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想听这个。”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梁景,后者竟然还点头承认了,“不过你不讲我也知道。”
“少得意你。”江铖转过头,靠着滨江道的栏杆,只去看远处的轮渡回荡起的粼粼波光。
梁景也靠过来,抓着他的手晃了晃:“生气了?”
“不要撒娇。”江铖甩不开他的手,也怪自己甩得不够坚决,“这一套又是哪本书上学的?”
“你教的。”
“你少来。”
“真生气了?”梁景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嗯?”
“看在花的份上,算了。”江铖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花瓣。假装严肃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点孩子气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那你比我厉害,我没有收到过。”梁景摊摊手。
江铖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哪里有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要礼物的。行了,下次换我给你买好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现在。”江铖作势就要走,“马上去找花店给你买。不然你今天得念我一晚上了。”
刚走出两步,就被梁景一把抓住手拉了回去。江铖还没反应过来,唇角就已经被很快地贴了一下。
“你......”
“没人。”梁景咳嗽了一声,“好了,不用买花了,已经收到了。”
无赖。
江铖简直不想理他了。可看见他脸上一派冷静,靠着耳根那一块皮肤却不知何时被天边的落日染红了,心中一动,又改了主意。
“这个不算。还说我教你,我教你的一句都没听。我刚刚有没有说,礼物不能自己要?”
这次迷惑的人变成了梁景,歪了下头:“嗯?”
话音未落,江铖已经一手搭住他的肩膀亲了过来,比刚才蜻蜓点水的一触,更像一个真正的吻。
松开之后,他抬手摸了一下梁景的耳朵,确定没有比自己的面颊温度更低之后,总算满意了。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的确没有人。”
梁景舔了舔唇:“......那要不......”
“可以了!”江铖瞪大了眼,打掉他按在了自己腰上的手,但在梁景又握过来的时候,也就让他牵住了,“先去吃饭,我饿了。”
他们胡乱跑过来,连路也没有看。下了滨江路,从最近的小道绕出去,才发现是在一中初中部的后门。
江铖记得有家从前常去的粥铺,到了才发现已经换成了海鲜面馆,好在味道也算不错。
时间还早,两个人原本也没有别的安排。既然到了,吃过饭就干脆又从店里买了新鲜的虾拿去公园喂猫。
这次小橘和煤球都在,还有只白猫,江铖看它们围着梁景绕来绕去,尾巴很亲热地蹭过他的裤腿。轻轻撞了一下梁景的肩膀:“不老实。”
“什么?”梁景同他装傻。
“你说呢?”江铖抬手摸了摸小橘圆滚滚的脑袋,“背着我来喂了几次猫?”
“没几次。”
“没几次是几次?”
“记不清了。”
“那什么时候来的?”
梁景起先不说话,倒比送花的时候更别扭了。
江铖心里觉得他真是非常可爱,面上不显,过了一会儿,总算听见梁景回答:“就是你不理我的时候。”
“喂。”江铖警告他,“不要倒打一耙。”
梁景就笑,继续给小猫剥虾:“那就是我很想你的时候。”
“也不要讲漂亮话。”
“真的。”小猫心急地往他手上拱,毛绒绒的脑袋蹭过去有点痒,“我以为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他去饮品店,去湖边,去庙里和游乐场,去一切和江铖一起去过的地方,说不清是怀念还想要偶遇。
一次也没有遇上江铖,却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的心意看得更清晰。
“从清溪寺走的时候,我明明说了,继续做朋友的。”江铖暼他一眼,“是你没有给我打电话……干嘛,怕我不接?”
“也怕你接。”梁景想了一下说,“怕你对我心软。”
江铖明白他的意思,但莫名地,却有点不高兴:“我说了,和也没有关系。”
“我后来知道了。”梁景伸手按了按他眉心的褶皱,笑了一下,“你就算对我心软,也是因为喜欢我,你不会对别人心软的。”
江铖没有纠正他用来摸自己的手刚刚摸过小猫,撇撇嘴:“那也不是,我这个人一贯都是很好心的……”
“但是你心里又没有别人,好处就都让我占了。”
说话间,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江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是对老夫妻。手里提着菜篮子,像是要去市场,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等他们走远,瞪了梁景一眼才说:“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今天买的虾个头太大,小猫吃得慢,他一面说话,顺手把梁景剥好的虾撕成小块,又听梁景问他:“……你会一直对我心软吗?”
