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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太不靠谱了……
等梁景冲到楼下,最多也就五分钟。地上已经倒了个人,哎呦连天地叫着,但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一个。
蓝色的身影被剩下三个人围在中间,看表情有点苦恼,但是动作丝毫不乱,出手很利落。
直拳,勾拳,肘击……每一个招式都快而准确,姿态行云流水,游刃有余,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控制好力道……
就这么几分钟又一个摇摇欲坠了。
决定算了是一回事,自己雇的人打不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种挥之不去的憋屈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一群废物,头脑简单,四肢也是假发达。梁景活动了一下手指,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想好第一下是要砸在那小子肩膀了。
然而也就在这一秒,他看见一块白玉观音从那男孩子的领口滑落出来,又荡回他的锁骨。
梁景的手硬生生停在了中途。
……是他吗?
……怎么会是他?
脑子一时有点发懵,说不清为什么,下意识第一眼不是再确认一遍,而是把视线挪向了相反的方向。
眼神应该是很迷茫的,也没有焦点,但是显然正前方的花臂认为这不知哪里钻出来的程咬金看的是自己,而且目光挑衅。
原本要往对面砸的棍子,拐了个弯就往他身上招呼了。
电光火石间,有人从身后用力拽了他一把。梁景余光看见那雪白的手腕上,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和记忆中的一样。
“小心。”
声音真脆啊,比录音里头还脆,他小时候说话也这样吗?记不清了。
也没时间等他记清,对面又是一棒子挥过来,大概看他一直出神似地傻站着比原目标看起来好应付,也不管什么来头了,先干倒了再说。
没完没了了还!
花钱的都说算了,这是折腾个什么劲儿。耳朵背还要我负责吗?!
梁景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没处发,一掌劈在了他手腕上,在那人愣神的当口一脚踹在了他心口……
算不上恶战,混战都称不上。
从梁景加入战局到那四个花臂相互搀扶着跑进了巷子了那一头,前后也就十来分钟,还得算上他们临走前放那些没用狠话的时间。
“你还好吧。”
……其实多说两句狠话也无所谓,至少多拖延点时间。
“……还好吧?”江铖看着面前的人,毫无反应,迟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那人终于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挪开了视线,复读机一样地反问他,“……你还好吧。”
不太好。任谁放学路上被人莫名其妙地围追堵截,都好不了。
“没事。”江铖摇了摇头,“谢谢你啊。”
别谢了。
梁景太阳穴跳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偏偏对面很真诚地看着他。
“我……”
他徒劳地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解救了他。
“喂。”
“……老板……不好意思啊,你这活出了点意外。”
梁景太阳穴又开始疼了,条件反射就挂断了。
心虚看了一眼江铖,后者也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骚扰电话。”梁景平静地说,话音没落,铃声又响起来了。
再挂,又响。
“……你接吧。”
江铖看他的眼神都有点疑惑了,梁景抿了抿唇,走到旁边接了起来。
“咋没人接……哎,通了!老板,我刚话没说完呢,你这活半路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个搅局的……”这大哥伤得大概是重了点,一面说话还能听见抽气的声音,“本来是挺顺利的。”
本来也不顺利,我又不是没看见。
“这么着吧,你等我们哥几个歇几天,再堵他一场……”
“不必了!”
“那这样吧。”一听他拒绝得这么干脆,那大哥有点肉疼道,“钱我退你一半。”
梁景算是知道他的职业素养体现在哪里了。
“不用了,你们留着吧,就这样,这件事情结束了。”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觉得听别人讲电话不礼貌,江铖已经走到了旁边去,正弯腰捡打斗中掉在地上的书包。
拉链被拉扯开了,水杯,卷子,乱七八糟掉了一地,还有很厚的几本书,诗集,词选,英文小说,上面还戳着市图书馆的红印。
梁景抿了抿唇,走过去陪他一起捡。
英语课本下是学生证,梁景飞快地看了一眼,李铖,高一七班。
照片应该是更早一些拍的,比现在看起来稚嫩一些,面颊还带着没有消的婴儿肥。
那颗红痣又在眼前晃了一下,梁景抬起眼,江铖手里拿着一幅望远镜:“这是你的吗?”
跑太急忘了,怎么还把这玩意儿带下来了。梁景的人生中很少有这种时刻,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是……我在楼上看风景。”
闻言江铖眉梢微微一挑,左右看了看。实在不知道一条普普通通的巷子有什么风景可看,不过还是很礼貌地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从梁景手里接过自己的东西:“谢谢你啊,要不是你今天就麻烦了。”
“……我也没帮什么忙……他们应该打不过你。”
废物!整整三页的调查报告,竟然没有一句写了他会武术!
江铖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样子:“也不晓得做什么……可能是想抢钱吧。早知道就不走近道了。”
“你是练跆拳道吗?”
“没正经学过。”江铖摇摇头,“我爸会,偶尔教我两招。”
听他提起李克谨,梁景神色不由短暂一僵,也终于想起自己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干什么也来不及了。
而江铖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或许是出于礼貌,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李铖。”
梁景犹豫了一秒,盛辙给他办入学的时候弄了个假名字,但还是给江铖报了真名——这句谢谢实在听得他脑仁疼。
如果,江铖有听江宁馨提起过,此刻应该就能知道自己身份了,也不用再演下去了:“……盛珩。”
但显然没有。
面前的人神色丝毫不改,甚至又说了一遍,今天真是谢谢了。
梁景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一句不客气,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话在喉咙里转了几个弯,才挤出一句没事就好。
说完就也就没有话了。
当务之急,他应该先顺势告辞,结束掉今天这混乱的闹剧。但事情转折实在太多,脑子还是空得厉害。
直到听见江铖问他吃过饭了没有,意识到对方或许是想要请他吃顿饭以示感谢,才如梦初醒,匆忙道:“我吃过了。”
“那我请你喝杯水吧,前面路口有家冰柠茶好喝,也不远。”
理论上他都应该拒绝才对,可是路灯不知何时亮起了,微黄的光线落在江铖心口掉出的白玉观音上,菩萨唇角似乎带着一抹微笑。
神使鬼差,梁景最终说了句好。
这家据说很好喝的饮品店生意不怎么好。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在靠窗的椅子坐下没一会儿,江铖就拿着两杯冰柠茶并一碟橘子糖过来了。
“好喝吗?”
