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思索着,得找个时间提醒何颂收着点,别什么人都随便招惹。
心里想着事,脑子便有些放空,身体本能地跟着前方那个挺拔而熟悉的背影走。根本没注意前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了脚步。
林执毫无防备,一头撞了上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覃淮初的后背肩胛骨处,他痛吸一口气,皱眉抬手捂住额头,脚下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踉跄了一下。
“……”
覃淮初立刻转身,手臂一伸稳稳揽住他向后仰的腰,另一只手同时扶住了他差点脱手的行李箱拉杆。
他垂下眼,在林执略红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下,说:“没事吧?”
林执被撞得脑袋发懵,再一听这波澜不惊的语气,心底那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眼尾一扬,没好气地瞪回去,倒打一耙:“操!覃淮初你他妈走路急刹车!?老子差点被你撞散架了!”
覃淮初揽在他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道:“林执,我背后没长眼睛。”
“还有,”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执微微开合的唇上,“不要在我面前说脏话。”
林执被他这两句话堵得气结,胸口起伏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关你屁事”给咽了回去。
他一脸不爽地与覃淮初对视,眼底闪着被撞疼的生理性泪光,抿紧了唇,别开脸,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嘴里又会不受控制地蹦出什么恶俗的字眼,再给这男人一个正儿八经出言教训他的机会。
“两位?”何颂抱着胳膊,眉毛挑得老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贱嗖嗖表情,“嘛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秀恩爱也得挑个时间地点好吗?车都到了,就等你们俩了!赶紧的,快上车!”
林执冷笑,你他妈都快贴人贺靖脸上了,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出声呛回去:“秀你大……”
后面那个“爷”字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因为他带着点心虚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覃淮初。
覃淮初平静地看了何颂一眼,缓缓把人松开,一手拎起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接过林执手里那个,走向停在路边的商务车。
“……”林执有点别扭地跟了上去。
车上。
贺靖看气氛不如刚见面时紧绷,看向林执和覃淮初,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有件事提前跟各位打个招呼,我之前主要对接国际游客,这次临时组队又是私人旅行,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够周到,还请多包涵,随时提醒我。”
“没关系。”覃淮初目光落在贺靖脸上,声线平淡,“贺先生至少比我们专业。”
林执一顿,有些意外。没想到覃淮初会接贺靖的话,他还以为以这人一贯生人勿近的性子,可能到旅行结束都不会正眼给贺靖一个眼神。
毕竟他有时候小心眼起来还挺让人无语的。林执觉得有点好笑,可想起之前那次不愉快的见面,又敛起了神色,有些气恼地睨了身旁的人一眼。
覃淮初:“……”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南方一个小众景区,尚未被过度开发,保留了当地的原生态风貌。空气湿润清新,与都市的喧嚣截然不同,让人心神都宁静放松下来。
贺靖虽然嘴上称自己不专业,但无论是提前预订的酒店,还是接下来几天的游玩行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细节周到,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商务车将他们直接送到酒店门口,穿着制服的酒店管家迎上来,接过行李,为他们办理入住。
林执看了眼房卡上的几个号码,四人一人一间,覃淮初住自己对面。贺靖的安排显然考虑到了他和覃淮初已分手的关系。
他对贺靖的安排没什么异议,真要跟覃淮初住一间房,以他们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恐怕整晚都得在尴尬和较劲中度过。
反倒有点好奇何颂那厮,按照他平时爱拱火的性子,这次居然这么安分?既没起哄,也没搞什么小动作。
他瞥了眼跟在贺靖身边异常安分的何颂。
得,明白了。
林执在心里嗤笑一声,这是在人面前立“人设”呢
几人回房间休整了一会儿,直接去酒店餐厅用了餐,傍晚时分便在贺靖的带领下,去了附近的观景台。
山路平缓,他们抵达时恰逢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将连绵的山峦染上一层暖金,景色壮丽而宁静。
林执下意识回头,想看看身后的男人。覃淮初正侧头望着山景,薄光笼在他身上,将那副冷淡的眉眼镀得柔和了几分。
看着他,林执的心脏仿佛被浸泡在温热的泉眼里面。
他希望自己在以后的人生里,无论长短,也许他命短,只能再活十年。也可能命长,还能纠缠他二十年、三十年,余下的每一天,都能有这个人的影子。
绵延的爱意在此刻的静谧与壮阔前,变得无比纯粹而强烈。
林执想,有句话说得很对,人如果长期待在单调封闭的环境里,思维真的会变窄,情绪也容易钻牛角尖。
