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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行吗?”梁景皱眉,很犹豫的样子,“你不是不去Z市吗?”
“我是不去,到了也不远了嘛。到时候我找个认识的人把你捎过去就行了。咱们这儿离Z市太远了,往那边的少,等到近地方了,就好找了。”
“那这个钱......”
见他这样迟疑,司机反而更加放心了:“你刚不说了嘛,别的我也不要你的。过路费,你摊一半就行。总比你找黑车划算。到地儿了,我一定给你找人送到。”
“那行。”梁景假装想了一想,继而很诚恳地点点头,“谢谢了啊。”
“多大点事儿。”司机一挥手,两口把剩下的饭吃了,站起身,又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牛肉。
“我让老板打包吧,咱们路上还能垫垫。”不待他说话,梁景立刻非常上道地说。
“也行。”司机舔了下嘴唇,“别浪费了。要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大手大脚惯了,这钱用光了,知道着急了......”
“这不是碰上大哥你好心嘛。”梁景一笑,转脸冲里头吆喝一声,“老板,打包。”
这里距离Z市有快一千三百公里的距离,正常轿车也就是十二三个钟头,但货车速度毕竟慢些,司机到目的地之后,又再给他联系到Z市的车,等远远看到Z市标志性的捧珠神女像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货车进不了市区,梁景在收费站附近下了车。
同样都是滨海城市,Z市总感觉比他停留了一周的那座小城,回暖得要更快一些。倒也不是因为温度,海风吹来还是凉的,只是因为太热闹了,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好像永远都没有黑夜,但又始终都是黑夜。
可他是不能不回来的,就像他曾经不能不走一样。
梁景在岸边坐下来,海风吹着他的衣衫。天边的月亮被刺眼的灯光遮住了,看不清楚,却还在海面上,留下一抹清辉。随着波涛,摇晃破碎,又再度出现。他就着月光,抽完了一根烟,站起身,往市里走去。
酒吧街的尽头有一座钟楼,建于上个世纪,带着浓厚的南洋风情。梁景到浅水湾小区的时候,正好十二点,钟声回荡着,在喧嚣的乐声中,显得愈发地沉闷。
小区就在酒吧街的背街,有些年头了,刘洪从做了邂逅的经理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自己说是念旧,实际也不过想装个勤勉的态度。
况且建筑虽然老旧了,他却是不肯委屈了自己。听说酒吧的人闲着嚼舌根,隔个几年就要花大力气重新装修,里头弄得金碧辉煌。不像他本人,光鲜都在外头。
梁景倒是没去过,但知道是哪一栋。此刻他站在楼下,往上看,洋房,一梯两户的格局,六楼右边的那一户,灯暗着。
这个点,刘洪应该是在酒吧。去了干不干正事两说,毕竟邂逅这样的地方也难有所谓正事,但应卯的态度总是做得到位。他没有儿女,最近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就是邂逅的人,也没见他带回去过。现在去,时间正好。
毕竟是老小区了,又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安保并不算多到位。进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楼下观察了十来分钟,也没有看见任何巡逻的人。但楼栋门前,有个很明显的监控摄像头。
太晚了,镁粉没买到。他身上只有一小袋顺路在药店买的滑石粉。梁景倒出来随便地在掌心滚了两圈。抬头又看了一眼位置,往后退了两步,很快地一个助跑,踩着墙往上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二楼的阳台。
落地的声音不大,只是在安静的楼道中,显得有些刺耳,但没有惊动旁边的住户。
背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这种老楼的层高比一般的楼更高一些,肩膀被扯了一下有明显的痛感。梁景咬了下后槽牙,直起身,转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往楼上去。
很安静,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应该是没有人。
梁景贴着门听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根曲别针,捏着两头掰直了,插进了锁眼里。
这种老式的锁最好开了,左右随便一拧,就听见很轻的咔嚓一声。
梁景迅速地拉开,闪身进去,然而也就在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推断错了。
喉结不由得上下动了动,还是反手先关上了门。掏出新买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空气中的腥味似乎更重了。
