮现,相框中年轻的脸,与眼前这座孤坟沉默对视。
回程一路寂静。牧冷禾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见秦灼望着窗外失神,眼睫低垂。
车停稳后,秦灼扶姥爷下车。老人拍她的手背。
“灼灼,擦擦眼泪……别让朋友们看见。”他转向牧冷禾,“冷禾啊,好好照顾她。”
牧冷禾点头,目送姥爷蹒跚走回房间。
“灼灼,我们先回房间吧。”
两人回到卧室,秦灼沉默地坐在床边,双眼红肿。
“我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母亲了……拼命想记住她的样子,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牧冷禾握住她的双手:“我有办法让你见到母亲。我认识一位素描师,能根据描述画出人脸。”
“真的?可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那我们就去问姥爷,他一定还记得。”
牧冷禾走出房间,正撞见秦烨熠抬手要敲周予菁的门。
“别敲,她在休息。”
秦烨熠讪讪收回手,转身想溜下楼。
“等等,”牧冷禾叫住他,“有事问你。”
“什么?”
“外面说。”
两人走到院中,秦烨熠裹紧外套跺脚:“到底什么事非得在外头说?冻死人啊!”
“你那儿,或者你父母那儿……有没有你姑姑的照片?”牧冷禾问。
“姑姑?”秦烨熠一愣,“你说秦之玉啊?没有!死人的东西留着多晦气!”
“她是你姑姑,你就这么说话?”牧冷禾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秦烨熠推开她:“怎么?我就说了!你还想动手?这儿是秦家!就算你是秦灼的人,她也保不住你!”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牧冷禾盯着他,“你姑姑对不起你了?”
“呸!”秦烨熠狠狠啐了一口,“她就是秦家的耻辱!未婚先孕能是什么好女人?秦灼也是个杂种,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
他冷笑一声:“知道为什么秦之玉死了都不能进祖坟吗?因为她不配!”
牧冷禾一拳挥在他脸上,秦烨熠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一拳,是打你出言不逊!”她居高临下看着他,“秦烨熠,你不配提秦灼,更不配玷污她的母亲!”
“你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秦烨熠抄起手边木棍向她挥来。
牧冷禾侧身闪避,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木棍应声落地。
“就这点能耐?”
“牧冷禾!你等着……我告诉我爸!告诉我奶奶!”秦烨熠挣扎着嘶喊。
牧冷禾松开手,压下怒意。她清楚自己冲动了。秦烨熠若向他父母添油加醋告上一状,这笔账最终只会落到秦灼头上。
她伸手替秦烨熠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
“刚才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你若不服气,想告状,想撒气……都冲我来。”
唇角极淡地一扬,不见笑意,只余冷色:“别扯旁人。”
秦烨熠一把推开她:“你还真是她身边一条忠心的狗啊!”他甩了甩手腕,“行,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现在站着让我打回来,这事就算翻篇。”
“好,”牧冷禾站定,“你信守承诺。”
“我一向讲信用。”秦烨熠朝手心啐了一口,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
“等等!”牧冷禾蹙眉,“用木棍?”
“你又没规定用什么打回来,”秦烨熠咧嘴一笑,“怎么?想反悔?”
“没有,来吧。”
牧冷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秦烨熠挥起木棍,狠狠朝她腿侧砸下。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墙,牙关紧咬。
腿上传来的剧痛如烈火灼烧。
木棍应声断裂,被秦烨熠随手扔在一旁。
“你还真能忍啊。”秦烨熠吹了声口哨,转身晃进屋内,“算了,一笔勾销。”
牧冷禾扶着墙,许久未动。她试着迈步,腿侧肌肉猛地抽搐,火辣辣的疼窜遍全身。
忍着疼挪进屋内,游幼一眼瞥见她不对劲,连忙上前:“你怎么了?腿受伤了?”
牧冷禾立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刚才想爬墙看风景……不小心摔了一下。”
游幼忍不住笑:“牧翻译,你还真是……挺能淘啊。”
“那要不要紧啊?摔成什么样了?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牧冷禾摇头,“别告诉她。”
“好像我不说她自己也能发现吧?”游幼无奈,“你俩住一间房,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会发现的,”牧冷禾咬牙挪到沙发边坐下,“今晚你多和她喝点酒……灌到她回房就睡。”
“灌醉了我怕她什么都说啊。”游幼笑着摇头,又正色问:“今天你们去上坟,怎么她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间?”
牧冷禾下意识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她可能是累了……我上去看看。”
“你这样还上去?”游幼伸手要扶,“要不我去吧。”
“不行,她去更起疑。”
她一步步踏上楼梯,明明走路都趔趄,上台阶时却挺直背脊走得极稳。
牧冷禾推门进去,床上的人闻声醒来,抬眼望向她。
“吵醒你了?睡得好吗?”
“睡不踏实……”秦灼揉了揉额角,“梦到母亲了……梦里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醒来却什么也记不住。”
牧冷禾强作镇定地坐到床边,“别难过了,今晚好好喝点,游幼陪你。”
“那你也喝点?”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牧冷禾勉强一笑,“难道让她照顾两个醉鬼吗?”
秦灼点点头,撒娇般往她怀里靠,却无意中压到她的伤腿。
牧冷禾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秦灼立刻抬头。
“没事……”
“骗谁呢!这还叫没事?你腿怎么了?”
牧冷禾知道瞒不住了:“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真没事。”
“给我看看。”秦灼伸手要拉她裤子。
“等等!这大白天的……”
秦灼白她一眼,下床锁了门,转身将她裤子拉至膝上。
一道红肿淤痕横在腿侧,皮肤下渗着血丝。
“这是摔的?”
“嗯,摔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栏杆边缘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等着,我去问姥爷有没有跌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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