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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研究员扒着应急通道的门框,白大褂上还沾着黑灰与石墨粉,劫后余生的笑意里带着未消的后怕,纷纷回头朝周奕挥手道谢。
救援人员扶着他们一个个跨过门槛,脚步声、道谢声混着通道里的回音,渐渐远了。
周奕习惯性地退到实验室中央,这是他做安保工作多年的本能,必须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撤离,自己才会最后离开。
雇主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有让雇主走在自己前面的道理?
等等,雇主?
这个念头劈进脑海,周奕猛地抬头,视线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扫了一圈。
刚才混乱中,分明有个身高与江涵相仿的身影在帮他:
他撬防火门时,有人悄悄托住了他因发力而倾斜的胳膊;他对准镁条喷灭火器时,那人又及时移开了旁边摇摇欲坠的氩气管道阀门。
可刚才跟着救援人员出去的,只有那四个研究员,江涵呢?
“里面还有人吗?我们要封锁现场做后续处理了!”救援人员的喊声从通道口传来,带着金属门板的厚重回响。
周奕立刻扬声回应:“麻烦稍等!里面好像还有人没出来,可能是晕倒了!”他故意把“晕倒”两个字说得很重。
脚步急促地踩过散落着试剂瓶碎片的地面,周奕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实验室最里侧的惰性气体储存柜后方——那里是刚才烟火最淡、也最隐蔽的角落。
果然,一道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江涵。
他没有晕倒,只是双膝微屈,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柜体,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此刻没有别人,能救江涵的也只有自己,再考虑会不会被发现什么的实在是有点不厚道。
周奕心下一沉,快步蹲到他面前:“江涵?你怎么样?”
刚蹲下,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就猛地裹住了他
——是江涵的信息素。
此刻的气息浓得像化不开的雾,带着alpha失控时特有的压迫感,顺着呼吸钻进鼻腔,瞬间漫满整个空旷的实验室。
周奕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裤腿。
作为被江涵标记过的omega,alpha的信息素对他有着天生的约束力,更何况这信息素里还掺着紊乱的燥热,像根细针扎着他的神经,让他小腹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感。
他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涵的胳膊:“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涵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
周奕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高温烤得发烫,额前的黑发全被冷汗打湿,一缕缕黏在饱满的额头上,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裤脚,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的呼吸急促又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被牙齿咬得泛出红痕,眼神涣散得厉害。
江涵这是信息素紊乱了,不知道因为什么。
而信息素紊乱的下一步就是进入易感期。
他急得抓了抓头发,脑子里飞速转着办法:抑制剂不在身上,江涵带着一身信息素出去大概率会造成一些骚乱……怎么才能让他稳定下来?
忽然,一个念头撞进脑海——标记。
周奕的耳尖瞬间发烫,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早被江涵彻底标记,是他的omega。
omega的信息素对失控的alpha有着天然的安抚作用,哪怕很淡,或许也能帮他稳住心神。
可他常年打抑制剂,信息素本就淡得几乎没有,更别说刻意释放了。
看着江涵的身体又开始发颤,周奕咬了咬牙,干脆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被抑制剂压制却挥之不去的omega信息素。
他小心地把外套展开,轻轻盖在江涵的肩膀上,又把边缘往他颈后拢了拢,像是给失控的alpha裹了一层柔软的保护壳。
外套上熟悉的气息裹住身体时,江涵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汗珠,视线慢慢聚焦在周奕脸上,眼中的光突然闪了闪,像是在茫茫火海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周奕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江涵脸颊上的冷汗,声音无意识地放柔:“别怕,我在呢,等你缓过来,我们就出去。”
第8章 发烧
周奕半蹲在惰性气体柜旁,看着江涵肩头的颤抖渐渐收住。
那股横冲直撞的Alpha信息素终于像退潮般敛去,只剩丝缕清冽缠在两人之间,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燥热。
沉默在空气中漫了半分钟,只有救援人员的喊话声隔着门板飘进来,忽远忽近。
“里面还需要帮忙吗?人能走了吗?”
周奕抬头朝门口应道:“不用,他醒了,再缓两分钟就出来。”
声音刚落,他低头见江涵眼睫颤了颤,才放轻语气问:“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还好。”江涵的声音沙哑。
他试着撑着柜子起身,膝盖却软了软,又跌坐回去,“还有点晕。”
周奕盯着他苍白的脸,说:“我背……抱你出去。”
话出口的瞬间,他先否定了“背”的选项,江涵比他高小半头,背着走跟拖尸体似的,太狼狈。
没等他再开口,衣摆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江涵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指尖捏着他外套的边角,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
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死撑的硬气。
周奕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想:他八成是害羞。
一个大男人被人抱着出实验室,还要当着救援人员和研究员的面,确实不好看。
周奕没再坚持,只是伸过手,掌心朝上递过去:
“那抓好,我扶你,慢点儿走。”
江涵犹豫了两秒,指尖先碰了碰他的掌心,确认温度后才慢慢扣住——他的手还凉着,却攥得很稳。
周奕借着力道扶他站起来,特意放慢脚步。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江涵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平时冷得像块冰的人,此刻却乖得反常,连脚步都跟着他的节奏,没半分反驳。
刚踏出应急通道,就撞见迎面而来的一群人。
颜教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还有祁彦和林野。
老教授一看见江涵,立刻快步冲过来,伸手想扶,却见江涵往周奕身边又靠了靠,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
“江涵!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颜教授的声音里满是担心,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周奕扶着他的手上,才算松了口气,“还好有周奕在,不然今天真要出大事!”
