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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澜眸色沉了沉,轻轻摇晃了两下叶祈的肩膀,“醒醒,叶祈……諵砜”
叶祈紧紧地皱着眉,眼睫乱颤却无法睁开眼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难受的呻吟。
秦观澜,我难受……难受得像是要死了。
秦观澜回卧室拿了件厚实的羽绒外套,要给叶祈穿上,先将人从沙发里扶了起来。
叶祈浑身没力气,带着滚烫的温度软绵绵地倒进了秦观澜怀里。
秦观澜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如常地伸手扶着叶祈的后背,大概是因为太瘦,隔着一层柔软的棉质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叶祈后背的肩胛骨线条。
穿好外套,秦观澜将病得奄奄一息地人背在身后,出门去医院。
叶祈的这场高烧反反复复,连续在医院病房里住了三天,明明白天的时候退烧了,谁料到半夜又烧起来。
秦观澜的身体一向很好,很少感冒发烧,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成年人发烧都能这么严重。
也许那天晚上不应该让他睡沙发的。
叶祈的人也浑浑噩噩的,烧退了就清醒,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高烧的时候犯糊涂,有时候夜里做了噩梦,低声呓语喊着姜怀宁妈妈。
秦观澜主动给自己找了个麻烦,这几天都在医院里照顾叶祈。
在第三天的夜里,他罕见地听到了叶祈在睡梦中喊他的名字。
“秦观澜……”
沙哑虚弱的嗓音,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观澜坐在病床前,明明知道叶祈脑子不清醒,还是低声问了一句:“喊我做什么?”
等了半晌也没动静,他以为叶祈不会回答了,下一秒耳边又传来细微的沙哑嗓音,三个字:
“讨厌你……”
成年人一般很少说讨厌谁这种话,像是撒娇说气话叶祈幼稚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秦观澜知道叶祈不是在撒娇,叶祈是真的讨厌自己,也难为他跟如此讨厌的人待在同一屋檐下。
到了第四天,叶祈终于彻底退烧了,对于自己睡梦中说过的话一无所知。
他病中吃得少,吃了又吐,短短几天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
秦观澜进来的时候,叶祈正在跟年轻漂亮的小护士聊天,精神看着还行。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小护士被他逗得捂嘴笑了起来,气氛很融洽。
在看到秦观澜的身影后,叶祈就不再说话了。
小护士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收拾好了东西,“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啊。”
“好嘞。”
小护士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脚步。
“哦对了,”小护士快速地朝秦观澜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对叶祈说:“这几天都是那位大帅哥在照顾你,晚上都不休息呢,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秦观澜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看不出情绪。
叶祈也朝小护士笑,故意卖关子似的说:“不告诉你。”
小护士也没再追问,带着神秘的微笑离开了病房。
秦观澜一言未发,他在叶祈面前支起餐桌,将保温袋里的餐盒拿出来,一一摆放在了餐桌上。
叶祈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秦观澜一直在照顾他,没想到还挺有人性。
十五岁那年他和宋子玉打架,导致宋子玉从台阶摔下来,左腿骨折。
叶祈也被叶崇用钢管硬生生打断了左腿,他当时就住在宋子玉的隔壁病房。
那时候,秦观澜经常来医院看望宋子玉,细心照顾他。
叶祈跟小偷一样,艰难地拄着拐杖,躲在暗处从门缝里窥视。
第10章 闹僵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叶祈没什么胃口,挑剔地吃着秦观澜从外面餐厅里打包过来的午饭。
秦观澜站在门口跟下属通话聊工作。
挂断电话,他转身往里走,刚好看到叶祈恹恹地扔下了筷子,餐盒里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食物没有吃。
秦观澜看在叶祈生病的份上,没说什么。
他说起了另一件事:“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宋夫人过来看望过你。”
秦观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叶祈面前的小餐桌上,“这张卡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秦观澜又说了六位数的密码。
叶祈不知道姜怀宁为什么会来看他,但记得那串数字是宋子玉的生日。
秦观澜大概是觉得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够不顺心,又给了他一记闷棍,不痛不痒就是了。
即便如此,叶祈也没有再跟钱过不去,他收下了那张卡,很随意地提了一句:“她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
叶祈靠着病床,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眼前忽然出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手里拿着另外一张银行卡。
叶祈下意识抬头,对上了秦观澜投过来的平淡目光。
“这是我给你的。”
叶祈不领情,还在心里暗骂秦观澜有病。
他直言不讳地嘲笑,“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背地里做了亏心事?我家不会是被你搞垮的吧?”
