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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完。因灵力输出骤然中断且内部冲突,迟昀喻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强行压下,却反而引动了体内那丝因冲突而激荡的、带着锐金与燥火气息的暴走灵力!
“唔!”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和未燃尽的符纸灰烬。与此同时,那缕暴走的灵力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经脉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与撕裂感!
【糟了!灵力反噬!】迟昀喻心中大骇,连忙想要收敛心神,引导平复。但反噬来得突然又猛烈,他本就微薄的灵力在失控与压制中激烈对抗,意识开始一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栽倒在地的瞬间,他胸前那枚一直温润平和的雪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冰蓝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浩瀚、精纯、冰冷到极致的宁静力量,瞬间笼罩了他全身。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暴走灵力,在这股绝对冰寒的镇压下,如同烈火遇上了玄冰,竟被硬生生地冻结、凝滞!
不仅如此,雪玉的光芒仿佛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机制,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蓝符文从玉佩中心一闪而逝,化作无形的波动,瞬间穿透竹舍的隔灵阵法,以某种玄奥难言的方式,朝着青澜宗深处、那座孤高的雪峰疾驰而去!
迟昀喻的意识在冰寒力量的保护下,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但身体已完全失去控制,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能感觉到雪玉散发的寒气正在疯狂消耗,压制着体内的灵力暴动,但也仅仅能维持暂时的平衡,无法根除那躁动的根源。经脉的刺痛与脏腑的灼伤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冰火交加而变得更加难受。
【要死了吗……画个符把自己画死了……这也太丢人了……】一个带着自嘲和绝望的模糊念头,在意识沉沦的边缘闪过。
然而,预想中的黑暗并未彻底降临。
几乎就在雪玉报警、迟昀喻倒地的数息之后,竹舍内那简易的隔灵阵法,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无声无息地破碎、消散。
紧接着,整个竹舍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以下!空气凝结出细密的白色冰晶,墙壁、地面、桌椅上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而坚硬的寒霜!
一道颀长挺拔的雪色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从极致的“静”中显化出来。
顾昭奕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冰绡轻拂,墨发玉冠,面容冷冽如万古寒冰雕琢。只是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幽深寒冷,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冰风暴。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地上蜷缩颤抖、嘴角染血、被雪玉冰蓝光芒笼罩的迟昀喻身上。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
顾昭奕一步踏出,已至迟昀喻身侧。他俯身,伸出右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却散发着比雪玉更甚的寒意——直接按在了迟昀喻的胸口,覆盖住了那枚光芒明灭不定的雪玉。
“嗤——”
更加磅礴浩瀚、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冰寒灵力,如同决堤的冰川洪流,顺着他的掌心,毫无阻碍地冲入迟昀喻体内!这股力量霸道无比,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瞬间接管了迟昀喻那濒临崩溃的灵力气旋和暴走乱窜的异种灵力。
迟昀喻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与体内原有的灼痛和雪玉的冰寒交织、碰撞。然而,预想中更剧烈的痛苦并未到来,顾昭奕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他灵力气旋冲突最激烈处,以绝对的力量和玄妙的法门,强行将躁动的火、金灵力镇压、梳理、归位,同时引导木、水灵力平复滋养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快,又仿佛无比漫长。迟昀喻的意识在极寒与剧痛的边缘浮沉,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体内,四色驳杂的灵力,在那股绝对冰寒意志的掌控下,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从混乱无序,被强行捋顺、调和,重新归于一个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定坚韧的循环轨迹。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枚雪玉在顾昭奕的灵力灌注下,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并散发出一丝丝更加温润平和的气息,与他自身的灵力循环隐隐共鸣。
第25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体内那肆虐的暴走灵力终于被彻底平复,受损的经脉也在冰寒灵力与雪玉温养下开始缓慢修复。迟昀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已经清晰了许多。
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掌,依旧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物和雪玉,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纯平和的冰寒灵力,帮助他稳固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旋,修复着最后的暗伤。
肌肤并未直接接触,但隔着单薄的弟子服,那手掌的轮廓、温度、以及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都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属于顾昭奕身上的、清冷如雪后松针般的淡淡气息。
迟昀喻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鼓。他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
【仙尊……仙尊在……给我疗伤?还……还靠得这么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刚才的灵力反噬更让他心神失守。
而就在他心绪剧烈波动的这一刹那,那该死的、紊乱的“心灵窗口”bug,再次被触发!而且,由于此刻他处于极度虚弱、心神失守的状态,又与顾昭奕这位“高能量个体”发生了直接的(虽然是隔着衣物的)灵力接触,这次泄漏的“信号”,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距离“冲击感”!
