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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海的确是有些乱了,被梁景压低声音一吼,反倒是冷静些了。
“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长话短说。今天早上六点之前,你得去一趟浅水湾。七单元楼下的垃圾桶里,有个黑色垃圾袋,你到时候仔细翻一下,里面的东西,交到省局去。”
“……什么东西?”
梁景言简意赅:“美金。”
“……你在刘洪家里找到的?”陆星海一怔。
“嗯。他一开始藏在邂逅的办公室,后面不见了。结果藏回家里去了。”那阵子刘洪家里仿佛是什么长辈过世了,他去处理葬礼的事情,不在邂逅,才给了梁景探查的机会,一找竟然找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哪里来的?”陆星海当然知道梁景说的并不是钞票。
而是,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白粉。
Z市的地下毒品市场异常猖獗,各类毒品交易都非常活跃,但成瘾性最强,利润也最高的,白粉的生意却几乎一直被众义社垄断。
这个在Z市形成发展了快半个世纪的社团,尽管在上一任龙头江宁馨上台之后,犯罪活动有所收敛,但始终都是笼罩在Z市上方的一团阴云。
梁景三个月前在省公安厅的安排之下,潜伏回Z市,辗转进入了邂逅,原本的安排是通过刘洪接近众义社中负责毒品生意的周毅德父子,却没想到在刘洪这里,就发现了美金。
“刘洪在众义社最多算中层,不算是太核心的人物吧。”陆星海皱眉道。
“他太油滑了,哪边都想不得罪,也就哪边都占不着好。还能把着邂逅,无外资历够老。”梁景肯定了他的说法。
所以刘洪手里如果有出售的白粉并不奇怪——邂逅那样的地方,不缺消费的人。
但市面上流通的白粉,都是会再降低纯度的,凭他的位置,能拿到美金,的确有些蹊跷。
“这件事情,我会继续查的。”梁景道,“你尽快把东西拿到,交到总队去。一定要赶在六点以前,过了这个时间,清洁工就该收垃圾了。”
这么多年,Z市警局和省厅手里其实掌握了一些众义社的犯罪证据,也逮捕过一些人。但对于核心的高层,以及背后的整个犯罪链条,却一直没能拿到关键的线索。
这次从刘洪这里拿到了原料美金,是意外,也可能是个突破。
“知道了。”陆星海点头,他被派到市局来,原本就是为了配合梁景,自然是听他安排,“刘洪的死会和他手里的毒品有关吗?”
“我不知道,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房子里没有暴力入侵的痕迹。倾向于是激情杀人。刀口在背后,我看着像水果刀。这些等现场的人查吧,你到时候,找个由头提醒一句,让他们查查查三栋到五楼闲置的房子。”
梁景说着又回忆了一下刘洪家客厅窗户的方位,没记错:“人来得很快,估计是一直盯着的。浅水湾的楼顶没办法藏人,肯定有个待得地方。”
“是同一个吗?”陆星海问。
“不像。跟我交手的这个,不是专业杀手,但肯定是个练家子。如果他出手,刘洪应该一刀就结束了。不至于背上那么乱的口子。”
“我知道了。”陆海星点头。
他海硕毕业,被家里丢进了总队原本是很不乐意的,当年真是二世祖派头。周围人也知道他家里有些背景,轻易不惹他,结果偏偏碰上个脾气比他更浑的梁景,被治了个服服帖帖。
他们那时在缉毒支队,因为工作性质的特殊,原本和其它部门的接触就不多。知道梁景这号人的少,能说得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更少。只模糊有传言,说他上警校前,曾经是住在厅长家里,关系匪浅。
一度有传言说他是厅长的私生子,年岁倒是能对上。偏偏厅长早年丧偶之后一直没有续弦,传来传去,后头衍生出八卦来,说他是厅长年轻时荒唐的产物,流落在外头多年,母亲死了,才认祖归宗,所以父子俩关系看着生疏。
传言到底由何而来不得而知,真实性自然也是无人敢去求证。陆星海曾经偷偷拿这话回去问过父母,什么没问出来,反被骂了一顿。
不过他心里倒是有八分相信,因为后来的确也撞见过梁景出入省厅家属院。但是对于他母亲是什么情况,陆星海倒怀疑是在国外。
