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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时间:2026-03-21 11:20:25  作者:海苔卷
  两人在草壳里蹚着,一个个去看。明知够呛,却还是往里头走。
  清明刚过,这里也留了点活人的痕迹。几块石头,彩纸花圈,一块块烧过的黑灰。有个坟头还放了个瓷碗,碗里死着几只小黑虫子。
  人的坟墓。虫子的坟墓。
  车声偶尔从公路那头传来,又慢慢消失。风在草尖上走,沙沙作响。
  这单调的声音持续着,天阴得总像下午三四点。时间慢得像那些坟包,一年只塌一厘米。
  走了一圈,有墓碑的都看了一遍。不出意外,没有那个名字。有人祭奠的肯定不是,无人记得的又太多了——多到再站下去,也只是站着。
  一阵北风从后打上来,蒿草窸窸窣窣又一阵。坟包们还在那里,枯黄着脑壳。
  两人顺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外走。红色保时捷出现在前头的时候,坟岗已经被甩在身后。
  “镇界河桥...”郑青山冷不丁来了一句,“不知道还有没有。”
  孙无仁掏手机查了下:“不远。二十来分钟。”
  郑青山没再说话,车载导航里的女声播报道:“现在为您导航。目的地,镇界河桥。”
  天好像是一下子黑的。太阳当啷一声落了,导航界面变成了深蓝。树干被远光灯一闪,像水下翻起的死鲤。
  车开下了一个缓坡,进入一个岔道。没走多久,忽然狼烟四起。白雾之中隐约一片橘光,车里也开始发呛。
  孙无仁放缓车速,皱着眉四下张望:“啥啊这,哪儿着火了?”
  郑青山也直起身子,前后看了看:“估摸是放荒。”(焚烧秸秆)
  “不是说不让烧了吗?”孙无仁啧了声,拧开广播听路况,“这烧到哪儿啊?”
  “不去了,”郑青山挥了挥车里的呛,“回市里吧。”
  “还有五分钟到地方。”孙无仁切断空调。
  “别往里去了,”郑青山摇头,“太危险了。”
  孙无仁打开雾灯和双闪,缓缓滑靠到路边。下车前后看了看,猫腰回来比划:“风往那头刮,咱从这儿掉头,回主干道。”
  车顺着主路往回开,烟雾逐渐褪去,夜色一点点合上来。过了会儿,道两边有了路灯,还有零星的车影。
  “山儿,你瞅,”等红灯的间隙里,孙无仁叫他,“那家狗长得太招笑了。”
  郑青山往驾驶窗那一侧望出去,看到一辆黑轿车。后座窗户半开,露出一只哈士奇的头。那狗有点先天缺陷,俩眼睛离得特别近,像一条比目鱼。看得出被精心饲养,脖颈上还挂着条波点三角巾。
  哈士奇旁边,凑着个小姑娘。蝴蝶结发箍,带着金属牙套。前排坐着一男一女,看着是两口子。
  “这狗都当个宝,”孙无仁还在笑那只比目奇,“这家人挺有爱心。”
  郑青山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那小姑娘。她也在看着他。过了两秒,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又埋头去抱狗。
  绿灯了,那家人拐向和他们相反的岔路。郑青山在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屁股,缓缓地闭上了眼。
  或许童年的伤,不止源于虐待、控制、忽视、羞辱。还有此后无尽的哀悼——
  年年月月,都在给另一个自己烧纸。
  给那个本该被热乎乎的胳膊圈住,听着摇篮曲睡觉的自己。
  给那个本该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闻着机油味上学的自己。
  给那个本该在路灯下玩得忘乎所以,被大人怒叫全名的自己。
  那不单单是失去的怅惘。那是一种清算的悲伤。
  失去是一次性的,而清算是反复的。它带着愤怒、暴力、自毁倾向。它今晚睡着了,明朝又醒来。它像这倒春寒的天气,在三十二岁的冷夜里,毫无征兆地把你撕开。
  让你瞅见那个小嘎豆子,自己扯着自己的裤腰带。在没有灯光的雪夜里,深深浅浅地迈。
 
 
第44章 
  上午十点,早高峰刚过,路上是难得的清净。段立轩把车停到紫金华庭,给孙无仁发了条语音:“到了,痛快儿的嗷。别画个没完。”
  他转身从后座拽过一个铝箔袋子。掏出一盒扒好的葡萄柚,拿小叉子扎着吃。
  扎了两下嫌费劲,干脆仰脖往嘴里倒。这时副驾门被拉开,一个男的撅着往里坐。
  “今儿挺快...哎我草你谁!”段立轩保鲜盒都吓掉了,抬腿就朝那人侧腰踹了一脚。
  孙无仁让他踹出去老远,直接平铺在马路上。好在这个时间路上没什么车,他爬得也快。
  “我草你大爷!”他拍拍西裤上的浮土,钻进来连扇他两个大鼻斗,“你要!死啊!”
