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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热……”
覃淮初被他蹭的身体一僵,垂下眼皮,看向缠在自己身上的八爪鱼。
“……”
感受到那不正常的温度,他用手背探了探林执的额头。
眉头霎时拧紧,将人半扶半抱地带进自己房间,放在床上,随后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下,林执脸颊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失了焦距,呼吸粗重。嘴唇因为高热而显现出一种异样的红润,无意识呢喃:
“我好难受……想喝水……”
覃淮初听到这话,立马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接着拨通客房电话,让前台送来体温计。他弯腰,手臂穿过林执后背,将人一把捞起,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把水喂进他嘴里。
林执迷迷糊糊中,本能地张开嘴巴,急切地吞咽了几口水,水流顺着嘴角淌下。
覃淮初盯着看了几秒,用指腹轻轻抹去了那道水渍。
“你发烧了,”他的手一直扣在林执腰上,隔着一层衣服,掌心清晰地感受到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灼热,温声道,“去医院吧,林执。”
林执方才喝了几口水,稍稍清醒了几分,脑袋仍然无力地靠在覃淮初肩上,略带几分浓重的鼻音:“不去……我不去医院,我头好疼……覃淮初……”
人或许都是如此,平日里任你如何冰冷自持,一旦心底被某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击中,那道看似坚硬的防线,便会露出破绽,变得柔软起来。
覃淮初凝视着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抚了抚林执的头发,说:“听话,只是让医生开点药,不会打针。”
“骗人!”林执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覃淮初的耳膜都嗡鸣了一下。
他愤怒地抬起头,眼睛还半闭着,一口咬在了覃淮初的脖子上,力道不轻,牙齿陷入皮肉,含糊地控诉:“……上次你也说不打针!结果……还是打了……而且是屁股针!”
大概是一年前,林执心血来潮去郊区赛马,结果被淋了个透心凉,回来后就高烧不止。
覃淮初下班回来发现他不对劲,立刻去买了药,监督他吃下。林执当时觉得自己身强力壮,抗一抗就过去了,他最烦吃药,表面上答应了覃淮初,等人一转身去上班,他就偷偷把药片扔进了垃圾桶。
后面覃淮初发现他连着三天都不退热,干脆把人从床上拽起来,裹上外套,塞进车里,一路开到了医院。
医生二话不说开了退烧针,林执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害怕打针,尤其是屁股针,看到护士拿着针管过来就想跑,被覃淮初一只手就牢牢按在了诊疗床上。
那一针下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心里把覃淮初骂了八百遍。但针剂的效果立竿见影,当晚烧就退了。
覃淮初身体微微绷紧,眼皮跳了一下,没有推开林执,由他咬着,表情略显无奈,“上次是因为你不肯好好吃药。”
林执眨了下眼,似乎听进去了,他松开牙齿,但嘴唇还贴在那一小块被咬出牙印的皮肤上,哼哼道:“反正……我不去医院……”
覃淮初捏了捏眉心,一时竟拿他没办法。
这时,敲门声响起。
覃淮初走过去打开门,接过酒店前台送来的体温计,同时问附近有没有24小时营业的药房。
前台摇了摇头,说酒店位置比较偏,这个时间很难打车,建议最好还是用外卖软件下单,送药上门会比较快。
覃淮初点头,道了声谢,关上门。
走回房间时,林执已经睡着了,只不过睡得很不安稳,呼吸轻而急。
他鲜有这样脆弱无助的时候,更多时间他是恣意骄矜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那是家境与阶级赋予他的底气,让他能够对万事万物都显得漫不经心。
而不是像现在,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显现出一种苍白纤细的感觉,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覃淮初将体温计放到他腋下,五分钟后他取出体温计,上面温度显示三十八度二。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进卫生间,取了两条干净毛巾用冷水浸透,拧到半干。
一条折好,敷在林执的额头上,另一条则细致地擦拭他汗湿的颈侧,手臂与后背。微凉的触感似乎让林执好受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松,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药送到了。覃淮初取了药回来,按照说明取出适量的退烧药片,又换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林执,吃药。”他扶起昏沉的人,把药片送进他唇间,又喂了几口水。喂完药后,覃淮初正想抽身让他躺好,林执的手却忽然抬起,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覃淮初身形顿住,垂眼看向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他动了动手指,没有挣开,任由他这样握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直到后半夜,林执身上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覃淮初这才将手腕从他松开的指间抽出来,又替他仔细掖好被角。
他走到大床另一侧,在最靠边的位置躺下,闭上眼,却没有什么睡意。
凌晨五点,天光渐亮。
