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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这回彻底确定了,颜教授这反常的殷切,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偷偷把眼神递向对面的同事,得到的也是一脸相同的迷茫神色,只好硬着头皮在颜教授身边坐下。
屁股刚沾到沙发边,他就立刻开口:“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我来晚了。”
摸不清情况时,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颜教授却摆了摆手,语气和善:“是我的问题,临时决定开会,打扰大家休息了。”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抬眼看向众人,“今天找大家来,是想调整一下接下来一周的值班表顺序,大家觉得怎么样?”
雇主在任务期间更改值班表的例子并不少见,周奕心里门清,多半是出于“和某位保镖相性合不合”的考量——喜欢的就安排得离自己近一些,不喜欢的就往外围放。
他自然不会反对,嘴上刚要附和,右眼皮却突然“突突”地跳了起来,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那张新鲜出炉的值班表被传到周奕手里时,他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表里给自己安排的基本都是夜班。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生活作息要和现在完全颠倒,白天睡觉、晚上工作。
但夜班的补贴比日班要多一些。
他想:
夜班就夜班吧,白天睡也行,他睡眠还挺好的。
“而且,大家也知道,最近那些非法组织的行为实在太猖狂了,为了更好地保护我的那位学生——”颜教授说到这里,故意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奕,才继续道。
“我希望大家接下来能尽量贴身保护,实验室那边也会临时储存一位安保人员的面容ID进去,方便随时进出。”
?
周奕脑里瞬间划过无数个问号。
值夜班也要贴身保护吗?
“放心,调整后的工资我会给大家翻倍。”颜教授像是看出了众人的疑虑,笑着补充道,“而且大家也发现了,我的学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平时话不多,但人还是挺好相处的嘛。”
“——你说是不是啊,周奕先生?”
突然被点名,周奕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颜教授,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是。”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这五天来干了什么出格的事,结果搜刮了几遍,都只是得到“自己一直在恪尽职守”的结论。
“我还听说,江涵下午特意去医务室帮你处理伤口了?”颜教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目光落在周奕手上的纱布,语气带着几分“我懂”的意味,“看来这几天你们相处得不错,那以后江涵的贴身保护,就拜托周先生多费心了。”
周奕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原来江涵上次突然去医务室是为了给他处理伤口,但问题是,连他都不知道,颜教授是怎么知道的,还因此笃定两个人的关系不错。
周奕脑子里浮现江涵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怎么看不出来两个人关系有好到哪里去。
而且,若是应下,这代表他和江涵两个人要在密闭的空间独处。
疯了吧。
但若是让他拒绝,他还真一时找不到什么借口。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对方就先替他做了决定:
“好了,既然您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您多费心。”
周奕:……
你给我拒绝的机会了吗。
——
颜教授是个出了名的高效率人。
这一点,不仅能从他实验室里硕果累累的实验结果、发表的几十篇核心期刊论文里看出来,还能从“值班表当天排好、当天就执行”的速度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周奕正站在江涵宿舍门口。
此时距离他轮值还有三分钟,虽然颜教授拍着胸脯说已经和江涵打过招呼了,但他压根没说江涵到底同不同意。
周奕属于那种被推到悬崖边沿,就会想怎么摔下去不疼,而不是再想着怎么爬上去的人。
他决定每天多打一支抑制剂,以保证任务期间不会出现什么差错,而被这位雇主揭穿omega身份。
还没时间正式到达十一点半,他要抬手敲门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是江涵。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在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骤然冷了下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江涵什么也没说,只是脚步不停地走过来,伸手推开宿舍门,侧身走了进去,全程没给周奕一个眼神。
只有留着的那道门成了二人无声交流的代表。
周奕愣在原地,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虽然这抹厌恶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但周奕敢肯定——
这人绝对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
江涵:他勾引我。
周奕:他讨厌我。
第5章 贴身保护
虽然周奕不知道江涵为什么一看到他气压就变低,但他还是要硬着头皮进门,脚一跨过门槛就扯出一句:
“打扰了。”
兢兢业业的保镖人设不能塌。
一踏进门,他习惯性地抬眼扫布局。
打断隔板用两个宿舍拼成的单人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窗户开的位置也很好,正好能够俯瞰城市的夜景。
他感慨:整个实验中心好像特别“纵容”江涵,甚至在住宿上也不例外。
没等他感慨完,就见江涵不知何时已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眼神直直钉在他身上,灯光落在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周奕被他盯得有些毛,理智上线,也觉得自己这样打量对方的卧室不大礼貌,便马不停蹄行动了起来,履行起“贴身保护”的职责。
他把死角都探查了一遍,包括床底、衣柜,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能否正常开合以作逃生之用……
顶着江涵审视的目光,他每一步都做的很慢、很细,因为好像无事可做了就会陷入一种极尴尬的境地。
但事情总有做完的时候。
周奕刚停下脚步,江涵的声音就冷不丁砸过来:“你可以离开了吗?”
