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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伤口处理好了,赵立平让人都下去,才看向陆雅雯:“赵宏文我也带回来了,可要处理?”
陆雅雯抬眸看向赵立平,嘴角微微一挑,开口时声音却是有些嘶哑:“表哥,他的尸体……是否需要安然无恙?”
赵立平眼眸微眯,暗叹陆雅雯变了些,但在此等折磨下,谁又能还和原来一模一样呢?
“他由你处置,不管结果如何,我去善后。”赵立平说。
陆雅雯嘴角微扬,却是平缓下来,眼泪没忍住从眼眶中落下,她闭上眼,眼眶中的泪水被挤压出来,顺着微凉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轻轻哽咽了一下,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悲伤的情绪已尽数沉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平静如水的清明,连声音都淡得像雾:“好。”
他会死。
并且会死得很惨。
而至于什么是惨……
她脑中莫名地已经有了许多法子。
“给你传信的小丫鬟正在东苑养身子,她受了些伤,养伤只怕得要些日子,我先给你配几个丫鬟,你且先用着。”赵立平接着说道。
“她是个好的。”陆雅雯轻声说,“也是个苦命人罢了,还望表哥收留她。”
“以后便做你房中的丫鬟,你收留着便是。”赵立平说。
陆雅雯轻轻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外面有人轻敲房门,后传来声音:“侯爷,小童已经取来药了。”
赵立平朝陆雅雯看,一边问道:“今天吗?”
陆雅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这么久以来折腾的不就是为了解决此等祸端吗?
“是。”
“先去煎药吧,煎好送过来就是。”赵立平朝外吩咐道。
外面人应了一声后退了下去。
赵立平心下了然,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也不便一直在她房中,便说:“盼盼也一直忧心你,你现在也好些了,我去叫她过来,同你说说话。”
“时候不早了,表哥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自会去东苑给嫂子请安的。”陆雅雯直接拒绝了。
赵立平没说什么,出去了。
而陆雅雯这边,后面丫鬟将药端去,她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喝了下去。
后面有丫鬟来报,说胎儿已流,房里血水都端了好几盆下去。
赵立平和刘盼在房中听到这消息,只吩咐好生伺候着。
这是他给陆雅雯寻的丫鬟,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自是不用担心会走漏了风声。
刘盼的手紧紧地捉着赵立平的袖摆,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自己心间也在跟着疼。
等人下去了,刘盼才哑声开口:“毕竟是赵家一脉的血脉,你……”
“这样恶劣的根子,也不必传下。”赵立平冷声道。
赵志远赵宏文这样的人都该死,既是大奸大恶之徒的人的血脉,就算是赵家的,那也没必要留下。
刘盼心知他的意思,靠在他的肩头上,也不再说话了。
赵立平轻拍刘盼的手,轻声说:“不需要那边的孩子,表妹也没必要诞下这样卑劣的血脉,她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管要走什么样的路,我都会给她铺好。”
刘盼没说话,只是轻轻地靠着赵立平,仔细想想,其实这样也很好,若真孩子出生了,以后每时每刻都看见这个孩子,就会想到曾经的屈辱,这将会成为她终身的痛。
不如早早丢弃,反倒不会被束缚住。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赵立平则吩咐刘盼:“你明天去北苑看看表妹,她现在暂时先住那边。晚间的时候同我一起去见一下奶奶,表妹接回来的事情她得知道。”
“嗯。”她背靠着赵立平,整个人埋在她的怀中,轻轻嘘了一口气,最近一直吊着的心,此刻也慢慢回落了。
赵立平将人拥紧了几分,低声道:“这次的事情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将我叫回,只怕不能这么快找到表妹。”
“主要是现在这个身份有些尴尬,不然我只怕要带着侍卫直接往那边去了。”刘盼翻过身来,看着赵立平,轻轻摇头:“孕妇这个身份还要好久呢。”
“就这一次。”赵立平说。
定远侯府是一定要个男丁的,要是此女怀的不是男丁,他也会制造出一个男丁来,不会让非议扰到刘盼。
刘盼凑到赵立平面前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小声应道:“嗯。”
赵立平拥住她,只觉得幸福这么的弥足珍贵。
她们能拥有,是多么的难得。
而现在要解决的,就是陆雅雯的事情,还有赵宏文的死法。
因为陆雅雯已经找到,次日赵立平早早上朝去了。刘盼起床后也是先去的北苑看陆雅雯,却被丫鬟告知她还没醒,想到昨晚丫鬟的通报,刘盼只觉得心疼,说道:“既是如此,我晚些再来。”
过了一个时辰,刘盼来了,陆雅雯也醒了,正半倚在床上,见了刘盼,自己将枕头靠在了身后,朝刘盼扬起个笑来:“嫂子来了。”
小霜给刘盼拿了个圆凳,放在床边。
“我来看看你,身子、身子可还好?”刘盼凳子上坐下,拉过陆雅雯放在被子上的手,只觉冰冷,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在屋里看见火盆,眉头一拧:“怎么没有火盆?冻到表小姐怎么行?”
