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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在等那声致命的枪响。
“轰!”
不是枪声,是更剧烈的爆响。写字楼窗口突然炸开一团火光,紧接着是金属碎片坠落的脆响。
周奕抬头时,正看见半支炸碎的枪管裹着带血的布料从高空坠下,黑黢黢的一团“啪”地砸在他脚边,温热的血珠溅到他的裤腿上。
刚才的爆炸声太大,实验楼仍在执勤的队员瞬间集结,几个人举着防暴盾,朝着写字楼的方向狂奔。
周奕刚要喊“小心楼上还有人”,话没出口,就看见23层窗口的黑衣人纵身跳了下来。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像一片断线的黑布,直直砸在柏油路面。
“砰”的一声闷响,血雾溅开。
周奕皱着眉走过去,小队的队员已经围了上来,他扫了一眼——除了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人受伤,连靠近落点的队员都只是被溅了点血在制服上。
不对劲。
周奕的指尖在裤兜里攥紧。自杀式袭击者要么为报复社会拉垫背,要么为制造恐慌扩大伤亡,可这人跳下来时特意避开了人群密集的区域,更像是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奕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握着匕首,朝着站在车旁的江涵刺去。
距离太近,所有人又都离江涵很远,根本来不及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周奕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用手接住了歹徒的匕首——指节死死抵住刀刃根部,掌心贴着冰凉的刀柄,硬生生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刺拦在半空。
歹徒猝不及防,使劲往前挺腰想将匕首推进,周奕却纹丝不动,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持械的手腕,猛地向外侧一拧。
“咔”的一声脆响,歹徒吃痛地闷哼一声,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匕首“当啷”落地。
周奕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右手迅速上移扣住他的胳膊肘,膝盖同时顶在他的后腰上。男人瞬间失了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周奕顺势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背后,膝盖压着他的肩胛骨,直到安保队员冲过来将人按在地上。
收拾完歹徒,周奕第一时间走向江涵。
他抬手想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尘,刚抬起右手,指缝间便有鲜红的血珠滚落——方才接匕首时,刀刃边缘还是划破了掌心,伤口顺着掌纹蜿蜒,渗出血迹将半只手都染得发红。
这位雇主站在车旁,简练的黑色套装上沾了点灰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死时速。
以前他得自己躲子弹,现在有安保队护着,江涵却也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目光落在周奕流血的右手上时,瞳孔突然颤了颤。
“你的手……”
第3章 不能心动
周奕被那道目光看得心头一激灵,不得不承认,江涵这张脸确实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但片刻失神很快被心底“别被发现”的警铃驱散,他猛地想起受伤后信息素会变得格外浓烈,原本要上前的脚步骤然顿住,刻意和江涵拉开了三四个身位的距离。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刻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出任务受伤是常事,回去涂个药就好。”
江涵唇瓣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扫到周奕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只是那道视线,始终没从他受伤的手上移开。
警笛声由远及近,周边大厦的安保人员也纷纷围拢过来,各司其职——押解歹徒的架着人往警车方向送,拉警戒线的迅速圈出安全范围,还有人忙着疏散围观群众。
人群中,他们两个杵在原地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周奕看向江涵:“江研究员,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你呢?”江涵的问话简短得像指令。
“我得留着和警察交代情况。”
话落,他招手喊来林野,自己则转身走向刚跨进警戒线的警察。
——
周奕暗自庆幸,出发前幸好疏散了群众,才没造成更大伤亡。
安保小队的人正在给警察做笔录,那把炸膛的手枪被装进了塑封袋。他凑过去扫了一眼,低声道:“原来是把自制枪。”
c国禁枪令执行得极严,自制枪意味着这次暗杀大概率和国外组织无关,排查范围能缩小不少。
警察早听闻他“闻声躲子弹、空手接白刃”的事迹,本就对这位国安系统的同僚好奇,此刻听他说得笃定,饶有兴味地追问:
“同志,你怎么断定是自制枪?你们安保人员对枪也这么熟?”