江涵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颜教授连连点头,突然转头拍了拍周奕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踉跄,“周奕啊,这次多亏你!反应快还冷静,这奖金必须给你翻倍,工资也按最高档调!”
他说着,转头对助理吩咐:“小吴,记下来,今天就办!”
助理连忙应下,周奕却没像往常那样心里一喜,反而有点走神。
他看着身边还在轻轻晃的江涵,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要是江涵每次出门都遭这种险,自己解决险境确实能得到不错的报酬,但……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扶着的江涵,下意识开口:“颜教授,其实……以后最好让江研究员少参加外出活动,太危险了,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解决。”
颜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当然,后续会调整的。”
可他眼里的笑意太敷衍,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撑住。
周奕心里清楚——入职这几天,颜教授虽请了安保,却每次都亲自接洽外出行程,连这次核心实验室的安排也是他一力定的,可偏偏就是这次,实验室混进了人。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周奕暗自摇摇头,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
去医院的路上,江涵靠在车后座,脸色白得像纸。
颜教授提议先去做个体检,尤其是查腺体情况,却被江涵一口拒绝,语气冷得像冰:“不去。”
“你信息素刚才失控了,得让医生看看……”
“我说不去。”江涵靠在车窗上,眼神里满是抗拒,指尖攥得发白。
周奕忽然发现,这人对医院很是抵触——他能接受睡觉时有人盯着、能在暗杀里继续研究,却唯独不能提“去医院”。
颜教授劝了半天,见他态度坚决,最后也只能作罢,叹着气让司机开回研究中心。
因为江涵一直攥着周奕的衣角不放,其他人也不好介入,周奕只好继续当“拐杖”,扶着他回了宿舍。
一进门,他先去倒了杯蜂蜜水——水温刚好,江涵低血糖,刚才耗了体力,补充点糖分正好。
递水时,周奕才注意到自己的外套还披在江涵身上,领口被攥得发皱。
那上面的柑橘味,明明被他说是“沐浴露味道”,此刻却浓得散不开。
而被江涵先前讨厌过的味道把他紧紧包住,甚至会让他突然爆发的紊乱的信息素稳定下来,可疑到极点。
他不知道江涵什么时候会问,但他还是趁早开溜为妙。
而且江涵的信息素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溢出来,自己没带抑制剂,保不齐会被下半身支配,到时候更麻烦。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周奕想抽回手,却被江涵拽得更紧。
他心里一咯噔:完了,该问外套的事了。
可等了半天,只听见江涵的声音带着点别扭的含糊,先是沉默,然后问句才被极快地吐出来:
“……你平时对所有人都这样?”
这样?哪样?
周奕愣了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不就是在做一个保镖该做的吗,而且,对别人他也没有刻意的好或刻意的坏。
“什么?”他满脸疑惑,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摸不着头脑。
江涵却没补充,沉默几秒后,自己低声应了句,像在说服自己:“肯定是。”
周奕觉得不对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是发烧了。
“别说话了。”
他语气软了些,“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还好这人的状态不稳定,没等周奕动用蛮力把江涵拽着自己的手扯下来,那人就已经睡过去了,手上的劲儿自然也松了大半。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牵动床榻上昏沉的人,转身走出了宿舍,反手带上门时,刻意控制的力道让门板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他得打个电话,告诉颜教授江涵现在的情况。
“周奕啊,江涵现在怎么样?状况稳定下来了吗?”
电话刚接通,颜教授略显急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涌出来。
周奕像进行工作汇报一般:“现在状况没那么糟糕,但还是因为信息素紊乱在发烧,体温降不下来。”
顿了顿,补充道,“江涵这种情况,就算不用去医院,也该打支抑制剂吧?”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里蔓延。
周奕能想象出颜教授在那头捏着手机、眉头紧锁的样子,像是在掂量什么秘密。
几秒后,颜教授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不用打抑制剂,我一会儿让人送一支镇定剂过去,你给江涵打一下。”
“……”
周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颜教授,我是保镖,不是医生。打针这种事,我没做过。”
“他平时抵触这些东西,不会自己用,我只是想让你试一下。”
颜教授的语气软了些,随即又抛出了惯用的诱饵。
“成功了给你发红包,数额你满意。”
“……”这人永远只会用钱砸人。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实在太过有效。
周昼的药剂要打到成年,那可是笔无底洞,他当然是能多赚尽量多赚点。
他盯着宿舍门板,仿佛能透过木头看到里面烧得迷糊的人,最终妥协:“好,我只是试试,也不一定能成。”
第9章 他的信息素
挂了电话,周奕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耳边还是电话挂断的忙音。
他想起刚才江涵对自己近乎固执的依赖,多半是因为信息素紊乱打乱了理智。
等他醒过来,估计又要对着自己摆那张臭脸,说不定还会因为“被陌生人碰了”而大发雷霆。
——现在这样给他打针,算不算乘人之危?
周奕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不管怎么说,让江涵退烧总是好的。
对他来说能拿奖金,对江涵来说能缓解痛苦,算是双赢。
更何况,他本来只是个负责安全的保镖,现在还兼职起了护工,拿点“额外报酬”也合情合理。
没过十分钟,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周奕快步走过去,拉开门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银灰色的金属药箱静静摆在门口。
箱子的工艺极其细致,表面刻着繁复的暗纹,边角还包着防磕碰的真皮,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弯腰把药箱拎进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只躺着一支通体雪白的药剂和一张薄薄的说明书,显然属于过度包装了。
出于安保工作的谨慎,周奕掏出手机,对着药剂、说明书和药箱拍了张照片,发给颜教授确认:“是这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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