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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还想再玩几天的何颂与贺靖,覃淮初和林执当天下午便搭乘飞机出发。
云城是个典型的三线小城市,位置偏西北,气候干燥。飞机落地,走出舱门的一瞬间,一股干冷的风迎面扑来,温度明显比他们来时的地方低了五六个度。
林执呼出一口气,好在覃淮初在下飞机前提醒他穿上厚外套,不然这鬼天气真能把人冻够呛。
将行李放进提前订好的酒店,覃淮初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医院。
下车时,林执还有些在状况外,他指了指眼前的医院大楼:“什么情况?怎么直接来这儿了?”
虽然料到这趟回来不会是什么轻松事,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超出了林执的预想。
“我爸住院了。”覃淮初说。
短短一句话,算是解释了此行的目的。林执怔了怔,皱眉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随后在医院门口的商店买了个果篮,覃淮初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林执提着东西,默默跟在覃淮初身后进了电梯。
上来的人挺多,肩膀挨着肩膀。覃淮初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把林执挡进角落,林执抬起眼看他,“你爸……严不严重?”
真要见家长了,还是在医院。林执心里反而有点局促,可转念一想,又骂自己自作多情,什么见家长,他俩还掰着呢,那点没来由的激动,也就偃旗息鼓了。
覃淮初神情平静:“电话里说脑出血,做了开颅手术。”
林执愣了一下,说实话,他知道覃淮初和他父亲关系不好,但冷不丁听到人做了开颅手术,心里还是一惊。
脑出血说白了就是血管脆了,血压一冲,血就破进脑子里。只不过开颅是个大手术,就算救回来,后遗症也可能跟一辈子。
“你……”林执“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说别难过?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亲爹躺在ICU里,换谁能心大得起来?
他闭上嘴,跟在覃淮初身后往病房走。
病房门口站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看年龄都在五十岁上下,衣着打扮考究。
其中一位中年女性先看到走过来的覃淮初,眼眶一红,迎上来抱住他肩膀抽泣:“淮初,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她哽了一下,“你爸差点没救回来。”
覃淮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女人的肩:“知道了,姑。”
几个亲戚轮番向覃淮初交待病情,目光转到林执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覃淮初看了林执一眼。
林执提着果篮的手收紧了些,唇线抿直,心里那点细微的滞涩感来得毫无道理,他垂下眼,将那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回去。
“是淮初朋友啊,”有人接过话,“我说怎么长得跟大明星似的。”见林执手里提着果篮,又说:“太客气了。”
“应该的。”林执礼貌颔首,跟几人打了招呼。
医院走廊没开窗,空气有些滞闷,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散,林执下意识抬起食指,在鼻梁下轻轻蹭了蹭。
覃淮初转脸看他,似乎有话要对他说,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是位四十多岁模样的女性,脸色疲惫,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她看到覃淮初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微微一笑,笑意却有些勉强:“回来了,进去看看你爸吧,他前些天一直念叨你。”
覃淮初对她点了点头,回头示意林执跟进来。
走进病房,先入眼的不是床上的人,而是在靠窗沙发上蜷着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校服。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眉眼和覃淮初有几分相似,只是轮廓更柔和些。
林执挑了下眉,心里有了数,这大概是覃淮初同父异母的弟弟。
男孩的目光在覃淮初和林执的脸上停了一秒,随即冷漠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手机。
得,又是位拽哥。林执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第38章 少年版覃淮初
林执把果篮放在柜子上,看向病床上那位双眼紧闭、脸色灰白的中年男人,神情微微怔住。
覃淮初生了一副好皮相,他父亲功不可没。床上的人即便年过半百,两鬓染霜,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清俊。
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着。覃淮初自从进来就一直立在床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床上的人。
林执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他扫了眼面无表情玩手机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格外不合适。
一屋子都是亲人,就他一个外人。
他借口去洗手间,出了病房。走廊里已经空了,方才那几个人不知何时都已散去,只剩那个女人独自坐在长椅上。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攥着纸巾的手压在膝上。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林执,忙抬手抹了抹眼角,扯出个笑来。
林执顿了顿,在她旁边坐下。
“会好起来的……”林执抿了抿唇,看她这副样子实在可怜,脑子一抽就坐过来了。
“谢谢你特意过来,”她声音有些哑,“叫我白姨就行,你是淮初的同事吧?”
林执不想节外生枝,点了点头,说是。
白姨垂下眼睛,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开口:“淮初这孩子……是我对不住他。”
林执侧头看她。
“他爸和他妈刚离了之后,我就跟了他爸。那时候淮初还小,他心里有疙瘩,我知道。”
听到这些,林执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覃淮初以前的事,他是好奇,可这些话从覃淮初后妈嘴里说出来,又让他隐约觉得不太舒服。
说好听点是离婚了才在一起,可在一起之前总得有个过程吧?认识,互有好感,确定关系,这当中的每一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淮初工作后,就不怎么回来了,也不怎么跟他爸说话。他爸那人脾气硬,从不肯低头。可我看着他这些年,大概是年纪上来了,夜里睡不着,念叨淮初小时候的事……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想自己儿子了。”
林执沉默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我让他给淮初打个电话,他不肯,还和我发了脾气。”白姨叹了口气,“小优性子随他爸,也犟。他看我受了委屈,跟他爸大吵了一架,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硬,谁也不让谁。最后小优挨了他爸一巴掌,离家出走了。”
她说着又落下泪来,拿纸巾按着眼角。林执看不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反感一个人是一回事,真看到人在眼前哭,又是另一回事。
“我出去找小优,回来的时候……老覃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自责,垂头把手里那张揉皱的纸巾又叠了叠。
林执安慰道:“白姨,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您别太自责。”
“妈,你别在外人面前哭。”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进来。
林执抬眼,见病房里的少年站在几步外,脸色不善地盯着他,硬邦邦的说:“让人看笑话。”
少年眉眼生得和覃淮初很像,只是更青涩些,脸上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冷意,活脱脱一个少年版覃淮初。
林执挑了挑嘴角:“你就是小优吧?”