小霜扫视一圈,朝面前伺候的一个小丫鬟道:“去东苑取来,速速烧上。”
丫鬟哪里敢说不?应了一声忙退下去了。
“多谢嫂子。”陆雅雯轻声道谢。
刘盼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都是下面人不懂事,我今天要是没来,不得要这样先冻一天了?”
陆雅雯听着只觉得心头暖暖的,要是以前只怕是会觉得刘盼在装模作样,被她握着的手,此刻也传递过来她手上的温度,暖洋洋的,让她都有些不舍放开。
没一会的功夫,就有两个丫鬟端着火盆进来了,烧了一会,房中也温暖了些。
小霜在旁递过热水,“表小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陆雅雯接过,喝了一杯。
刘盼接过空杯子,小霜从她手中接过放去一旁。
屋里还有几个丫鬟在伺候,刘盼摆摆手让人下去了,房中就只留了一个小霜,这才问陆雅雯:“今天可有喝过药?药苦吗?我让小霜给你买些蜜饯回来,若是苦……”
“嫂子,我已经喝过一次药了,不苦的。”陆雅雯打断她,出口的话有些轻飘飘的:“什么苦都吃过了,药的苦也不过尔尔了。”
刘盼听着只觉得心头一酸,眼眶中一时间都有些湿润,陆雅雯低声劝道:“这次能脱险,也是得表哥和嫂子的福,雅雯这辈子都报不完呢。”
刘盼咬住嘴唇,想到昨晚赵立平说的话,轻声安慰道:“等你表哥下朝回来了,我同他一起去和老太君说你接回来了,先在府上住下,老太君前些日子还念着你呢,说想你。”
“嗯,我也想她。”陆雅雯哑声说。
刘盼手覆在陆雅雯的手上,和着她说了会话,后面看她药效上来了,有困乏的样子,这才离开。
离开之前让小霜将身边伺候的丫鬟都训斥了一遍,着他们要好生伺候,特别是屋中的炭火不能断了。
“夫人,昨日来报信的红儿还在东苑住着,表小姐现在在北苑,是否让人把她送过来呢?”小霜扶着刘盼回去的时候问道。
刘盼皱皱眉,“不了,那丫鬟受了伤,先好生养几天吧,免得再次受伤,不然要好些日子才能好。”
毕竟当时小柔也是躺了好些日子才好的,更何况昨天那丫鬟带伤出去指路那么久,又给颠簸了,现下要是再折腾一下,都不知什么时候好呢。
“等她好些了,再送来表小姐这边。”刘盼吩咐。
小霜应下了。
本以为赵立平中午能回来,结果却是天近黑时才回的侯府,回府之后先回东苑接了刘盼,一起去南苑给老太君请安,后说了将陆雅雯带回来的消息。
老太君当即便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看看。
赵立平没敢说陆雅雯受伤的事情,也不敢说陆雅雯刚流产的事,就怕刺激到老太君,见老太君坚持着要去看陆雅雯,只好和刘盼一起,两人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君去了西苑。
去到的时候,有个小丫鬟在外面守着,见了老太君就要通报,老太君抬手制止了,由赵立平刘盼两人扶着进去,进去后便见到在床榻上半倚着的陆雅雯,眼角一时有些湿润了。
“雅雯……”她轻声唤道。
陆雅雯本是呆坐着,听到这一声轻唤,抬起头来就见老太君,她本想开口请安,最后出口却是呜咽。
老太君赶忙上去,赵立平和刘盼一时间都差点没扶上,老太君坐在了床上,揽住了陆雅雯,轻拍她的背:“回来就好了。”
赵立平一阵心惊,陆雅雯咬着嘴唇强忍下痛楚,轻声应道:“嗯。”
“那就先在府中住下,不要再说什么要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的说法了,侯府这么大,还怕养不了你吗?”老太君安慰道:“人老了,你留我身边,我也能多看看啊。”
“……嗯。”陆雅雯应道。
老太君和着她说了许久的话,这才由丫鬟扶着走了,只说明天再来看她。
等老太君走了,赵立平忙让小霜给处理伤口,刘盼留在了房中,纱布撕开的时候,刘盼捂住了嘴——
她看见了纵横的沟壑,伤疤一条交叠着一条,有结痂的,有快结痂的,也有因为刚才而重新迸裂开的新伤,有新鲜的早湿透了纱布,纱布解开后,血液滚落下来,滑过肌肤,看着格外渗人。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她只见过一直被鞭打的赵志远兄弟俩,但那没结痂,伤口一直在流血,除了血液没有看见其它的骇人场面。