周奕想,我倒是也想走。
他无奈地说:
“颜教授让我们寸步不离地守着。”喂,于小衍
江涵闻言,缓缓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
沉默几秒,像是确认了他没说谎,终于轻叹了口气:
“那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洗个澡。”
周奕忙不迭应了声“好”,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退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力道,怕“咔哒”一声惹得里面人又变脸。
靠在走廊的白墙上,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光映得他脸发蓝——刚才在屋里磨蹭了快十分钟。
——
周奕在门外站了快半小时,皮鞋跟把地板敲得哒哒响,正胡思乱想“江涵会不会在浴室滑倒”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涵穿了一身白色浴袍,从头到脚严丝合缝,活像套了件巫师的法袍。
周奕头一次有人能把浴袍穿成这样,他甚至怀疑周奕这是定制款,别人穿浴袍是靠一根带子系在腰间,要的就是松松垮垮的感觉,这人却像上面钉了十几颗珍珠扣,连锁骨都没漏出来。
他的头发被他归在脸颊的左侧,周奕猜想他大概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吹头发,现在只有发尾还是半干。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奕觉得江涵洗完澡后要更漂亮些,平时惨白的肤色被热水蒸得泛着层粉,从脸颊蔓延到耳尖,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散了大半,倒像块刚出炉的白玉,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视线扫到门边,不知何时多了把实木椅,位置选得极妙:
离床够远,不打扰休息,又能清楚听见门外动静,简直是为值守量身定做的。
但他又不敢确定这把椅子是不是江涵留给他的。
江涵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东西,显然没注意到周奕的困惑。金属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用沉默告诉他:
你爱坐不坐。
江涵从抽屉里拎出个银色小箱子,没径直上床,反而折了回来。
目光扫过周奕的手时,顿了顿,原本就冷的眼神又暗了暗,像蒙了层雾:
“那人没给你换纱布吗?”
周奕的大脑有些过载了,他一时没搞明白江涵口中的“那人”是谁。
他盯着江涵的唇,把“换纱布”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确认了那人应该是祁彦。
江涵对他摆臭脸突然有了理由。
看来江涵确实对他“脚踏两条船”的行为颇为在意,乃至于厌恶,才会现在刻意把这件事提出来。
自己这是被误会了。
但周奕觉得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说了反而像欲盖弥彰,索性闭了嘴,摇了摇头。
江涵没追问,把小箱子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伸手按在周奕的肩膀上。
因为江涵比他高小半头,这个强迫人坐下的动作做得格外自然,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奕乖乖坐下,看着江涵打开箱子——原来是个药箱,里面碘伏、棉签、纱布码得整整齐齐。没等他反应过来,江涵已经挑出碘伏瓶,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蘸,又拿起剪刀“咔嚓”一声麻利地剪好纱布,连医用胶带都撕成了等长的三段,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很多次。
江涵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小心地揭开了那层因为进水而卷边了的旧纱布,碘伏棉签划过伤口时,周奕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痒。
哪怕他对江涵现在没什么心思,心脏却还是会跳个不停,自己的标记对象贴过来,一些身体器官总是要比他的大脑先反应过来,做出一些代表兴奋的行为。
他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凳子,试图用完整的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绪,一边又担心起了自己信息素……
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江涵可以。
就算自己打了抑制剂,但抑制剂只能让自己不发情,没有让信息素平稳的作用。
此时江涵的视线聚焦在伤口上,神色认真,他却有些心虚地看向地面。
江涵会察觉吗?
“好了。”江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周奕抬手虚空摸了摸,觉得这块纱布粘的应该挺牢,但又没让他觉得紧绷。
他连忙道了声“谢谢”,等着江涵的下文。
江涵转身收拾药箱,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忽然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下次别再喷香水了。”
这句话像电流般窜过周奕的神经,香水和信息素的味道立即挂起钩来。
周奕的大脑飞速运转,指尖无意识蜷起,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这是沐浴露的味道。”
怕江涵下一句就是“那就换一款”,他立刻补了句,“我用了很长时间了,用不惯别的。”
换做旁人,若是态度强硬些逼他换,周奕确实没辙,他只是想要暂时搪塞,顺便赌一下江涵不会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
毕竟他连半夜睡觉有人在一旁围观都能接受。
事实印证了他的判断,江涵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下一秒,周奕就看着江涵起身,径直走到桌下,弯腰将空气净化器的开关按开。
窗户本就留着道缝透气,净化器却被调到了最大档位,嗡嗡的运转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奕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已经成功混了过去。
只是按理说标记的本能会让被这种味道天然吸引,但江涵为什么会是一副很厌恶的模样。
算了。
厌恶也好,以后江涵就不会主动靠近他了。
江涵没再说话,默默钻进被子里,侧着身子蜷缩在离周奕最远的床沿,合着衣服睡觉。
没多久,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
江涵其实并没有睡着。
就算窗户开了,净化器也开了,那股味道还是驱之不散,在这个不算小的房间里不停绕着。
他实在平静不下来。
颜教授在之前就找他谈过话,说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周奕主动来找他,要贴身保护江涵。
江涵一时也说不出是惊还是喜,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周奕?”
颜教授看到江涵的反应,笑盈盈地拍了拍江涵的肩膀:“对对,就是他。你们关系很好嘛,他还会主动关心你。”
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别老是一个人,要多交点朋友,不要每天板着个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江涵根本没听进去那句劝说,只是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笃定:
周奕就是想接近他。
自己在他进屋前还专门问了一句,他却把帽子扣在了老师身上,说是老师让他来的。
明明是你自己想来,还要找借口。
在他独自待着的那半个小时,他其实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周奕赶出去。
他不喜欢有人有目的地接近他,而且,对方还是想勾引他。
既然知道自己不会如他所愿,不如早早地断了对方的念想。
江涵打开门,本来是想脱口而出:
“你在外面守着吧,我不习惯有人进我宿舍。”
但目光扫到对方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地方,上面的纱布也已经卷边了,到了该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说出那句话。
导致他不仅允许周奕再进来,还帮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
再这样下去,对方肯定会得寸进尺。
但这人是个花心的,还有家室。
今天是最后一次心软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如是想。
第6章 收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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