“不许这么叫我!”少年立刻炸了毛。
“小优,你太没礼貌了!”白姨站起身,“你先回家去,不用陪爸爸了,明天还要上课。”
“我不!”少年梗着脖子,“凭什么他回来了我就要回去?这是我爸,不是他爸!这么多年他都不回来一次,现在爸爸躺在病床上话都不能说了,他才想起回来?做样子给谁看!虚伪!”
林执挑眉看着少年气红的脸,言语中对覃淮初义正言辞的指责,放以前他早出手教训一下这小刺头了,只是对方长了张和覃淮初七分像的脸,他反倒下不去手。
有些好笑地注视着少年,心想比你哥话多。
“覃麟优!”白姨指着他,声音都气抖了,“你还敢说别人?!你爸到底是被你气的!和你哥有什么关系!”
少年一愣,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听你妈的话,回家去。”覃淮初推门出来,不冷不热地看了眼覃麟优,随即转向白姨,语气淡了些,“白姨,这些天辛苦你了。”
白姨摇头:“一家人,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狗屁一家人。”覃麟优咬着牙,愤怒地瞪着覃淮初,“你把他当一家人,他可从来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覃淮初冷冷和他对视,“你对我有意见,可以,但不要吵到病人。”
“够了!”白姨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往下滑,林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覃淮初皱了皱眉,快步走近:“白姨,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我没事,淮初……你弟弟……他还不懂事,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嗯。”覃淮初冷淡地应了一声。
林执松开手,朝少年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覃淮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覃麟优,这会儿垂着脑袋,抿着嘴,眼圈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到底是孩子心性。
气氛僵着,一时半会儿也收不了场。
“这样吧白姨,”林执忽然开口,声音随意,“我和淮初下了飞机就急着来看伯父,饭还没顾上吃。不如让弟弟领我们去附近饭店?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怕走丢。”
覃淮初闻言看他,刚要开口说不用,林执冲他飞快眨了下眼,眼底藏着坏笑。
他抬手撞了下覃淮初的肩,凑过去低声咬耳朵:“等着,我替你出气。”
白姨嘴角僵了僵,转头对着满脸不情愿的覃麟优开口:“小优,带你哥他们去吃点东西。”
没等覃麟优拒绝,林执已经哥俩好的揽住人肩膀,往电梯口带。覃淮初冲白姨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到了饭店,林执随手拉开椅子,散漫地坐了下去。他支着半边下巴,慢悠悠看着对面绷着脸,气鼓鼓憋着火的少年。
覃淮初在他身旁落座,拿过菜单看了两眼,问他想吃什么。林执随意指了几样。
等服务员摆上餐具,覃淮初慢条斯理拿开水烫了一遍,自始至终,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那位便宜弟弟。
林执忍着笑,冲他挑了挑下巴:“弟弟,坐,站着不累?”
覃麟优哼一声,狠狠白了他一眼:“我不坐。”
“行,那站着吧,年轻人体力好。”林执耸耸肩,转头看向覃淮初,“你说是吧,淮初?”
覃淮初睨他一眼,倒了杯茶水推过去:“喝水。”
“嫌我话多啊?”林执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皱了皱眉,顺手递到覃淮初面前,“你尝尝,这水怎么有点苦?”
说着便要往他嘴边送。覃淮初的杯子里已经倒了水,但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就着他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小口。
覃麟优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两人,看到这一幕,他脸色微微变了变,欲言又止地盯着他们。
“是不是有点苦?”林执晃了晃玻璃杯,褐色的茶叶在水中浮沉。他眯着眼凑近了观察,小声嘀咕:“难不成是茶叶过期了?”
“没有过期,”覃淮初声音平淡,“青茶的味道带苦。”
“哦。”林执应了一声,又低头抿了一口。
覃麟优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开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林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懒洋洋地逗他:“同事?朋友?或者邻居?”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一旁的覃淮初,“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半晌,覃麟优憋出一句:“反正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关系。”又对着林执说:“你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林执指了指自己,开玩笑道,“我不像正经人?弟弟,你眼神没问题吧?小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总裁!”
“什么总裁?”覃麟优嗤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霸道总裁?”
“你小子玛丽苏小说看多了吧?”林执被他逗得一乐,“还霸道总裁。”
“喏,”他偏了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这位,不是总裁,但挺霸道。”
覃淮初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了,你就是一打工的,”覃麟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指了下对面的人,“他是你老板。”
林执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覃淮初冷不丁在边上添了句:“这就是你说的替我出气?”
“……”
被这混小子一搅合,林执倒把这茬给忘了。
“什么出气?你要打我?”覃麟优警惕地看他。
林执无奈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兄弟俩一个话少,一个嘴毒,偏偏长了张一模一样让人没办法生气的脸。
“我一个大人,真欺负你也不像话。”林执话锋一转,眉梢挑了一下,“不过这儿人多,不方便。等回去找个没人的巷子,我再收拾你,怎么样?”
“你要打我还跟我商量?有病吧。”覃麟优一脸无语。
林执半点不恼,笑得直不起腰,干脆往覃淮初身上一歪:“你早说云城有这么好玩的弟弟,我早来了。”
覃淮初侧眸看他一眼,眼尾垂着,眉骨微沉,薄唇往下绷了绷。
“坐好,吃饭。”
林执识趣地坐直,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见他没躲开,弯了弯嘴角,又用指甲不轻不重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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