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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林策联系他,是让他帮忙去机场接个人。还在电话里反复强调,对方只是公司的普通合作伙伴,但非常重要。自己因为一场推不掉的跨国会议实在抽不开身,才不得不拜托他代为接机,再简单安排一下住处就好。
林执挂了电话就笑出了声。
什么样的普通合作伙伴,需要他这个和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还得是公司老总的亲弟弟亲自去接?
行啊,林策。
林执勾起嘴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玩得还挺花。
他眯了眯眼,将车利落地甩进停车位。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位“普通合作伙伴”,值得他大哥如此大费周章地把自己支过来当免费司机。
走到接机大厅,望着面前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林执脚步一顿,心里顿时骂了林策一百遍,照片呢?特征呢?什么信息都没有,就让他这么来接人?
杀千刀的林策。
他沉着脸掏出手机,准备直接拨过去质问。号码还没按完,面前忽然停下一道身影。
林执抬起眼皮。
眼前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简约的白色T恤和浅色休闲裤,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是那种干净清爽的阳光型长相,眉眼甚至带着几分柔软的学生气。
对方见到林执,显然也怔了一下,随即试探着走近两步,礼貌地开口:“请问……你是林策的弟弟吗?”
林执没立刻接话,只是视线落在他脸上,上下打量。
林策,你好样的。
青年像是察觉到他的审视,又笑了笑,解释道:“你和你哥眉眼间挺像的。林策说他派人来接我,我以为会是助理之类的,没想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投过来:“没想到是他弟弟亲自来。”
林执依然沉默,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青年见他不答,似乎有些不确定了,问道:“我猜错了吗?”
“没猜错。”林执终于出声,嗓音平淡,“只不过很少有人会说我和他长得像。”
他顿了顿,礼貌的笑了笑,“有点意外。”
“是吗?”青年闻言,竟往前凑近了些,微微偏头,认真端详起林执的脸来。
林执没动,只是下颌线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过了几秒,对方退了回去,眼里漾开笑意:“仔细看的话,你比他帅多了。”
这话来得突然,像是在撩他。
林执微微拧眉,拉开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对方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可话里话外对林策过于熟稔的语气,让林执心头的疑云更重了。他确信,这人和他哥的关系,绝不一般。
他迎上对方的眼神,淡淡开口:“谢谢。”
话落,他侧身往出口方向偏了下头:“车在那边,走吧。”
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林执不想开口。他没那么大度,能跟和林策关系不明不白的人心平气和聊天,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不好意思,刚刚忘记介绍自己了,”旁边的青年主动开口,“我叫Jerry。”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贺靖。”
“不过,已经很久没人叫我中文名了。”他神情有一瞬间的低落,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
林执冷淡地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Jerry?我还Tom呢。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什么破名。
贺靖似乎有些尴尬,察觉到林执不想交谈后便自觉闭了嘴,安静地望向窗外。
下了高速,林执瞥他一眼,公事公办地开口:“待会儿送你去酒店,林策忙完会联系你。”
他明显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贺靖却轻声开口,语气不解:“我是不是……哪里让你讨厌了?如果有,我很抱歉。我一直在国外生活,可能不太懂……”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林执神情厌恶地打断他,“是林策现在的妻子,听懂了吗?”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贺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像是生怕误会加深,“我和你哥不是那种关系。他……”
他忽然顿住,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他其实……算是我以前的姐夫。”
“姐夫?”林执一怔,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林策和我姐姐是大学时认识的,他们感情一直很好,甚至……”贺靖眼眶悄悄红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姐姐那时每次提起他,脸上都是笑着的,她真的特别爱林策。”
他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只是……没过多久,我姐姐出了车祸……人没了。”
林执表情凝住。
他想起林策在国外那几年,几乎断了和家里所有联系。母亲那时总红着眼睛念叨,说大儿子心硬了,心里没她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林策不让助理来,而是叫他来。
眼前这人,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抱歉,”林执再开口时,表情已经缓了下来,眼神里带上了歉意,“刚才误会你了。”
“没关系。”贺靖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一个路口,才另起话题:“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工作?”
“不是,”贺靖顿了顿,“我有东西要交给林策。”
他解释道:“是我姐姐留下的一些旧物,抱歉,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他生活,只是这些东西,我想应该由他保管。”
“不用送我去酒店,我把东西交给他就走,不会打扰他的。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自己联系他,谢谢你专程来接我。”
林执看了他一眼,说:“行。既然你不想去酒店,那就先去我那儿等林策下班。你人生地不熟的,放你一个人去找他,回头我哥知道了,怕是要骂死我。”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听似调侃,却也顺理成章地断了对方所有婉拒的由头。
贺靖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第7章 放荡
到家后,林执随手给贺靖倒了杯水,便走到一边给林策发消息:
“人接到了,他不去酒店,现在在我这儿,地址发你。”
发完将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看了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贺靖,林执心里叹了口气,把人晾着总归不合适,他揉了揉眉心,还是在侧边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哥那边会议还有一个小时结束。”他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你要是饿了,我先给你点个外卖。”
“谢谢,不用了。”贺靖捧着水杯,摇了摇头,“我不饿。”
空气又安静下去,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突兀地填满客厅,林执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正打算再找句什么话。
玄关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密码锁被按开的声音。但客厅里的两人都没听见,大概是电视声音开得太大了,完全盖过了门锁那细微的电子提示音。
覃淮初推门进来时,从他的角度来看,林执正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沙发上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嘴唇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他一动不动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人,眼神沉得像结冰的湖面,一丝波澜也没有。
直到林执似有所觉,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惊得一弹,手里的杯子差点翻倒。
“覃淮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覃淮初这才慢慢走进光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撩起眼皮,从贺靖脸上缓缓刮过,又落回林执眼中。
“所以,”他开口,声线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是觉得寂寞了,就随便带男人回家?”