有人在,只是,不是活人。
惨白的光线下,刘洪就躺在地板上,身下的血流了一地,把地毯都浸成了另外一个颜色。
显然,已经死了多时了。
第10章 队长
尸体是僵硬的,露出的手腕上淡紫色的尸斑已经融合成了大片。
梁景不是法医专业没有很系统地学习过法医相关的知识,但基本的专业技能总是有的。
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角膜的混浊度已经很高了。最近温度还低,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凌晨。
这情况完全不在梁景的预料之中,他掏出手机,很快地发出一条信息。又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次性手套戴上。
尽量是不要破坏现场的,但他来这一趟原本也是为了别的事。现在既然出了这样的意外,能来第二次的机会恐怕更小,也只能按照原计划一一翻找过。
天气冷,但人死了这么久,空气中总是有些味道在,让他想起很久之前的旧事。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梁景早已经训练得自己习惯了,至少外人看不出丝毫的痕迹,迅速地在客厅里找过,却一无所获,转身便又进了卧室。
仍然没有,床下,衣柜里,床头的抽屉都找过了。保险柜的密码和他办公室的密码是同一个,试了一下也打开了。各色珠宝,亮得晃眼睛,底下放着齐整的两摞金砖。但没有梁景要找的东西。
已经用掉了,还是没有拿回来?梁景站起身来,退回到客厅里。刘洪的尸体还躺在地板上,可惜死人嘴里问不出话来。
还有一间客卧加一个书房没有检查,梁景决定先去查书房,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
昏暗的光线下,厨具多而整齐。梁景皱了皱眉,提步走进去。都开封了,但其实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垃圾桶里倒是有不少酒店的外送保鲜盒。
拉开冰箱,也没有任何蔬菜,只乱七八糟放了些酒,还有吃剩的海鲜刺身,带着腥味。
然而这样一个明晃晃主人根本不做饭的厨房里,不仅有一套完整的厨具,洗手台下的柜子里,竟然还有两个米面缸子。
梁景蹲下来,弯腰探手摸进去,果然,在面缸的最底部,摸到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刻,客厅里忽然传来了防盗门再次被打开的响动。
带了刀,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直接往他心口刺过来。
找死。
梁景顺手扬起一把面粉扔过去,趁那人偏头躲闪的瞬间,一脚踢在他手肘上,刀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来人戴着口罩,身手其实不差,只是没想到梁景会直接硬碰硬地迎上来,一时大意了。伸手就去抓梁景的脖颈,打斗间各色的器具和无用的装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梁景毕竟受了伤,厨房里位置狭窄,也并不那么容易躲闪。事实上,他压根也没闪,被那人抓住肩膀的同时,足尖却踩住了刀柄,往上用力一踢,抬手接住一把往那人胳膊上狠狠刺了下去。
来人一声惨叫,但旋即更大的尖叫声在楼道响起。
“死人啦!死人啦!”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因为惊吓,尾调都带着不正常的颤抖。
废物玩意儿。
梁景心里暗骂一声,这人进来竟然门都没关。大概是邻居听到打斗声出来查看,看见了客厅里刘洪的尸体。
这人也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梁景,姿态颇为狼狈地往客厅跑去,梁景追着他出去。对面那户的孩子一面哭,还傻兮兮地站在走廊上正在报警。
“警察局吗?叔叔……浅水湾,死人了……啊……”
那人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那个孩子。小男孩已经吓蒙了,躲也不会,被像只小狗一样地提在手里,哭得撕心裂肺。
梁景不由得顿住了脚,那人看出了他的顾虑,眼睛透露出一点得意来。只是这动静太大,楼上楼下也被惊动了,逐渐有人乱七八糟地吵嚷着过来。
“哎呀!死人啦!救命,救命啊……”
眼看人越多,脱身越发地艰难,那人忽然发狠,猛地将那小孩往前一攘,趁着梁景冲过来接住孩子的间隙,不管不顾地从走廊窗户往外一跃,落在了楼下的雨棚上,在地上滚了两圈,瘸着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远处,已经有警笛的呼啸声传来。
“姓名?”
“梁景。”
“性别?”
“……男。”
对面的警察大概是刚上岗不久,并没有什么审讯经验,只知道按着模板来,一面问他,又不住地看表:“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他是我以前的老板。”
“……以前?”