林执是被生理需求憋醒的。他撑起有些发沉的脑袋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意识逐渐回笼。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朦胧低暗。他转过头,看见覃淮初睡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
这是张两米宽的大床,覃淮初贴着边缘睡下,中间空着好大一片,宽敞得能再睡下一个人。
“……”
林执抿了抿唇,没作声,轻手轻脚下了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覃淮初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睡得很沉。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几秒,抬手关了床头灯,重新躺下,接着一点一点朝覃淮初那边挪了过去。
直到身体贴上对方的后背,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对方的腰,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嵌进覃淮初的脊背里,再不分开。
半晌,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很久之后,久到林执已经要睡着了,怀里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覃淮初缓缓转过身,在昏暗中躺平,他闭着眼,声音低低地响起:
“还难受么?”
“……嗯。”林执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往他颈窝深处埋了埋,柔软的发丝扫过覃淮初的下颌,嗓音黏糊,“别吵……困……”
覃淮初没再说话,安静地将手臂从他环抱中抽了出来,随即身体朝床边轻轻挪了一寸。
“……”
“你躲什么?”这下林执彻底醒了,他睁开眼,懒懒打了个哈欠,手却不安分地摸索过去,先是碰到覃淮初的手臂,接着慢慢滑到腰侧,凸起的胯骨……
手腕猛地被攥住,覃淮初撑起身子,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哑声道:“别乱摸。”
“……”林执手腕被捏的发痛,条件反射想抽回手,不想被覃淮初更用力地一把扣住,按进了枕头里。
这个姿势,让林执有种被强势圈进私人领地的错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
昏暗中他看不清覃淮初的神情,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温热绵长,与他自己的气息交错缠绕。
空气太静,距离也太近,一切都染上暧昧不清的氛围。
覃淮初见他不出声,另一只手虚虚拢上他的脖颈,稍稍用力,压住了他微颤的喉结。
“好了就回你房间睡。”
林执浑身还是软绵绵的,跟覃淮初比力气他是绝无胜算,索性一动不动,嘴角翘了翘:“现在赶我走……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屈起膝盖,不轻不重顶了顶覃淮初腿间,言语撩拨:“既然都睡不着……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嗯?”
没等覃淮初反应,林执便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拽,鼻尖抵着鼻尖,气息缠作一团,谁都没松手。
覃淮初呼吸一滞,眯起眼:“你……”
紧接着,林执偏头吻了上去,所有言语都碎在相贴的唇间,细密的水声在死寂中晕开。
覃淮初僵硬了几秒,很凶地回吻过去,压着林执喉结逼他吞咽。林执被亲得眼睫轻颤,瞳孔渐渐失焦,尾椎窜上一阵麻,喉间溢出几声压抑断续的喘息。
黑暗成了最温柔的庇护,一切该与不该的界限都在此时悄然消融。那些被压抑的、不该发生的,都在彼此的纵容下顺理成章地发酵。
理智如细沙散去,只剩肌肤相贴的温热,呼吸交织的潮意,和两颗心不断靠近,同频失控的跳动。
第37章 云城
最后是谁先松的手,已经记不清了。
林执躺在床上大口呼吸,意识发飘。他太久没这样接吻了,舌尖还在发麻,心跳撞得耳根嗡嗡作响,表情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愣神。
覃淮初二十分钟前去了洗手间,水声隔着门持续传来。都是成年人,林执自己也起了反应,自然明白覃淮初在做什么。他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嗅了嗅上面残留的气息。
心里忽然有些好笑,明明更亲密的事都一起做过,怎么一个吻过后,反倒生出几分微妙的尴尬来?大概是憋得太久了吧,林执想。
没等到覃淮初出来,他眼皮开始打架,就这么趴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断断续续,一会儿是和覃淮初冷着脸争执,一会儿又是被他抵在床上吻得呼吸不过来……
中午醒来时,非但没觉得解乏,反而头痛欲裂。林执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瞥了眼身旁的床铺——空的,覃淮初不知去了哪里。
他愣了愣,怀疑这人洗完澡压根没回来睡。发了会儿呆,林执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台上摆着两套清洁用品,一套用过了,另一套还崭新地搁在一旁。
他边打开水龙头,边不经意扫了眼前方的镜子,看见里面的人,动作一顿,沉默了。
镜中的人眉眼倦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过长的刘海挡着视线,一副彻夜纵欲般的荒唐模样,嘴唇红肿得明显,下唇甚至还破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
这副样子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鬼混了一夜。
“醒了?”