他大学是在M国念的,天高皇帝远家里管不着,那时候当真活得像个浪荡子,天天不是这里玩就是那个派对。在某个酒会上,曾经遇见过梁景。
是个商业酒会,陆星海是跟朋友混进去的,不过是为了找个乐子。之所以会注意到梁景,不过是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的东方面孔。
他应当是主人的朋友,出现了没多久又走了,陆星海也跟着朋友玩闹去,转眼把这一茬忘了。
直到在省厅见到了他。
算算时间,那时候,梁景应该也在念警校了。轻易是不好出国的,大费周折的出去,能是为了什么事情?指不定就是他那个神秘的生母。
后来他们熟悉一些,陆星海也试着问过一次。谁料梁景却一口否认,只说是认错了。也不想想他那张脸能有多少认错的几率。
见他明显不愿意提,陆星海只是性子直,不是真没脑子,也就不再问。
再往后梁景又做了他的支队长,这么多年也算并肩作战,亦兄亦友。
他习惯了梁景指挥,对他的判断也都相当信任。
把刚刚梁景说的一一都在脑子里捋过一遍记住了才问:“那你这边……”
“刘洪死了至少十二个钟头,我还没回Z市的。调一下收费站的监控录像,就能排除我的作案嫌疑,这倒不是大事。”
“那现在你就还有个盗窃未遂的罪名了……”在这种稍显凝重氛围下,陆星海说出这几个字还是觉得有点好笑,抿了一下唇,“这事儿可大可小的,你想怎么弄?是快点走,还是拘两天避避风头……”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又响了。路星海反应很快地站起身来,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加班啦……跟你说了在加班……”
他一面假装接电话走过去开会,打开门果然是刚刚的小警察,他示意对方先别说话,又对着空无一人的电话那头安慰了几句,承诺买一个新包之后才假装挂了电话。还不忘嘀咕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
这才问对方:“怎么过来了?夜宵吃完了?”
“万宁来人了,说要保释他。”那小警察却很有些紧张的样子,连他怎么还在审讯室都忘问了。
“谁?”
“他。”那小警察往里指了指,“就他。”
“我知道是他。”听到万宁两个字,陆海星皱了下眉,“我的意思是,万宁谁来了?”
“江铖。”
“江铖亲自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陆星海便和那个年轻警察一起出去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才回来,自己尚没来得及说话,梁景先开口了,却只问了这个难以评判重要与否的问题。
“他助理,杜曲恒。”陆星海说话时眉心紧锁,“他的心腹,跟他本人来也差不离了。”
非常难缠且麻烦的一个角色,让人难以应对,但是梁景很快给了应对的方法,我跟他走。
“什么你就跟他走?”陆星海像被唬了一跳,“上次你被他带走,结果失踪了这么久,你现在又……”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来,刚刚自己问了一连串的,唯独第一个,梁景为什么会被江铖带走的问题,根本就是被他绕过去了。
只是他糊弄人的本事和花招都是这几年跟梁景学的,被他糊弄成功也不算什么太丢脸的事情。
“他到底怎么盯上你的?”
“不知道。”梁景歪着头一笑,“可能看我好看吧。”
陆星海习惯了他不着调的说话方式:“……你会不会是哪里暴露了。”
“我有分寸的。”梁景摇头,“按我说的办。”
“可是……”
“可什么是,或者你有别的建议吗?”梁静轻轻一挑眉,“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要不我先想办法拖延着,把你拘一阵吧。”陆星海皱眉道。
“也行啊。”梁景点头,“拘留到你们把众义社一网打尽,再直接把我送回省厅接受表彰呗。”
“队长!”陆星海哪里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无奈道,“可是江铖这个人太危险了。”
“危险在哪里?”梁景抬眼了,“杀人了?放火了?”