说完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恐怕……不止这一次吧?”
林执瞳孔骤缩,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覃淮初朝他走近一步,神情变得更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盯着林执苍白的脸,一字一顿:“你这么放荡呢,林执?”
“你他妈……说什么?”林执猛地站起身,浑身血液被他那句话冻得寸寸凝结,难以置信地听着那些近乎恶劣的字句,一点点扎进他的心脏。
他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难堪的模样。
明明不该这样的。
林执死死盯着覃淮初,压下心头翻涌的那丝委屈,不理解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让他感到如此陌生。
贺靖从他们对话开始就已经被震惊得整个人都木了,知道自己又被误会了,连忙站起来解释:“那个……先生,你好像误会了。我和他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覃淮初无视了他的话,黑漆漆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望着林执:“那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单纯的“做”朋友的关系?”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林执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呼吸变得急促,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得干干净净,他恨不得将对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缝起来,咬牙忍了又忍。
他眼眶发红,“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又是以什么身份?就算我带人回家,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覃淮初看着他,没说话。
片刻,他忽然扬起一抹笑来,那笑容很淡,刺得人眼底发涩。
“是,”他声音平静,近乎陈述,“我们分手了,林执,我管不着你。”
说完,他脸上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到往日那种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淡漠。
“我回来拿点东西,”他转过身,朝书房走去,“拿完就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执绷紧的肩线才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与其说是松懈,不如说是垮塌,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被抽走了,连带着力气与表情一并流失。他缓缓坐进沙发,肩胛骨在衬衫下清晰凸起,背微微弓着,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不知疲倦的笑闹声,衬得寂静愈发刺耳。
贺靖站在一旁,明明是个外人,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林执身上漫出来的那种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猛烈的,而是缓慢的,如同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往下漏,漏进骨缝里,磨得人发不出声音,也流不出眼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于是安静地坐回原处。
林执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身体略微坐直了些:“知道了,你在楼下等,不用上来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贺靖:“我哥到了,在楼下,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贺靖轻声说,“我自己可以。你还好吧?”
“嗯。”林执顿了一下,“刚才,抱歉。他是冲我来的,不是故意那么说你。别往心里去。”
贺靖摇了摇头,冲林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的。今天谢谢你,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来。
“林执。”
林执抬起眼。
“再见。”贺靖挥了挥手,然后替他带上了门。
门被轻轻关上,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执讨厌这样的安静。
空气沉重地堵在胸口,窒息感如影随形,他觉得整个人被浸泡在水里,找不到可以呼吸的出口。
他抓起手机,点进何颂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求救般的开口:“在哪?我去找你。”
酒吧里光影摇晃,灯红酒绿织成一片迷离的网。
舞池中央,舞者的身体随着律动肆意起伏扭动,震耳的音乐如实体般撞击着胸腔,穿透耳膜,将外界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何颂和郑捷自打林执来了之后就面面相觑。
怀里搂着的温香软玉忽然就不香也不软了,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都带着点复杂的迟疑。
林执这状态,明显不对。
他一来就闷不吭声地坐下,捏着酒杯的手抬起又落下,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不是平时那种懒散随意的喝法,而是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近乎自毁的狠劲。
何颂和郑捷心里都有点发怵。
林执现在这样子……太不对劲。虽说他平时和他们混在一起时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做派,可眼下他让人莫名有些不敢靠近。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用下巴和眉毛示意对方先开口。
可林执已经又灌下去两杯,嘴唇都白了,谁也没敢在这时候凑上去触霉头。
两人在震耳的音乐里用眼神无声交锋:
你问啊!
你怎么不问?怂货!
你才怂!
你全家都怂!
瞪了半天,谁也没动。
“帅哥,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呀?”
一道性感的身影俯身靠近,细白的手指轻轻勾走了林执手里的酒杯。红唇微张,就着他喝过的杯沿抿了一小口,眼波流转着递过来。
“要不要姐姐带你玩舒服的?”
何颂和郑捷震惊地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句:不怕死的来了。
林执侧过脸,勾起嘴角笑了。那笑容在晃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失真,带着一股颓靡又危险的吸引力。
那女人被他的笑晃得怔了一瞬,随即咬了咬下唇,眼神更加撩人。
她听见林执用低哑的气音缓缓开口:“好啊,姐姐,你打算……怎么让我舒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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