这枪的材料和官方制式相差无几,炸膛后更是难辨细节。
“枪管残留的膛线歪歪扭扭,加工精度根本不达标。”周奕刻意说得简短,又补了句“我是军工迷,平时爱琢磨这些。”
怕对方再追问,索性装作要回去汇报工作,转身溜走了。
安保人员确实没机会接触真枪。
但他曾经,对每一款枪支的型号参数都熟稔于心。
江涵的会议自然是开不成了。
下午颜教授从外面回来,一听说上午的惊险场面,先前因江涵缺席会议的怨愤瞬间烟消云散,当着全队人的面,直接在群里发了五位数的红包,每个队员都有份。
“就当给大家的精神损失费。”老教授拍着周奕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后怕。
周奕看着手机里到账的金额,再次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被发现了……
他赶忙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
队里最心细的要数祁彦,是周奕的同期,两人关系不错,祁彦还常去他家帮着照顾孩子。
不管是从旁人只言片语里揪线索,还是从现场细枝末节还原经过,都是祁彦的强项,队里人总说,他是徐哥看好的接班人。
这份心细,也体现在他对周奕的关照上。
周奕手上的伤刚处理到一半,祁彦就拎着医药箱过来,棉棒蘸着碘伏,动作很轻。
“奕哥,你家孩子最近怎么样?”祁彦一边消毒一边闲聊,“孩子妈妈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
“她还在国外,至于回来——”
周奕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忘了上次是怎么跟祁彦编的了,是说“明年回来”还是“暂时不打算回来”?
怕说漏嘴,他只能沉默。
他也想解释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但孩子的身份特殊,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好。
祁彦以为他是不想提伤心事,也没再追问,只是消毒的动作更轻了,他似乎已经笃定了那个让周奕伤心的人不会再回来。
包扎最后一圈纱布时,祁彦的脸突然凑得很近,呼吸扫过周奕的耳尖。
周奕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慌忙偏过头。
“……谢谢。”
他短促地道了声谢,起身时有些慌乱,刚走出医务室的门,就“咚”地撞在了“墙”上。
可这墙是热的——抬头时,江涵的脸赫然在眼前。
上午那点若有似无的担心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甚的冰冷,狭长的眉皱着,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奕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回想刚才和祁彦的动作,确实容易引人误会,可就算被误会,也不至于让自己被扫地出门吧?
他这样想着,移开视线,低声道歉:“对不起。”
江涵什么都没说,没回应道歉,也没质问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江涵把自己埋在浴缸里,心乱如麻。
上午周奕冲到他面前挡刀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股突然闯入鼻腔的浓烈柑橘香,更是霸道地占据了所有感官。
他烦躁地挤了些沐浴露,手上沾着淡淡的柑橘味,却远没有周奕身上那股来得热烈、浓郁。
热水把他平时苍白的皮肤蒸得泛粉,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他说不清这热度是热水蒸的,还是别的缘故。
他觉得这个新来的保镖喜欢自己。
事情还要从两人刚见面开始说起。
他习惯于旁人见到他后的窃窃私语,故而颜教授领着他去见了一圈人后,他就习惯性地低头,不想再和他们过多地接触。
只是有一道视线格外扎眼,以至于他低着头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面颊被盯得发烫。
他试探着抬了抬眼,目光恰好撞进对方望过来的双眸里。
周奕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对视,整个人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像受惊般迅速移开了视线。
江涵对这抹不自在显得有些在意。
后来他又偷偷观察了这人几次,发现他平时性格温和,做事可靠,其他保镖遇事总愿意来征询他的意见。
可唯独在自己面前,他会变得拘谨。独处时视线总在半空飘忽,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虑;偶尔不小心的触碰,比如肩头轻轻一碰,他的反应都会比平时大上几分。
他一开始其实并不懂这是因为什么,但因为他对这人莫名在意,上网问了问,得到了个答案——喜欢。
周奕喜欢他。
在实验室门口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时,他本来朦胧的猜测变得清晰;周奕冲上来替他挡刀,更是让他笃定了这个想法——他明明能躲开那把刀,可周奕大概是关心则乱,反而自己受了伤。
