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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时间:2026-03-21 11:17:02  作者:叶芫
  语气凶巴巴的,很不耐烦的样子,一旁坐着的两个正聊天的大姨都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说起自家不肯去补习班的孙子。
  车重新启动了,过了路口,又摇摇晃晃地上了立交桥,天还没彻底暗下去,但路灯已经开了。
  灯光在车窗玻璃上落下变幻的光影,他们的视线一次次在玻璃上交汇又分开。
  梁景的手忽然动了,伸进口袋里像在拿什么。
  总不至于现在要还钱吧,江铖很没有道理地想,那就再也不理他了。
  正想着,梁景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是一枚橘子糖。
  非常熟悉的包装,是他带梁景去过的那家卖冰柠茶的小店。
  江铖抿住唇角,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撕开包装,一袋里面有两颗,他顺手塞一颗到梁景嘴里。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是柔软的,仿佛那天晚上凶狠的另有其人。又快快缩回手,把余下的那一颗自己吃下去。
  手里的包装袋没有地方扔,被梁景自然地接了过去。大概是因为嘴里含了糖,声音比平常黏糊一点:“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
  江铖撇撇嘴,这是句虚张声势的谎话,偏偏说完,又真的也就不气了。还是透过车窗玻璃看梁景,忽然有点想笑,拼命忍住了。
  只是唇角没能全压下去,像一弯浅浅的月牙,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
  有人从他们身后经过,梁景往前让了一步,鼻尖擦过江铖后脑的头发,是熟悉的香气。
  到站了,江铖下了车,不用回头,也知道梁景始终跟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
  一前一后进了图书馆,周五人不多,找了张临窗的空桌子坐下,梁景坐在他对面。
  “我把这本书看完了拿去还。”他把诗选拿出来,低声道。梁景就点头,很听话的样子,说好。
  手里的是本魏晋词选,还差最后一章,江铖看书一贯都快,今天却分心,久久都没翻过一页。
  这当然不能赖梁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坐姿都很端正,垂眸在看书桌立牌上的宣传画——周末的晚上图书馆顶楼的影映厅会放一些老片子。
  很专注,专注过了头,简直都有点僵硬,一动不动。
  江铖猛地意识到这其实是因为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于是赶紧又垂下了双眸。
  胡乱地往后翻了两页,目光落到书上,倒像忽然不认识字了。墨迹像一个个小人在纸面上跳舞,转得他头晕。
  好一阵心跳慢慢定下来,才看清楚原来是桃叶辞。
  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
  少年时就读过,当时太小,其实看不大懂。只知道背里面的考点,怜是爱惜的意思,桃根桃叶隐字谐声,作为对举……
  现在再看,莫名却觉得实在太缠绵了。
  王献之写字奇纵豪迈,怎么反而写这样悱恻的诗?他不讲道理地埋怨起古人来。
  更觉得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一页也翻不开。把书往桌面上一扣,站起身来。
  梁景一愣,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我口渴,去买瓶水,你喝什么?”
  “我去吧。”
  “我去,我随便买了。”他匆匆出去了,不给梁景再说话的机会。
  一口气跑下了两层楼梯,才记起自动贩卖机在相反的方向。
  呼了口气,又重新走回去,买了两瓶柠檬味的苏打水。贩卖机的冷气不够足,贴在脸上,好半天还是觉得滚烫得厉害。
  站了好一阵才往回走,进了阅览室,隔着几排看梁景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在看他留下的那本书。
  假洋鬼子,不是都不学国文的,看得懂吗?江铖撇撇嘴,又不自觉笑了一下,就站在门边,头靠着门框看他。
  忽然又听见轻微的手机震动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紧接着才发现是梁景的。
  顾及着在图书馆,他接起来低声回了几句就挂了,江铖走过去也只模糊听见一句:“老实等着。”
  说话的语气是江铖不熟悉的,有种难以描述的冷淡或者说傲慢。但看见他过来,神色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是有事情吗?”江铖把水递给他。
  是保镖的电话。
  近来大人们好像更忙了,盛辙只来了几个电话,江宁馨更是一直没有出现过,就连何岸都只匆匆出现过一面。
  只有保镖跟着,但也从来拿他没办法。
  梁景摇摇头:“没事。你慢慢看,我等你。”
  “……等我?”