但此刻看见的冲击,却比那次的更要骇人。
可能也许是因为这伤口是在陆雅雯的身上吧。
而这样娇嫩的肌肤,不应该有这样丑陋的伤疤啊。
小霜重新给陆雅雯清洁了伤口,后又给上了药,重新裹上纱布,给陆雅雯一层一层地穿上衣服,后退去了一旁。
刘盼在旁哑声道:“奶奶年纪大了,我们也没敢说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这事情怎么能让她知道呢?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上次便被气坏了,我怎么能让她一直担心呢?我身上的伤也快好了,嫂子不用自责。”陆雅雯轻声说。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雅雯点点头,随后看着她喝了今天的药,才和赵立平一起离开北苑,出了院门口,却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雅雯变了很多。
但她却希望她没变,还是原来那骄横的女孩才好。
两人缓步而行,赵立平问:“都处理好了吧?”
“处理好了,我看着是又出了血,先会应该很疼吧。”刘盼低声说。
“再过些日子就好了。”赵立平说。
“赵宏文捉到了吧?你打算怎么办?”刘盼问。
冷风袭来,激得人面上发寒,只听得赵立平淡漠的声音响起:“自是以死谢罪。”
死也抵消不了这些罪恶。
“自是应当。”刘盼声音也冷了些许。
死,似乎是太便宜的做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如此又过了两日, 陆雅雯伤好了些许后,能下地了,赵立平当晚同刘盼一起到了北苑, 询问她关于赵宏文的处理情况。
丫鬟都被遣退了出去,屋里就赵立平刘盼和随身伺候的小霜。小霜和以前一样检查了陆雅雯身上的伤, 后去的外间对赵立平说了情况后退出去的。
“表哥深夜到来,是为何事?”陆雅雯坐在圆桌的一侧。
赵立平和刘盼在另一侧, 赵立平说:“赵宏文在刑房,奶奶不知此事,你是否需要去看看?”
赵宏文当初掳走陆雅雯,军营的职位也不管了,但自己一直都找不到,这其中应该也有赵振江的手笔。当时他是要躲着自己,现在一直不在, 谁也找不到,军中自己也正好有了由头治他的罪。
现在赵振江只怕更希望赵宏文不要被找到吧。
“刑房啊。”陆雅雯低声轻语, 眼中也多了丝狠戾。
那刑房应该有许多刑具吧,能处理很多坏人的那种。
“你要去吗?”赵立平问。
刘盼在桌下小心地拉了一下赵立平的衣袖, 小声问:“上次那吗?”
“嗯。”赵立平轻声应道。
对面的陆雅雯看见他两人之间的互动,微微低头掩去自己的黯然, 后又抬头朝赵立平温和说道:“只是嫂子现在有了身孕, 只怕不太方便去那种地方,免得被戾气冲撞到了腹中胎儿。”
说起胎儿,她面色正常。
刘盼忙说:“没事的。”
陆雅雯朝赵立平投去询问的目光,赵立平却是笑笑, 应道:“没事的,可以一起去。”
见赵立平也这样说, 陆雅雯也就不再坚持了,心中对于赵宏文的怨恨因为被突然提起,也是猛然剧增,往日种种屈辱似乎就在眼前。
往日只削去一恶,今日落在自己的手上,如何能让他落得好?
陆雅雯走在前面,却是悠悠问道:“表哥,死人也没事吧?”
“没事。”赵立平回道。
刘盼拉着赵立平的手,跟在后面,未发一言,只是往日听说过此事,刘盼也恨不能自己能杀了那两兄弟,现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死,也是应该的。
只是……
陆雅雯的手上若是粘上了鲜血,往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她是否会和一开始那般,整日噩梦?
更深露重,刘盼只觉寒凉,拉着赵立平的手也没觉得有什么温度,可放开又觉得好冷,也不好放开,遂一直握着,最后发现不是赵立平暖自己,反而是自己暖了赵立平,最后感觉两人的手都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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