可当你站在这样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看山峦起伏,听流水奔涌,感受自然的浩瀚与时间的绵长,那些曾经以为大过天的委屈、纠结、不甘,甚至爱恨,好像一下子都变小了,在这样的景色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它们还在,依然会痛,但不再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就像现在,他依然会为覃淮初的忽冷忽热而心头发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在这片天地里和他并肩看风景的渴望。
第34章 激流勇进
次日一早。
林执就被何颂的敲门声吵醒,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简单洗漱后,被人半催半赶地拉上了车。
覃淮初已经坐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手上拿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查看什么资料,见他上车,只抬了下眼皮,便又低下头去。
林执今天戴了顶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瘦削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商务车里的座位是单独的座椅,彼此隔着过道。林执坐在覃淮初旁边,整个人懒散地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气压很低。
何颂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对贺靖说:“惹不起,惹不起,起床气。”
贺靖:“……”
今天的行程是峡谷漂流。
贺靖在车上简单介绍了一下,说这是当下很受年轻人欢迎的户外项目,安全措施到位。何颂在旁边兴奋地补充细节,跟贺靖一唱一和,绝不让对方任何一句话掉地上。
殷勤得跟狗腿子似的。
林执闭目养神,对前面热火朝天的讨论充耳不闻。倒是覃淮初,关掉了笔记本,偶尔会开口接一两句。
不多时,怀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温热的东西。林执半睁开眼,皱了下眉,低头看去,一盒牛奶静静躺在他身上。他愣了愣,拿起来看清包装上的字,沉默了。
草莓味?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神情淡漠的覃淮初。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明明暗暗地落在他脸上。林执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勾了勾唇,一直有些烦躁的起床气,莫名好了几分。
撕开吸管包装插进去,低头吸了一口。甜滋滋的草莓牛奶滑进喉咙……倒是不难喝。
就是这粉粉的包装,拿在他手里,多少有点幼稚。
“喂。”他晃了晃手里那盒还剩下大半的草莓牛奶,吸管口朝着覃淮初的方向送了送,随意道,“要不要尝一口?”
覃淮初侧头睨他,目光在那盒递过来的牛奶上停了一下,才掀起眼皮,扫向他被帽檐压低的眉眼,淡声说:“不用。”
林执“啧”了一声,往覃淮初那边凑了凑,身体越过中间的过道,然后直接把吸管口怼到了覃淮初的唇边,声音霸道:“喝。”
覃淮初:“……”
他听出了林执话里那点恶作剧的意思,却还是就着那根吸管,轻轻抿了一小口。
过分的甜腻瞬间漫上舌尖,覃淮初立刻皱起眉,表情变得紧绷起来。他迅速推开林执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杯架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才压下那股不适。
林执看他这反应,瞬间乐了。
他当然知道覃淮初对一切带甜味的东西都敬谢不敏,甚至于是抗拒的。只是……这人自己不爱吃,以前却总给他买各种甜食。
他过去不懂,现在看着覃淮初勉强喝一口就皱眉的样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
这人不会是自己吃不了,所以看着别人吃,单纯过嘴瘾?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好喝吗?”林执咬着吸管故意问他,眼睛弯起来,就着那根两人都用过的吸管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然后舔了舔嘴角,“嗯,草莓味,真不错。”
“……”覃淮初的视线在他微微泛着水光的唇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
林执心下觉得好笑,拖着腮,眼珠一眨不眨盯着表情冷淡的覃淮初,手指时不时捏一下空掉的牛奶盒,盒身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后排这片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排何颂一直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已经从今天玩什么转到了晚上吃什么。
以往这种时候,他早就凑过来缠着林执插科打诨了,现在可好,有贺靖在旁边,他眼里简直完全没别人了,连半个眼神都懒得给林执,典型的见色忘友。
覃淮初被他盯得不自在,抬手压下林执的帽檐,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空气静止了几秒,林执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然后慢吞吞的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已经笑到弯起来的眼睛。
“干吗?”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调侃道,“覃淮初,你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吗?”