  段立轩挨了两下也不挡,直勾勾地瞅他。
  “你...咋了?”
  “啧,往后要跟那里的打交道,不得正常点儿嘛!”
  段立轩愣了会儿,不说话了。抹了把后脖颈,叹了口气。
  上午太阳悬在挡风玻璃上头,车里是一种被滤过的亮堂。等红灯的空档,段立轩瞥那双搭在公文包上的手。
  孙无仁注意到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想要打两下美甲。但卸后的指甲又软又薄,反而疼得他咧了下嘴。
  “丫儿啊。”段立轩把着方向盘,空嚼了两下嘴。还是道:“不值当。”
  孙无仁刚要说话,导航插话了:前方300米,有违规拍照,请谨慎驾驶。导航说完了,孙无仁这话就没再说。他知道段立轩的‘不值当’是啥意思——
  不必为了一点儿未必存在的公平,把自己剪成让人顺眼的样儿。
  原来他也这么想。
  从前觉着,爱是老天爷赏的彩票,咋我就抽不到。可现在又觉着,爱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力气。
  心疼美人鱼傻的,自个儿心里也养着一条。专往那明晃晃的枪口上撞,崩得满脸灰还觉着挺骄傲。
  车子向右一拐,道窄了,也静了。随着两边的楼高高低低,太阳明明暗暗地晃。
  过了十来分钟,黑本田停在一栋老楼前。
  象牙白色的外墙,窗台下拖着防盗网的锈印。厚重的老式玻璃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晃着刺目的阳光,只看得清‘行业协会’四个字。
  “有事儿打电话。”段立轩说。
  “能有啥事儿。”孙无仁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
  空气里是湿润的纸张味,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呜呜声。红色漆木的长柜台后,挂着摆锤石英钟。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个男人。穿藏青西裤,淡灰Polo毛衫。梳着三七分的黑短发,拎个帆布公文包。
  脸挺清俊,就是脖子上有片红疤瘌,蜡泪一样淌进衣领。
  “找哪个部门?有预约没?”前台问。
  “我姓孙,”沉甸甸的嗓音掉在瓷砖地上,“找史老。”
  前台拿起电话拨内线,压着声音说了两句。而后挂掉,眼皮也没抬:“等会儿吧。”
  旁边不远是等候处,放着几张黑色的人造革沙发。孙无仁也没去坐,规矩地站在柜台旁边等。
  太阳像是照不透这几扇窗户,四处都昏昏的。墙上的六边形石英钟,一下一下蹦。咔,咔,咔。
  等了能有十来分钟,前台电话响了。
  “上去吧,三楼。”
  没有电梯,踩着水磨石地的台阶往上走。刚到三楼,左手边那扇浅色木门开了,探出个老头。
  瞅着六十来岁,瘦癯癯的。眼睛往里凹着,嘴也往里憋着。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圈,又抬手看了眼表,这才问道:“你姓孙?”
  孙无仁挂上拘谨的笑容,客气地欠了下腰:“哎,是。您好。”
  史春生挥了下手,转身往屋里走:“坐。”
  朝南的办公室,发黄的白地砖。墙上挂着幅地图,还有一本撕页式的老黄历。窗户下放着套木制沙发,一张玻璃小茶几。
  孙无仁在硬木沙发上放了小半个屁股,直挺挺地朝着老头。
  史春生绕到木头办公桌后,看看墙角那盆白掌。伸手掐了片黄叶子,又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去接水。
  “你那个材料我看了,”老头浇完花,这才坐上那张掉皮的转椅。从老花镜片上方瞥过来,似笑非笑地道:“挺硬。”
  孙无仁脸上浮出光亮,谦卑地笑了下:“您过奖了。”
  “但是呢,”史春生说着,又弯腰拉抽屉。拿出一袋颗粒化肥,往小瓶盖里头掂,“还是赢不了。”
  孙无仁脸上的笑空了下,嘴微微张着。
  “史老,我这人没见识,不太懂这里的道道...”话还没说完,史春生眉头一皱,“别老。我没那么老。”
  孙无仁连忙乖巧改口:“史庭长...”