那道混杂着震惊、无措、茫然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悸动的意念,几乎化为实质,朝着近在咫尺的顾昭奕,以及通过某种玄妙联系感应到此处的另外两位“听众”,毫无保留地“撞”了过去!
顾昭奕按在迟昀喻胸口的手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冰蓝色的眸底,仿佛有极细微的寒冰碎裂、重组的幻影闪过。他自然清晰地“听”到了那声近在咫尺的、充满混乱心绪的“呐喊”。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古不化的冰冷表情,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输送灵力的节奏,似乎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秒的、无人能察觉的凝滞。
下一瞬,他已然收回了手掌,并指如剑,在迟昀喻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清凉却不容抗拒的意念传入迟昀喻识海:“凝神,内观,自行运转周天,巩固修为。”
声音依旧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近距离的接触与疗伤,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衣襟上的雪花。
做完这一切,顾昭奕直起身,雪色的衣袂甚至未曾拂动。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依旧闭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迟昀喻,以及屋内狼藉的符灰和血迹,冰蓝色的眸中似有寒光流转。
随即,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冰雪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竹舍内。
只留下满屋尚未散尽的寒意,地上面色复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少年,以及……那仿佛还残留在胸口、冰冷到灼烫的触感。
迟昀喻缓缓睁开眼,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安然无恙的雪玉,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地平稳运转、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凝实几分的灵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而遥远的雪峰、主峰、魔界,三位“听众”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冰殿之中,顾昭奕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门方向,冰封的唇角紧抿,周身寒气弥漫,似有风雪欲来。
主峰,裴时逾把玩着茶杯,笑容意味深长:“同榻……疗伤?啧啧,昭奕啊昭奕,你这‘肌肤之亲’,可真是……惊心动魄。”
魔界,白衍离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近距离接触?灵力疗伤?还‘靠得这么近’?哈哈哈哈!顾昭奕,你也有今天!这出戏,本尊越来越喜欢看了!”
迟昀喻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捂着依旧残留着异样感觉的胸口,心乱如麻。
刚才那0.1秒(或许更短)的“接触”,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濒死前的幻觉?
如果是真的……那这座冰山,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第26章
竹舍疗伤事件后,迟昀喻度过了几天异常“安分”的日子。他不再冒进尝试绘制更复杂的符箓,而是沉下心来,一边巩固因祸得福变得更为凝实的修为,一边细细咀嚼《五行基础符法精要》中的理论基础,并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练习最基础的几种符箓绘制,成功率稳步提升。
同屋三人似乎也察觉到他经历了一场变故(竹舍内残留的寒气、他苍白的脸色和偶尔流露的沉凝气息),但慑于他“雪峰记名”的身份和顾昭奕可能的存在感(尽管无人明说),都默契地保持了距离,未曾多问。
迟昀喻乐得清净,他需要时间消化那晚发生的一切,以及调整心态。他将自己重新定位为“需要努力提升自身价值、避免被主人嫌弃或丢弃的所属物”,这个想法虽然有些憋屈,却奇异地让他平静下来,不再为那些无法理解的仙尊心思而烦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外界的风,似乎总是率先吹向他这棵并不强壮的小树苗。
这日,他接到了一个前往青澜宗外围“疏影林”收集“月华露”的任务。月华露是某些低阶丹药和符墨的辅料,需在月华最盛的夜晚,于特定的、沾染了月华之气的灵植叶片上采集,颇为耗时,但胜在安全清静,且任务奖励的贡献点尚可。
疏影林位于青澜宗外围一处山谷,以生长着一种夜晚叶片会泛起淡淡银光的“月影木”而得名。林间灵气清幽,夜晚月华如水,是采集月华露的理想地点。
迟昀喻提前抵达,选了一处月影木较为密集、地势也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他取出特制的琉璃小瓶和柔软的玉刷,屏息凝神,等待着月上中天。