看都不能看了。
“闭嘴。”覃淮初忍无可忍,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看起来像是真的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烦到不行。他别开脸,脑袋彻底转向车窗,只留给林执一个过分冷漠侧影。
林执:“……”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覃淮初这么不经逗……
到了漂流点。
一条湍急的溪流在峡谷间奔涌,激起一阵阵白色浪花。两岸是陡峭的岩壁和郁郁葱葱的植被,空气中满是水汽和草木的清新。
“操,”何颂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壮丽的峡谷,眼神兴奋得发亮,“好爽!这地方果然来对了!贺靖,你之前玩过这个吗?”
贺靖闻言笑了笑:“之前在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区见过类似的峡谷,和朋友去徒步,但没下水玩过漂流。”
何颂一听,立马来劲了:“放心!待会儿上了艇,小爷保护你!”
被他这话弄得愣了一下,贺靖看着何颂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温和地点了点头:“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另一边,林执摘下鸭舌帽,随手递给身后的人。一头黑发散下来,比之前长了些,有几缕凌乱地遮过眼睛。
他懒洋洋地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身后的覃淮初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帽子,放回车上。
“阿执!快来看!我操这水势,太他妈刺激了!”何颂站在观景平台的栏杆边,激动地朝林执招手,声音几乎被轰隆的水声掩盖。
林执挑眉走过去,脚下的木质平台似乎都随着奔涌的水流微微震动。
他扶着栏杆往下看,几艘橙色的皮划艇正依次通过最险要的激流。小艇在巨浪里颠簸起伏,瞬间被白浪吞没,艇上的人发出兴奋又惊恐的尖叫。
林执:“……”
有点刺激过头了。
他略显担忧地望向走来的覃淮初,指了指下面,犹豫道:“你能不能玩?”
覃淮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说:“可以。”
几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换上了漂流专用救生衣,上了皮划艇。
何颂与贺靖在前方,林执与覃淮初则在后面并排坐,他们选的是四人位,里面的空间窄得有些过分。
林执的膝盖无法避免地抵着覃淮初的。两双长腿在这局促的空间里互相挨挤摩擦,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这种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痒,林执瞄了眼面不改色的覃淮初,动了动身子,想拉开一点距离,但稍微一动,皮划艇就跟着晃,水花立刻溅了两人一脸。
“……”
覃淮初漫不经心瞥了下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抓紧了旁边的扶手。
“不是吧?”林执挺想笑的,但他忍住了,不可思议道,“覃淮初,你害怕?”
心底闪过几分讶异,他还真没想到,覃淮初这个平时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人,竟然也会有害怕的事?
挺神奇。
覃淮初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奔腾的河水,毫不犹豫地否决:“没有。”
林执被他这反应逗得不行,理解似的叹了口气:“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覃淮初:“……”
紧接着皮划艇一个俯冲,水劈头盖脸砸过来,冰凉的浪一个接一个,头发、脸颊、救生衣下的衣服全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
林执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只看见激流裹着皮划艇在嶙峋的巨石和湍急的水道间飞速穿行,失重感和冲击力交替袭来。
皮艇猛地一颠,林执整个人往外甩去。
覃淮初瞬间攥紧他手腕,把他拽回身边,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着,显然不太舒服。
“你没事吧?”林执转头冲他大喊,声音立刻被更大的水声和前方何颂兴奋到变调的欢呼淹没。他恶狠狠地想,待会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把何颂那傻逼踹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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