秦观澜反唇相讥:“叶少太看得起我。”
“收下吧,你会需要的。”
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叶祈收下了,算是他欠秦观澜的,等以后他东山再起了再双倍奉还。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一天,说不定买彩票更靠谱点。
叶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银行卡,在心里自嘲,头顶忽然又传来秦观澜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叶祈。”
叶祈再次抬头,看到秦观澜那张神情疏淡的脸,听到他没有起伏的口吻:“以后没事别再去宋家了。”
窗外寒风呼啸,叶祈手里把玩银行卡的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秦观澜给他这笔钱,压根不是为了帮他,而是让他别再去打扰宋家,打扰姜怀宁和宋子玉。
叶祈忽地扯起唇角笑了下,“秦观澜,你已经从宋家搬出去好几年了,怎么还是那么忠心耿耿。”
他没看秦观澜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笑着点头,“好,我钱都收下了,自然会答应你。”
秦观澜的脸色极其难看,那双凌厉的眼眸牢牢地盯着叶祈,眼底像是酝酿着狂风暴雨,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但最后,他只毫无感情地扔下一句:“你下午就能出院,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也许是懒得跟叶祈这种蛮不讲理还倒打一耙的人多费口舌。
说完,秦观澜便转身往外面走去。
中途,他的脚步忽地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充道:“如果不想住在我那儿,可以离开。”
叶祈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目送那道高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会儿,叶祈泄了浑身的力气,恹恹地倒在了病床上,心脏的部位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知道,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太过于刺耳了,毕竟秦观澜是真的帮了他,这几天还在照顾他。
但说都说了,相当于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说话就是这么难听,仗着自己的身份得罪过不少人,以前更过分的话也不是没有对秦观澜说过。
叶祈将自己蒙进被子里,暗自一声脏话。
都沦落到这个境地了,他还在破矫情什么,维持自己那点心高气傲的自尊吗?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叶祈敛了敛思绪,掀开被子往外看,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陌生青年正站在门外,怀里还捧着一束花。
“叶少您好,我是苏云暮的助理,您叫我小刘就行。”
那人客客气气地说着:“苏董听说您生病了,特意让我过来看望您,这是给您送的花。”
小刘把花束放在了床头柜上。
叶祈不喜欢苏云暮这人,他已经明确拒绝过这姓苏的好几次了,没想到还缠着他不放,就那么想睡他。
叶祈对苏云暮的助理也没什么好脸色,“行了,你可以走了。”
小刘没走,反而掏出了手机,将镜头对着叶祈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拍了起来。
“不是,你干什么呢?”
“叶少请见谅,苏董特意吩咐过,让我清晰地拍下您的正面,侧面,和背面。”
叶祈:“……”
苏云暮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拍完叶祈的正面侧面和背面后,助理离开了。
—
从医院离开后,秦观澜回了公司。
最近他的团队忙着开发一个新的手游,有时候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秦观澜在忙碌之余,还得抽出时间去医院照看病号,人家也没领情。
回到办公室,秦观澜往办公桌前一坐,他仰头靠着椅背闭眼,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一个性子活泼外向的员工抱着一堆文件从外面进来,没有注意到老板周围萦绕的低气压,开口就是八卦:
“老大,你这几天怎么老是不见踪影啊,该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秦观澜睁开眼睛,“还有心思八卦,看来还不够忙。”
“别别别,我错了,秦总饶命!”