  “等你。”
  他这样一讲,江铖又觉得安心了。但这种安心本身似乎是不太对劲的。他垂下眼,只把书翻得飞快,囫囵地看完。
  还了书,重新借了新的。两人又在附近的小店吃了晚饭,才往回走。
  “你以后别这样了。”
  梁景送他去公交站,上一班车才开走,刚刚要是快走两步大概是能赶上的,但两人都没有急,并肩站着等下一班。
  晚风不再闷热,吹着很舒服。站台旁边有一棵很高大的槐树,花已经过了盛时,零星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
  听他说话,梁景转过头来,但没有立刻回答,江铖踢着脚边的石子继续道:“……一个月都不见人影,说好了我不计较了,大家还是朋友……”
  “二十九天。”
  “啊?”
  “没有一个月。”梁景抬手摘掉了他肩头的一片落花,“二十九天。”
  江铖说不下去了。
  那枚落花梁景拿在手里,小小的,白色的一瓣,也像初春的桃花了。
  又想起了那句诗。
  这怎么会是乐事呢?……是同一桩事吗?
  “其实不能和原来一样了,对吧。”江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这段日子以来的纠结,惆怅,今天见到梁景之后的喜悦和慌乱,所有说不清的乱七八糟起伏不定的情绪,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通通沉寂下去。
  看着对面人的眼睛,慢慢又重复了一遍:“不能和原来一样了。”
  声音是很平静的,可是神色仿佛有一点委屈,有一个瞬间,梁景觉得江铖好像要哭了。
  尽管这可能只是因为太过担心产生的错觉,但在这一刻梁景还是觉得一阵心痛:“可以的……只要你想,我都可以配合……”
  出现还是消失,离他远还是近,想要怎样都行,只要能让江铖好过一点。
  可他的确没办法回到那天的湖边,去阻止那个亲吻江铖的自己。就算时间倒流,恐怕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江铖说,我好像不可以,梁景也没有一点办法。
  “你让我想一想吧。”江铖终于直视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给我一点时间。”
  梁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想说不是一定要一个回应,但这显然是自欺欺人。想说我不愿意你为难,可是他已经在为难他了。
  所以最后也只能说:“多久都行。”顿了一顿又说,“怎样都行。
  江铖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刚刚说你配合我。”
  “嗯。”
  “那我们还是正常见面吧。”江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的吊坠,手腕内侧的红痣时隐时现,“如果我一直见不到你,我……”
  他又流露出了那种有点委屈的神色,梁景于是立刻说:“可以。”
  “……会让你为难吗?”
  “不会。”梁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也想见你。”
 
 
第56章 沉沦
  槐花彻底谢了,最后一场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某天忽然再抬头时,树梢就已经只剩下叶子还在飘荡了。
  但偏偏旁边是棵银杏树,入了秋,叶子便开始变黄了。两种树叶交缠在一起,就又像开出了新的花。
  天气倒是再度热起来,天气预报说的冷空气不知在哪里散了,寒潮并没有光临这座亚热带的城市。
  最新的月考成绩出来了,江铖看着楼下的光荣榜,心里数着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一个月了。
  要上学,他们见面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很多,偶尔他去训练的时候,梁景会去等他。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随便找家街边的小店,一起吃顿晚饭再各自回家。
  去图书馆的习惯倒是保留了下来,一般在周六,江铖写题,做卷子,或者看看闲书。总之不管做什么,梁景都在对面陪他。
  他是不怎么写作业的,平板倒是常常都带着,上面全是股票财报一类的东西。
  梁景没有和他讲过家里的事情,只看他用度作派江铖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做生意的,规模恐怕不小。
  但梁景不提,他就不问,他想这根本也不重要,他只要认识梁景就够了。
  偶尔江铖看完的书梁景也拿过去看一看,或者打两局游戏,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偷偷看他。
  “会无聊吗?”江铖问他。
  梁景摇摇头,从来也不催他。
  算完最后一道大题,再抬头,天已经悄悄黑了。
  梁景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对面睡着了,额发有点乱,微微挡住他的眉眼。
  台灯暖色的光线下,好像世纪初老港片的镜头。梁景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呢?漂泊的过客,还是返乡的游子?