“怎么?”他语气有些迟疑,江铖愣了一下,“忽然说这个?”
“没什么……”
江铖凑他近一点:“这几天背着我干什么了?”
这几天背着你倒没做什么,一开始接近你的原因不光彩。
这件事一直鲠着,越是快乐的时候,越容易想起,总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
“我……”
“小伙子。”
梁景正要开口,刚刚经过那对老夫妻又回来了。
老奶奶站在路灯后头,连连摆手似乎要阻止,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但老爷爷还是坚持走了过来:“方便问一下,你们花在哪里买的吗?……我老伴儿说好看,我想给她买。”
没想到是问这个,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梁景轻轻点了下头,江铖便起身把放在一旁长椅上的花束递了过去:“送给你和奶奶。”
“这……”老爷爷很犹豫。
“买花的店不在这里,挺远的。”梁景说,“花是今天刚买的,很新鲜,如果不介意就收下吧。”
“多少钱?”闻言老爷爷伸手拿出钱包,就开始数钞票,“不能白拿你们小孩子的东西。”
“不用了。”江铖笑着把花递过去,又看了梁景一眼,“……我们也图个好意头。”
老爷爷有点惊讶地看了看他们,但神情中并没有反感或者别的情绪。
又再三谢过,终于接过去,走回老伴身边去。老奶奶捧着花笑得很甜蜜,远远对他们说着谢谢。
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从篮子里拿了两只大又红的石榴塞给他们:“刚摘的,甜得很,拿着吃。”
晚餐已经吃饱了,但再吃一点水果似乎也不错。
他们坐在树林边的长椅上分食了两只石榴,软籽的,的确很甜。
吃完了虾的猫咪们在他们脚边绕了一会儿,又追逐嬉闹着跑进了树林深处。
江铖吃掉了最后两粒石榴,忽然想起刚刚断在一半的话:“还没说完呢,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赶紧坦白。”
他的嘴唇沾染上了一点果汁,是那种很明丽的红色,眼睛也很亮,说话的语气是玩笑的,但也带着一点刻意放松的紧张。
江铖太敏锐了,梁景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的父母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宁馨的态度他是很明白的,那李克谨怎么想?
就算神女有意,襄王无心,江铖能接受自己因为这种理由接近他吗?如果情况更糟,李克谨也……江铖又怎么自处……
这件事情迟早得说,不可能一直瞒下去,梁景很明白。但至少不是现在,或者等他把事情弄得再清楚一点。
心中一旦拿定了主意,明晓得拖延不好,也短暂先松了一口气。
“我能背着你干嘛。”他抓着江铖的手,“白天在学校,放学在等你,可没有时间背着你做什么。”
“不要瞎说,晚上呢?”
“晚上在想你啊。”这句是真话,所以说来显得非常真诚。江铖被他的振振有词逗笑了:“我跟你讲,要是真有什么早跟我说,趁着......”
他话说一半又断了,梁景眨了下眼睛:“趁着什么。”
“没什么。”江铖咳嗽了一声,不肯讲下去。梁景于是慢吞吞帮他把话补全了:“趁着你很喜欢我,怎样都不会怪我......那你以后也喜欢我啊。”
“你怎么脸这么厚。”江铖瞪他。想说怎么不是趁着我还不太喜欢你,所以根本不会计较。但他实在不擅长说谎话,也就只好任凭梁景得意。
等后者变本加厉地牵住了他的手,晃来晃去,才说:“好了,不要牵着了,全是果汁,黏糊糊的。”
“还是牵着吧。”梁景很诚恳的样子,“天黑了,我怕你走丢,得去广播站发寻人通告找你。”
江铖无奈:“丢不了,我对这个公园比你熟。”
“那我丢了你也得找啊,所以还是牵着吧。”
“不嫌黏啊。”
“不嫌。”梁景拉着他站起身,“走吧,找个地方洗一洗。”
洗手池在公园的喷泉旁边,当年开发的时候原本计划是要做音乐喷泉,年久失修,设备早就不能用了。但乐声是不缺的——喷泉池前的一片空地已经被跳广场舞的居民占领。
自带的音响效果不算很好,带着噪声和回音,但是在热闹的夜晚里,瑕疵反而带上了一种烟火气。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随着乐声摆动着身体,动作绝对谈不上多好看,连整齐都很难,不过脸上的笑容都很舒展。
“在看什么?”见梁景神色中带着好奇,江铖眨了眨眼睛,“没见过?……不会吧,真没见过?”