“……只是还没有证据而已。”
“没有证据就是没有。”
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梁景说的当然是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审讯室冷淡的灯光下,他俊朗的眉眼间,却莫名有一丝威胁的意味在。
“队长……”陆星海心里一紧。
“什么?”
再定神去看,眉宇间的那抹狠厉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陆星海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是你还不知道吧,上周众义社开了堂会,他现在已经接下了众义社的赌场……”
“我知道。”梁景截断他的话。
“你知道?”陆星海瞪大了眼,这些消息他也是刚刚从省厅的线人那里知道,梁景这才刚回到Z市,“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他猛地意识到,问岔了,及时地闭了嘴。省厅和市局为了清除众义社,埋了不知道多少条暗线,不要去问自己的上级消息来源,这是禁忌。
好在梁景没有多说什么,隔空点了点他算是提醒。
陆星海却仍是有些担忧:“原本江铖这个人在众义社的地位很含糊,牵连也难说深浅。可现在江宁馨前脚一死,他立刻就搅合进去,甚至收到的消息说,连何岸成了龙头,也是他的手笔在……”
“所以我更得去了。”
陆星海暗暗叹了口气,他想说这个人太危险了。相比于已经在警局视线里活跃多年,消息也更多的周家父子,更加琢磨不透。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却又说不出口。他们的身份,是不能谈论这两个字的。
“行了,时间紧,不要让我一遍遍地催。进队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服从命令。”梁景正了神色,语气也严厉了一些,“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东西快点拿到。别的都不用你管。以后我再要联系你,除非是特别紧急的情况,否则还是先通过茉莉。”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是没有回旋的余地。陆星海只能照办,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咱们这次的任务级别这么高,叔叔......我是说厅长,他直接指挥,如果问起来我怎么交代?……你原本的任务目标也不是江铖。”
“如实说就好。”梁景摇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他比你明白。”
“可是……”
“没有可是。”梁景说了一句陆星海听不大明白的话,“他要用我,敢用我,就准备好了接受这种后果。”
折腾了这么大一晚上,走出审讯室却也刚过了三点,不得不说,江铖的人,的确来得足够快。
“案件现在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近期还请不要离开Z市,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再传唤。否则担保人也是需要承担相应责任的。”陆星海已经赶去浅水湾了,现在办手续的是那个年轻警察,一板一眼地说。
杜曲恒带了个律师站在大厅里面,见他出来便拿过保释书签了字:“知道了。”又对梁景道:“走吧。”
“去哪儿啊?”杜曲恒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梁景问他,也不说话。
尽职地仿佛一个押送刑犯的牢头,一直把他押到了停在警局门口的车前,才开口说:“上车。”
见梁景往副驾驶的方向拐,又说了一句:“后座。”
蓦地,梁景心里涌起一个猜想,上前一步拉开车门,便看见了江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不知怎么地,这个瞬间他忽然了陆星海的话,自己的任务目标不是江铖。
不,当然是他。梁景想。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从自己离开,又回来,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江铖。
他是他唯一的目标,他就是为他来的。
第12章 我的人
“二少。”梁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见面了,怎么亲自来了?”
江铖撇他一眼:“还需要我亲自请你上车吗?”
“不敢。”梁景话说得恭敬,语气却全然不是这样一回事,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
然而刚坐进去,一道雪白的车灯却忽然闪过,一辆警车从外开进来,不偏不倚挡在了卡宴的车头。
车门推开,赵驰文下了车,径直走了过来。
“江二少。”
“赵局。”江铖放下车窗,皮笑肉不笑,“这么巧。”
赵驰文职位不低,说话依旧和气得像公园里遛弯的大爷:“我来开会,看着像是你的车,想着打个招呼。”
“这么晚还开会,赵局实在辛苦。只是这个停法,我还以为是要收过路费呢。”
“万宁每年缴那么多税,可不敢再收这些钱。”赵驰文一面说话,又往里看了梁景一眼,“二少今晚是来接人?”
莫名地,车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秒。江铖推门下了车,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定了才道:“怎么?赵局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赵驰文摆摆手,“就是刚来的路上,碰巧也听他们提了两句,说是杀人案?人命官司,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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