他喜欢柑橘味,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发现。
他用柑橘味的沐浴露,会提议在休息室摆柑橘香薰,衣柜里也喷着柑橘味的留香剂。
他记得之前周奕身上没有这个味道,应该是专门为了他喷的香水,最近才有的,今天他闻得格外清楚,甚至还特意在周奕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周奕其实很符合他的审美。
身材匀称,没有夸张到撑紧衣服的肌肉,却能看出常年锻炼的痕迹;五官立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那种能让不同审美的人都认可的好看。
只是……
他突然想起去医务室帮周奕处理伤口时看到的场景——周奕有孩子,有老婆,还和同队的保镖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江涵把头埋得更深,只剩一双眼睛露在水面。这人一定习惯了勾引别人,现在不过是把目标换成了他。
就算他长得很好看,很关心他,关键时刻很可靠——但他绝不能因此心动。
第4章 他讨厌我
周奕没再想什么,也不太在意对方对自己到底什么想法,只想着自己能熬到这个任务结束就好。
他迈着步子往宿舍走。
安保人员的休息室是用旧实验人员宿舍改的,一间住两人,摆着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共用衣柜,和快捷酒店的双人间差不多。
在常年跑外勤的他们眼里,已经算是住过条件极好的了。
周奕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睡觉“打鼾如雷能震醒隔壁屋”,故而每当任务点能留出单间时,这个福利总落他头上。
倒也不是他矫情。
周奕洗完澡,在腰间松松围了块白色浴巾,踩着灰蓝色的棉拖踏出浴室,水汽裹着沐浴露的薄荷味在房间里散开。
他走到穿衣镜前,侧过身漏出半个后背,颈间与肩膀交接处的淡粉色咬痕仍显眼地趴在那里,边缘还泛着浅红,像个醒目的烙印,向每个见过这里的人宣告:他是个omega,还已经被标记了。
住在单间时他才会有真正放松的时间,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担心谁会突然推门进来,担心换衣服时被撞见秘密。
他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里跳出晚间新闻的播报声,随即扑到松软的床上,脑袋陷进枕头里,听着新闻里的声音,思绪慢慢放空。
一会儿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默默想到。
“咚咚咚”——
三下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周奕的休闲时光被生生打断,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但毕竟签了为期三个月的“临时卖身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T恤,胡乱套在身上。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贤——上午开车的那位。
李贤似乎早就习惯了周奕这种“上身穿衣、下身裹浴巾”的怪异穿搭,目光只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就移开,语气平淡地说:“下楼吧,颜教授说要给咱们安保队开个会。”
周奕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发梢,声音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慵懒:“开什么会,这么突然?不是刚回来的时候,还让我好好休息养伤吗。”
他指了指自己手上贴着的纱布。
“好像是要把守值地点和时间变一下。”李贤说着,抬腕看了眼手表,“等你五分钟,赶紧把衣服换好。”
“哦。”
周奕点点头,伸手关上了门。
他自认为是好相处地性格,他和李贤在五年里也搭档过五六次,按理说关系应该不错。
但李贤这人天生话少,平日说话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周奕撇了撇嘴,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从里面翻出自己值班时穿的全套战术服,动作麻利地换上。
一下楼,又是周奕熟悉的场面:安保小队的四个人在长条沙发上坐了一排,个个穿着统一的服装,而颜教授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威严自现。
只是这一次,颜教授的目光在他刚出现的瞬间就黏了过来,比平时热切了不止三分。
他放下文件夹,满脸笑意地朝着周奕招了招手:“快来。”
周奕像见了鬼一般,猛地朝身后、身侧都扫了一圈,确认其他同事都坐在沙发上,颜教授的目光确实只对着自己后,才带着满肚子狐疑,慢腾腾地走过去。
“坐这儿。”颜教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语气里的亲切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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