  江铖轻轻放下笔,把卷子推到一边,也半趴在桌上看他。长长的睫羽在眼睛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叫他忽然很想要碰一碰。
  然而伸出手又怕惊醒了梁景,最后落在了一旁的窗户玻璃上。
  今天黑得格外早,所以玻璃上的影子也就格外分明,江铖用指尖慢慢描着,像受到某种蛊惑,越描越模糊,越描越清晰。
  心胡乱地跳了一阵,看见梁景睁开了眼睛的刹那,又定了下来。
  刚醒,大概还有点懵,半睁着眼睛,看见江铖按在窗户上的手指,也傻傻地跟着按过去。不偏不倚,正巧按在了江铖的影子上,一下子就又清醒了。
  “睡醒了?”江铖先一步收回了手,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梁景坐直身体,嗯了一声。他昨晚没睡好,也不知道怎么了,见了这么多次,想到第二天可以见江铖,还是会睡不着觉。一种折磨但美妙的失眠,
  又不好解释,岔开话:“我睡了多久?”
  好在江铖并没有笑他的意思:“没多久。”
  “……卷子写完了吗?”
  “嗯。”
  “还要看书吗?”
  “不看了。”江铖收拾好书包,“走吧。”
  乘电梯到了一楼,走到大门口才发现天黑并不只是因为时间,外头下雨了。
  雨下得大而急,没有任何停的征兆。Z市的秋天很少有这样的豪雨。
  周围叫车的人很多,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三十七位等车的用户,过了五分钟,数量也并没有变少。
  打电话叫人来接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梁景不太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江铖的接触。
  况且这样站在他身边,雨声都不显得嘈杂了,好像一直听下去也不错。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会停。”江铖打开天气预测软件看了一眼,“你饿吗?”
  梁景摇了下头,江铖下午拉他在附近的甜品店吃过蛋糕:“你饿了?”
  他想要是江铖说饿,他可以立刻去旁边给他买晚餐,雨大一点也没关系。
  “不是。”他说着就要往雨里走,江铖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又松开,“我是说,如果不饿,既然还有这么久,要不要上楼看个电影?雨也就该停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止他们俩,顶楼小小的影映厅挤满了人。
  小孩尤其多,大概是没办法长时间地阅读,就都被家长带到了这里来,所以多少有些吵闹。
  选片子的人大概也没想到今晚这么多人,放的是一部全英文的黑白片,布景像中世纪,甚至没有字幕。
  他们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幸运地找到两个位置坐下,看了一会儿,江铖发现,原来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戏剧原文很早就看过,这一版拍得很还原。哪怕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放映快一半,江铖也很快反应出来接下来的剧情。
  罗密欧趁着夜色翻上了阳台,一对有情人在月光下喜悦相拥。
  江铖听见前面一个大概还在上幼稚园的小女孩小声问妈妈,他们在干嘛呀。
  “就是表达友爱的一种方式。”大人含糊地解释。
  江铖没有故意偷听别人谈话的想法,但因为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可能不太好用友爱来解释。所以有点好笑的同时,也感觉些许尴尬。
  即使心知肚明这种别扭情绪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旁边的对话,还是低声喃喃了一句,这么多小孩子呢。试图缓解这种古怪的氛围。
  然而,下一秒,眼前一黑,是梁景的手挡住了他的眼睫。
  “别带坏小朋友了。”
  “哎呀,他们在亲亲!”
  梁景的嗓音和前面那个小女孩尖叫声重合在一起。
  女孩很快被母亲带走了,只有梁景声音的余韵还在他耳膜边震动,耳骨都麻了。
  或许是因为视线被遮挡带来的强烈未知感,好像有一瞬间梁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在湖边的样子。
  明明说话的语气也是很温柔的,獠牙却从温顺的外表下露了出来。
  但真的也只有一瞬间,那段剧情很快过去,梁景也顺势收回了手。
  掌心的温度逐渐从眼前挪开,电光火石间,江铖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反应过来,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掌。
  握得不算很紧,梁景想要抽开始非常容易。他的指腹也的确往外滑动了一下,然而察觉到江铖及时又握了一下,他就不再动了。
  梁景手掌的温度很烫,烧得江铖有点发晕。时间变得又快又慢,有人用这种现象来比喻相对论。
  快到根本不知道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也慢到他终于把自己理清楚,也做下一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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