“他现在不是死了吗?”梁景非常自然地说,“我们的上下级关系当然就结束了。”
那警察一哽:“……你去他家做什么?”
“盗窃。”
“什么?”大概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警察很明显愣住了。
“就是偷东西。”梁景非常好心地帮他翻译了一遍。
“偷,偷什么?”
“不知道。”梁景摇头。
“严肃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带着走了,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好好回答!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嫌疑人,但我真不知道偷什么。”梁景很无奈的表情,“他拖欠我工资,我现在没钱了,就想去随便搞点什么卖了,也没个具体的打算,况且现在这不什么都没搞到吗?……警官。”他说着往前倾身,“我这个算未遂吧,教育两句差不多了吧,可以让我走了吧。”
“让你严肃点!这是命案,命案知不知道!”
“命案和我无关啊!”梁景瞪大了眼,“我就是个讨薪无门的打工仔,不要血口喷人啊你。”
“什么血口喷人……”
他一通抢白把警察都绕晕了,听到及时响起的敲门声,像救星来了一样,赶紧过去开门:“师……”
拉开门才发现来的不是预料中的人,音调拐了个弯:“陆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师傅还出现场呢,哪能这么快,怕你小子不老实,让我来帮着看看。”陆星海帽子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说着很自然地就往里面走,看了梁景一眼也没太在意,翻着桌上的记录本,“规矩都忘了?一个人能审讯吗?”
“我没有……师傅说他马上就回来了,我就想……”
陆星海一挑眉:“想挣表现是吧?也没有这个表现法啊。小心给自己挣个处分……”
“师兄,我……”
“知道啦,我不会说的。”陆星海拍拍他肩膀,“现场情况挺复杂的,你师傅又被绊住了,没这么快。你也别在审讯室待着了,我买了夜宵,去吃吧。”
那警察有些犹豫的样子:“陆师兄,那你……”
“我看看你都问了些什么,有长进没有……你看着我干嘛?想让我跟你一起审啊。今天不该我值班,来一趟已经够给你师傅面子了,我不废这力气啊。一会儿还回去睡觉呢。”陆星海连忙道,生怕加一点活。
怎么敢让他一起审。年轻警察心里暗暗诽谤。整个Z市警局有谁不知道,陆星海是个上头派下来积攒履历的关系户。整天嘻嘻哈哈的,本事没有,后台够硬。但也不敢开罪他,况且自己的确也有些违规:“那我出去了。”
“快去吧,下午是不是写材料来着,没吃饭呢?赶紧着点儿,一会儿让他们抢光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陆星海侧身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反手敏捷地带上了门。
审讯室明晃晃的白炽灯下,梁景看着他,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好整以暇的模样:“警官,换你来审啊?”
“队长!”陆星海开口前,鼻子不自觉地一酸,“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
第11章 目标
“监控监听没开吧?”
“关了,我能圆过去。”陆星海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铐,心里堵得慌,“先给你打开吧……”
“费这力气干嘛,一会儿又得拷上的。我看你这二世祖人设捡起来演久了,脑子真演没了。”梁景摇摇头,“行了啊,情绪给我收一收,不是一周前就告诉茉莉我没事吗?她没告诉你?”
“告诉了,但这不是又联系不上你了吗?”
陆星海皱眉:“我们都要急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邂逅调查吗?怎么会被江铖带走?他把你弄哪里去了?今天又是什么情况,茉莉给我打电话,说你告诉她,刘洪死在了浅水湾,让我过一个钟头再带人过去查,我还正想这个线索的由头怎么找……怎么就已经有人报警,队长你还直接就被逮过来了?……我要是今天不在,这可怎么收场啊。”
“一个个问题来,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别站着了,摇来摇去地,晃得我头疼,先坐下,今天事情的确太多意外了。”梁景手指往下压了压,见他还在皱眉,微微提高了音量,“我都让茉莉提前找你了,你在哪里不得赶回来?怎么市局的作风和省局不一样?你今天不在,还能立刻给我执行死刑?冷静点!急也一件件地来。”
他算得清楚,当时硬要跑,赶在警车到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是要想完全不留痕迹是不可能了。迟早要查到他身上来,还不如顺水推舟。与其后头查到他身上来,倒不如直接来见陆星海,还能掌握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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