子夜时分,月华如练,倾泻而下。月影木的叶片果然开始泛起朦胧的银色光晕,叶片表面凝结出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露珠。迟昀喻开始小心翼翼地工作,用玉刷轻轻将露珠扫入琉璃瓶中。这项工作极需耐心与细致,稍有不慎便会惊散露珠或损伤叶片。
就在他全神贯注采集到第三瓶,心神完全沉浸在眼前那片银色光晕与指尖微凉的触感中时,一股混合着淡淡甜腥与极致危险气息的异香,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鼻腔。
迟昀喻动作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这香味……他太熟悉了!在沉幽谷那阴森的山谷里,在藏书楼那积灰的卷轴上,都曾隐约嗅到过!属于那个红衣魔尊的、张扬又邪异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循着香味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株最为高大的月影木的枝丫上,不知何时,慵懒地斜倚着一道如火的身影。
白衍离!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红衣,只是款式似乎更加繁复华丽,袖口与衣摆用金线绣着妖异的曼陀罗花纹。墨发披散,仅用一根嵌着红宝石的发带随意束着几缕。他手里拈着一支刚从枝头折下的、开得正艳的深紫色奇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正是那异香的来源。他桃花眼微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僵硬的迟昀喻,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丽,一半妖邪。
“哟,小家伙,又见面了。”白衍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磁性,尾音上挑,“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荒山野林里采露水?青澜宗也太不会疼人了。”
迟昀喻心脏狂跳,握着琉璃瓶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对着枝头躬身行礼:“晚辈见过魔尊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礼数周全,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
“免了免了。”白衍离摆摆手,姿态随意地从枝头飘然而下,落地无声。他走到迟昀喻面前,将那支散发着异香的奇花递到他眼前,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打量,“深夜采露,辛苦啦。这‘幽梦绮罗’是本尊刚在魔界花园里摘的,香气提神醒脑,还能助人做个好梦。送你了,算是……慰劳?”
那花朵离得极近,诡异的甜香扑鼻而来,迟昀喻甚至能看到花瓣上细微的、仿佛血管般的脉络在月光下微微搏动。他胃里一阵翻腾,只觉得这花比毒蛇更令人不适。
【又来了!这魔尊是不是有病?!大半夜跑来送花?还是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魔花!他想干嘛?!】迟昀喻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那几乎要戳到他鼻尖的花朵,硬着头皮道:“陛下厚爱,晚辈愧不敢当。此花珍贵,晚辈福薄,恐承受不起。”
“哦?嫌弃本尊的花?”白衍离挑眉,眼中笑意更深,却透着一丝危险的寒意,“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在骂本尊‘有病’?”
迟昀喻头皮一麻。难道心声又泄漏了?!他连忙低下头:“晚辈不敢!”
“不敢?”白衍离轻笑一声,忽然凑近,几乎贴着迟昀喻的耳朵,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本尊可是听说,前几日你在青澜宗内,似乎遇到点小麻烦?还劳动了某位冰块亲自出手‘维护’?啧啧,看来你这‘所属物’,当得还挺有分量嘛。”
迟昀喻浑身一震!他知道!他竟然知道竹舍疗伤的事!是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自然也能通过某些渠道知道青澜宗内的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说笑了。”迟昀喻声音干涩。
“说笑?”白衍离直起身,把玩着手中的幽梦绮罗,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本尊从不说笑。只是觉得,既然顾昭奕那么‘看重’你,本尊自然也该表示表示。毕竟……”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投向青澜宗深处雪峰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炽热,“他看上的东西,本尊……向来也很感兴趣。”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那支幽梦绮罗脱手飞出,并非攻向迟昀喻,而是化作一道拖着幽蓝尾焰的流光,直射雪峰方向!速度之快,几乎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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