  “庭长是过去式了,退了。”
  孙无仁下意识地想别头发,结果别了个空。他讪讪地放下手,抓着膝盖上的公文包。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史顾问。”
  史春生这回没吱声,往白掌盆子里倒肥料。
  “我想问,要是有些东西,本来都是私下跑的。突然非要按规矩走,那头能不能兜住?”
  史春生坐回来,往椅背上一靠。那张皮转椅年头久了,吱扭吱扭叫唤。他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忽然他掀起眼皮,威严又审度地望过来:“你是当事人?”
  孙无仁顿了下,还是点头。
  “那你得想清楚。”史春生慢条斯理地道,“你是想要个‘果儿’,还是要个‘过场’。”
  孙无仁暗自琢磨了下,又问道:“劳您多点拨一句儿。”
  “果儿,就是你心想事成。”史春生拿起手机,往后稍着身子眯眼瞧,“难。基本没戏。”
  孙无仁脸皮抽了下,差点翻了个大白眼。硬生生压回眼皮,尽量睁得光亮正直:“那过场呢?”
  “一板一眼,该咋走咋走。”
  “我就是想问这个。”孙无仁前倾着身子,急切地问着,“那头能兜住吗?”
  “兜不兜得住,不在人。在材料。”史春生依旧看着手机,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就算当时没响,不等于这账就抹了。”
  孙无仁握紧了腿上的公文包。春风吹过,钢窗一阵轻响。
  “那这账从哪儿算?”
  史春生盯着他,看了能有好几秒。才重新低头,端着老花镜划拉手机:“翻账不是盯哪个事儿。”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是捋时辰。时辰对不上,事儿自己就浮上了。”
  说罢不再理会他,开始放起养生视频来:黑豆同红枣同煮,气血就旺盛了;黑豆和桂圆熬汤,睡眠就安稳了...
  孙无仁也不再说话。看着花盆底盘的水缓缓漫上来,颤巍巍地鼓着。
  水浇错了。这黄叶不是缺水,是闷根了。
  一开始,他总想抓到点吕成礼的辫子。可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天真——吕成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抓到辫子?
  有些错,它算不上罪。有些罪,它也可以定性为错。至于裤子里的私生活,又算得了什么?
  可还有一把刀。钝,沉。落下来的时候,谁都躲不掉。
  “话我就说到这儿。”史春生又瞄了手表,起身去开门,“程序一旦开了,就作数。”
  门被拉开,走廊的光涌进来。
  孙无仁识趣地起身,走到门口又问道:“如果我真把事儿摆上去,头一个折的...会不会就是我自个儿?”
  史春生看了他一眼。好像笑了下,好像又没有。
  “不好说。”他挥了挥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这条路慢、难。走到底,也未必能落着好。”
  “但指定也不会白走。”他侧过身,让出路来,“想清楚了,再往前走。”
  门在身后合拢。
  台阶边角磨得发亮,一扇老窗户正对着楼外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枝桠乱颤,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在挥。
  一楼大厅里的湿味又迎上来。前台还坐着那个中年女人,正低头写东西。
  黑本田还停在原地。
  段立轩靠在车门边看手机。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
  太阳在后面,扫不到车里。段立轩摘掉茶晶眼镜,别上大襟。嘴揪来揪去,几次想要叹息。又都被生生咽回去,变成了一个个沉闷的嗯。
  “刚才老头那意思,”孙无仁抓着腿上的公文包,隔了半天才道,“这些东西,不白折腾。”
  段立轩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想咋整?曝光他?”
  “不,”孙无仁摇摇头,“走流程。”
  “歇了去。八十岁前能办利索不?”
  “可以卡。也可以慢。”孙无仁指尖抠着公文包的边缘,指甲肉里传来一阵刺痛,“但得作数。”
  话音刚落,他自己反倒愣了下。抬手摸了摸嘴唇,又缓缓放下来。
  “丫儿,”段立轩沉默了会儿,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要二哥干啥。”
  “帮我找个会翻账的。”
  “咋翻?”
  车子拐过一个弯。
  阳光猛泼下来,像锅刚化开的钢水。声音在强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嘴唇的开合。
 
 
第45章 
  春天是精神疾病的高发季,院里却在抓周转率。只要瞅着不咬人,管他稳不稳定,都开始往外清。看着愁眉苦脸的家属,郑青山也只能叹息。毕竟作为院里的销售洼地,他这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主任坐在桌后,留着地中海的熟男发型。头皮上分布着棕褐色的老年斑,像一颗长毛的鹌鹑蛋。此刻嘟噜着老脸,把手里那份报表翻得哗哗响,一看就是刚受完熊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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