“行了,去忙吧。”
员工出去了,秦观澜无暇再想其他的,开始处理工作。
没几分钟,宋子玉的电话打了过来。
“观澜哥,你是不是让那姓叶的住在你家里了?”
“嗯。”
宋子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秦观澜,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会收留叶祈?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观澜哥,你难道忘记了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
宋子玉的口吻里充满了厌恶和嘲讽,“就那种人,让他住在天桥底下冻死算了,压根就不值得同情!”
“还有,你明明知道我和叶祈关系不好,怎么还会收留他,我不管,你赶紧把他给赶出去!”
秦观澜没说话。
不用赶,叶祈大概也不会再留在他家。
不过是相看两厌,何必勉强。
第11章 遇上麻烦
临近傍晚,秦观澜还在公司里忙碌。
司机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秦总,您吩咐我去接的那位叶先生,我没接到,护士说他中午就出院了。”
秦观澜反应了半秒,这才想起他今天上午提前吩咐了司机,让他下午去接叶祈出院。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水,淡声道:“没事。”
一直在办公室里忙碌到晚上十点,秦观澜才驱车回家。
熟练地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秦观澜开门进屋。
里面漆黑一片,随着玄关和客厅的灯被打开,安静空荡的屋子映入眼帘,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秦观澜扯了扯嘴角,一声自嘲似的轻笑从喉咙里溢出来。
—
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叶祈自然没回秦观澜那儿。
从医院出来后,他先去之前住的酒店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暂时落脚在了江颂那儿。
住酒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得租个房子,再找个能赚钱的门路。
“不是,你真不打算回学校上课了?你都大三了,还差一年多就能毕业了。”
位于酒吧角落的卡座里,江颂仰头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米,含混不清地问叶祈。
周围的光线昏暗,嘈杂的空气中飘荡着呛人的烟酒味。
叶祈支着下巴,闪烁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漂亮的光影。
他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裹着青年倦怠的嗓音:“上学还是不上学,有什么区别。”
虽然家里是做生意的,但叶祈学的是美术,当初画画这件事是叶崇逼着他学的,从两三岁的时候开始。
原因很简单,因为姜怀宁是画家。
对于画画,叶祈算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但他在这方面是极有灵气的,小时候参加各种官方赛事获得过不少奖项。
叶祈遗传了姜怀宁的艺术天赋,虽然姜怀宁并不承认这一点,甚至有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她的小儿子宋子玉没有美术天赋。
上学的时候,叶祈一周里有两三天都是旷课的,要不是叶崇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他早就被退学了。
眼看着叶祈喝完一杯酒,又要给自己倒,江颂啧了一声,同时夺走他手里的酒瓶。
“行了,就你这身体就别喝酒了,小命不想要了?”
“阿祈,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哥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你的,你还是回学校……”
“江颂,”叶祈打断江颂的话,“你不用劝我。”
江颂暗自在心里叹气,认识这么久,他能不知道叶祈是什么脾气么,这人就是个犟种,认定了的事情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那我就跟你说另一件事。”
江颂正襟危坐,表情极为认真地盯着叶祈,仿佛他们身处的不是喧嚣热闹的酒吧,而是气氛严肃的会议现场。
叶祈看他这架势,也不由稍微坐直了点儿身体。
“你和秦观澜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你不是还说住在他家里?”
听到这话,叶祈又没骨头似的倒回了沙发里,“谁知道呢,大晚上的突然跑到我跟前,让我跟你回家。”
江颂沉默两秒,“人家让你跟他走,你就走了?你也不怕他把你给卖了?”
“嗯呢。”
江颂又沉默。
叶祈冷笑一声,“跟那种人住一起,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江颂:“所以你又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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