“没离这么近看过,有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嘛。”梁景说。
“你是哪里来的仙女啊。”江铖忍不住眉眼一弯,想了一想,唇边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一拉他的手腕,“来,带你下下凡。”
他们像两尾鱼相携游进拥挤的人群中,很突兀,又很快地被接纳。
旁边的大叔甚至贴心地让出了位置:“靠前面点,能看得清领舞。”
领舞的是个阿姨,微胖的身形,但看着很灵活。在破旧的路灯下,非常起劲地挥舞着双臂。
梁景一开始有点不惯,不过江铖笑眯眯地看着他,在人群中,两人靠得很近,有种隐秘的亲密。也就慢慢放松下来,跟着音乐随意地摆动着身体。
音响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都是那种梁景不太听过的唱着情情爱爱的欢快歌曲。
以至于忽然换成了一首有些熟悉的钢琴曲时,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夜曲。
很经典的华尔兹配乐,身边的人群也两两一对换了舞步。梁景着实没想到这里舞种如此丰富,不由得笑了,朝江铖摊开手。
江铖也笑了:“我不会。”
“我会,我带你。”
周围的人也都是随意配对,男女老少都不讲究,所以两个男孩一起跳舞也就不显得奇怪。
江铖于是搭上他的手心,却又抢先梁景一步搭住了他的腰。梁景于是笑了一下,配合地搭住了他的肩膀,跳女步带他。
踩不上节拍,但能够踩中对方的心跳,昏暗的灯光不够绚烂,可是浮尘飘荡中,依然折射出雾气一样的梦幻光影。
慢慢地摇晃,转圈,像八音盒上的那种小小的玩偶人,一圈圈地就能转到永远。
那对老夫妻又经过了,远远地,他们也认出了江铖和梁景,微笑着点头示意。
篮子已经空了,现在装着玫瑰,深蓝的夜幕下,像一束绽放的烟火。
“想什么呢?”见他们走远了,江铖还偏过头去看,唇边带着一点笑容,梁景就问他,“喜欢花?明天再给你买。”
“谁说明天要见你。”
“我说的,好不好。”
江铖抿着唇笑,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在回想,他拿着花站在学校门口的那一幕。仿佛那一眼就可以记万万年。
但他要是讲了,梁景一定更得意,于是只道:“好吧,不过不用这么多,一支就够了。也不要躲了……你今天躲什么?哪里有人送花还临阵脱逃的?”
“我买的时候没思考那么多。”梁景抓了抓头发,“看见你旁边还有人,才想起来,好像不大好。”
其实是不大好,同学看到倒是其次,要是某天,传到老师或者父母耳朵里,总是要解释的。
江铖一时没说话,直到听见梁景说,下次换个地方等他,要是旁边有人不方便就可以先不理他。才摇了摇头:“不要……我怕你会伤心。”
梁景愣了一下:“不会。”
“那我会。”江铖轻声说,“那样你多可怜啊,我会伤心的。”
梁景说不出话了,心中软得发酸,乐声还在继续,他们也继续慢慢地晃,过了一会儿江铖才又开口,低低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
他没有说完,也不太知道怎么说。
仔细算起来,他们认识也就三四个月。当然有很多的问题,否则他一开始也不会犹豫那么久。
但如果只是puppy love,及时行乐,其实也不用考虑太远太多。
53/98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