覃淮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林执手一抖,牙刷上的牙膏差点甩飞出去。
“……”
“操,你走路怎么没声的?”林执瞪了他一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差点嘴瓢,“吓死老……我了!”
覃淮初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手中提着纸袋,淡淡道:“刷好了出来吃饭。”
“哦。”
林执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转头看见沙发上冷着脸的覃淮初,……抿了抿唇,在他的注视下,默默剥了个鸡蛋,小口小口地咬着。
实在难以下咽,最后还剩半颗蛋黄。他飞快扫了眼沙发上的人,借着擦嘴的动作,用纸巾迅速把蛋黄裹了进去,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假装已经吃完了。
覃淮初:“……”
林执心虚地瞟了他一眼,随手拿起手机,上面有何颂打来的未接来电,估计是去他房间没找到人,电话又打不通,便发了条消息过来问他:
「死哪去了?」
过了半小时,又跟了条贱兮兮的表情包和一行字:
「覃工早上和我说你在他房间,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昨晚您受累了。」
林执:“……”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对何颂这傻叉简直无话可说。
干脆利落地回了个“滚”字。
行程过半,林执已经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发烧后身体始终软绵绵的,提不起劲。他索性赖在覃淮初的房间里,霸占着沙发,看对方处理工作。
盯了人好半天,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静得让人坐不住。林执本就不是耐得住清净的人,这会儿更觉得时间格外难熬,心底隐隐躁得慌。
实在憋不住了,他用脚尖碰了碰覃淮初的腿侧:“覃淮初,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你老板手里了?”
不然怎么连出来旅游,都放不下工作这点破事?
覃淮初闻言,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手指仍在键盘上敲:“无聊就去找何颂他们。”
“何颂忙着追人,我去了不是当电灯泡么。”林执撇撇嘴,语气懒洋洋的,脚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裤腿。
覃淮初专注工作,没搭理他轻佻的行为。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覃淮初的电话。他随手拿起来,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脸上表情虽没变,林执隐约觉得他心情低了几分。
他没当着林执的面接,起身走向阳台。逆着光的背影显得有些模糊,林执只隐约听见一句低沉的“什么事”。
片刻后,覃淮初回来了,他合上电脑收进包里,抬眼看向林执:“我去趟云城。”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处理点事。”
林执拧了拧眉,云城是覃淮初的老家,关于他家里面的事,覃淮初其实很少提起,林执只知道他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再婚后随丈夫移居国外,覃淮初从小跟着父亲生活,成年后便很少回家了。
平时几乎不联系,这次突然找他,多半没什么好事。
“我陪你一起。”林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覃淮初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很多时候,林执都想撬开他的嘴,或者钻进他脑袋里,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怕带他去麻烦,还是不想让家里的人接触他,又或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家人解释他的身份?
林执表情有些烦躁,敛下眼皮,拇指压着指节。
过了好一会儿,覃淮初开口:“好。”
林执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我去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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