对于梁景来说有点太甜了,但江铖很期待地看着他,他就点了点头:“嗯。”
江铖于是满意地笑了,低头含着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又吃了一颗糖。
平心而论,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印象其实已经没那么清楚了。
况且从孩童变成青年,面容的改变也很大。
但已经有了预设之后,再去看,又的的确确和脑海里那个模糊的轮廓重叠起来了。
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梁景有些茫然。
绑架案后,他被匆匆送出国。起初那一年,他还经常想起那位短暂相遇的小伙伴,想起自己说会再去找他的承诺。
可是时间太久了,慢慢地,他也忘了。
回国的前一晚上,倒是仿佛又梦见了他,梦见那片怎么也跑不出去的森林。两个小孩跑得磕磕绊绊,跌倒了好多次,可是谁也没有丢开对方的手……
只是醒来,梦也随着黑夜远去了。如果不是今天碰见他,大概也不会再想起来。
但怎么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碰见呢……
“……是我脸上有东西吗?”江铖忽然开口道。
“没……”偷窥被人抓包,梁景很迅速地转过了头,意识到动作实在太欲盖弥彰,又小幅度地转了回去,“……我觉得看你有点眼熟……”
这话听着也太像搭讪了,梁景说完就后悔了,江铖但是没介意,只是有点疑惑的样子:“……我们以前见过吗?你是一中的学生吗?”
“不是,我在附中。”梁景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感觉。”
他没有认出他。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梁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看了一眼江铖手腕上那颗红痣,垂下眼,默默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沉默了下来,江铖疑心是自己说错了话。
难道真是认识的人?
没有印象啊……他思考了半天,偷偷去暼梁景。夕阳透过玻璃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是一层毛绒绒的金色。
手机铃声又响了。
是那群保镖找来了,梁景今天耽误得太久了。
他挂掉了电话,喝掉最后一口,站起身来:“我得回去了。”
江铖颔首,看了眼时间:“是不早了,你往哪个方向走?我去市图还书。”
“……不同路。”梁景只说。
“那留个联系方式?”
饮品店暖黄的灯光下,江铖微笑的眼睛毫无阴霾。梁景想说好,可是开口却还是变成了:“我手机没电了。”
非常拙劣的借口,他今天已经用了太多了,但至少拒绝的意味足够明显了。
江铖愣了一下,神情滑过一丝短暂的失望,梁景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
“那……”江铖抿了抿唇,“再见。”
“再见。”梁景垂下眼睛,快速走了出去。
第45章 刀俎
说再见的意思,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要见了。
梁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这样的想法,但他怎么想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江铖体会到的,应该是这个。
他叹了口气,扯过枕头压着脸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烦。
怎么就是他呢。
要是没有小时候那回事,现在他应该已经把江铖教训一顿了。要是没有江宁馨那回事,如今也算是久别重逢可以相认了。
偏偏两件事情搅和在一起,理不出个首尾来。
他埋在枕头里,吼了两声,声音闷闷地只有自己听到。
还是烦,憋闷得厉害。
时间已经指向十一点了,睡意是一点也没有,梁景重新翻身坐起来,抓过外套穿上,从别墅溜了出去。
山上温度低,正是盛夏时节,却丝毫也不觉得闷热。他顺着山道往上跑,大概也就跑了五六百米,隐约就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梁景不耐烦地加快了步伐,身后的脚步声立刻也跟着快了起来:“大少爷……”
他撇了撇嘴,拐进旁边一条山道,穿进树林里,左绕右绕,很快把保镖远远地甩在身后。
漆黑的水杉林里,月光被叶子挡住只透出星星点点的光。梁景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周遭层叠的树木,很突兀地,又想起了六岁那年的夜晚,那个人。
怎么就是他呢?
脑子里再度冒出这个念头。
“大少爷。”
保镖终于还是找了上来,见梁景垂头丧气地坐在一个树墩上,对视一眼,小心地叫了他一声。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把人劝回去,梁景却站起了身来,闷闷道:“走吧。”
说完,转身就往别墅的方向回去。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但他肯回去总是一件好事。保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互相交换着眼神,梁景不管他们的动作,只埋头走得飞快。
快要到别墅的时候,远处忽然有车灯照了过来:“小珩。”
“何叔。”梁景皱了皱眉,不用想,也是保镖通知了何岸。
“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还到处跑?”何岸把车钥匙交给保镖,陪梁景往回走。
“没怎么,睡不着,随便走走。”梁景撇了撇嘴,看他西装革履穿得正式,车也是从山下的方向开上来的,明明夜里何岸还同他一起吃了晚饭,“何叔,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他闻到有点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你去医院了?”
“有些事情,临时出去了一趟。”
他答得含糊,梁景敏锐道:“谁有事情?……我妈?”
“不是。”何岸犹豫了一下,“你外公今天病情有些反复。”
他对周栋印象不深,出国前接触就少,更别提在国外这么多年。但毕竟是长辈,梁景还是问:“严重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也只是暂时的。
三年前周栋大病一场,精心调养好了,到底也伤了元气。命再硬,恐怕也就是这几个月了。
但这些事情都没有告诉梁景的必要,何岸摇摇头:“现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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