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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宇第一个冲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大声呼喊着找人帮忙。混乱中,许栖寒疼得视线模糊,却仿佛捕捉到南宇转身时,嘴角一丝飞快敛去的、难以形容的弧度。
是错觉吗?还是疼痛产生的幻觉?
后来诊断结果出来,韧带撕裂,伴有轻微的骨裂,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恢复期。于是,南宇顺利获得了那场演出的领舞资格。
许栖寒从未去向他寻求过什么答案,甚至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可是南宇那边,却开始单方面的疏远他,并开始释放敌意。
见对方态度如此,许栖寒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住。于是,两人变开始了无声的针锋相对。在练习室相遇,也是无视对方。
一年过去,许栖寒的伤早已养好,只不过,还是落下了后遗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实在是数不清,所以他也早已习惯。
新一任首席选拔即将开始,许栖寒加强训练的同时,也一直在调理着旧伤。
可是,这一次还是只差一点点。比赛前,他照常站上彩排过无数遍的舞台。他熟练,自信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可他闭着眼都能知道哪一块砖在哪的舞台,却毫无预兆,突然下降,还没来得及感受双腿的疼痛,他就晕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时,医生委婉表示,他的伤即使恢复,可能也无法再承受顶尖舞者那种强度的训练和表演了。他的舞台,在即将登顶的刹那,轰然倒塌。
没了许栖寒,南宇甚至不需要再像之前那般努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上首席之位,在那场选拔演出中大放异彩,此后一路平步青云,成为舞团新的台柱。
许栖寒则黯然退场,复健过程漫长而痛苦,身体上的创伤或许能愈合,但心理上对那个舞台、对那个夜晚、对南宇那句“建议”的怀疑,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心里。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连许栖寒自己,在无数个夜晚的自我怀疑后,都快要被这种“无证据的猜疑”折磨到说服自己接受“意外”的说法。
只有陈宴,他最好的朋友,一直坚信其中有蹊跷。陈宴脾气火爆,也没少和南宇起冲突,但都限于口角。像今天这样直接动手……
许栖寒知道,陈宴一定是拿到了什么,或者确信了什么,才会如此失控。
“许栖寒。” 云烁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里拉回。云烁已经处理好了他的伤口,双手捧着他的脸,迫使他抬头。
他看到云烁眼中深切的担忧,以及一种沉静的、等待他倾诉的耐心。
“之前……让你不得不离开舞台的那次受伤,” 云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不是和这个南宇有关?”
第43章 依赖
许栖寒看着云烁,没说话。
那些往事里,盛满了他人生中每一个最狼狈的时刻。作为更年长一些的一方,其实他是不愿意让云烁去窥探到这些的。
出神间,他竟未发觉额角冒出了冷汗。云烁温柔地伸出手,替他抹去额角的汗珠。许栖寒抬头,对上云烁幽深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紧张,担忧,无措不解,还有……还有小心翼翼的委屈和失落。
这个人,在那个他最狼狈脆弱的夜晚闯入他的生活,现在又在他被旧日阴影笼罩时,用如此坚定温暖的目光包裹着他。
那些独自吞咽了五年的怀疑、委屈、不甘,突然间找到了一个出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怀疑过。” 许栖寒的声音干涩,“但没有证据。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
他简略地讲述了那个夜晚,南宇的建议,事后南宇的反常,以及陈宴多年来的不忿。
云烁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神却越来越冷锐。他握紧了许栖寒的手,力道很稳。
“陈宴现在和他发生冲突,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云烁问。
“我不知道……林念没说清楚。” 许栖寒看向手机,眼神复杂。有对旧友的担心,也有对真相的恐惧……
“我可以看看吗?”云烁其实已经大概看到了内容,但他还是先征求了许栖寒的意见。
“嗯,你看吧。”
云烁拿起他的手机,快速浏览了那些信息,然后冷静地说:“给陈宴打个电话吧,问问情况。别担心,我在这里。”
他的沉稳感染了许栖寒。许栖寒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宴粗重的喘息和背景嘈杂的人声,似乎还在某个混乱的现场。
“栖寒?” 陈宴的声音带着火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看到消息了?靠,我他妈今天非把那孙子的假面具撕下来不可。”
“陈宴,你先冷静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没有?” 许栖寒语气焦急。
“我没事。” 陈宴说,“栖寒,我听说了一些事,当时你出事之后被调走的那个清洁工,他当时看到了一些东西,被南宇私下里用钱堵了嘴,还动用了一些关系,找了个借口把他调走了。好像是那个阿姨现在想出来说话了,南宇刚才打电话还想威胁她,被我撞个正着,我没忍住去质问他,就起了点冲突。”
许栖寒的心脏猛地一跳。清洁工……目击者……威胁……
云烁靠得很近,也听到了话筒里的只言片语,他眼神一凛,轻轻揽住了许栖寒微微发抖的肩膀。
“陈宴,你先别冲动,这些事……还需要再找更多的证据。” 许栖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回去。”
“你别来。” 陈宴立刻反对,“这烂摊子我来收拾,你好好待着,等我消息。”
“不行。”许栖寒反对,“这件事是因为我而起,你也是因为我。”
怎料,那边的陈宴却突然笑了,“我打架还要受到处罚呢,从小到大,你还没看够啊?”
紧绷的氛围被他这么一贫,突然轻松了不少。许栖寒又没忍住笑了一声,只听陈宴又说:“你先别回来,你对外宣称都是休假养伤,现在贸然出现多不好。传闻绝不是空穴来风,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收集证据。既然已经有了头绪,那我帮你盯着,等到找到确切的证据的时候,我们再做打算。”
许栖寒抿了抿唇角,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云烁,感受到肩膀上安心的温度,才缓缓点点头,“好,谢谢你,陈宴。”
“害。”陈宴不甚在意地说:“咱俩四岁就认识了,你跟我说这些。”大概是害怕许栖寒煽情,陈宴嬉皮笑脸的挂断了电话。
尽管云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但他人精的特性还是让他意识到了许栖寒那边有情况,刚想发个信息给许栖寒八卦一下,就被领导约谈。
陈宴叹了口气,只好先作罢。
挂断电话,俩人都沉默着。许栖寒有些疲惫地靠在云烁肩头,将手机放到一旁,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那些关于旧日阴影的信息在他脑中翻搅,让他刚刚在云烁身边找到的一点安宁又开始晃荡。
忽然,他站起身。
“怎么了?”云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询问。
许栖寒停在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框上,背对着云烁。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紧绷,但声音却刻意放得平缓,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子:“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是……是啊。”
他转过身,脸上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绪。“你当时骗我跟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后院的温泉很舒服吗?我们去泡温泉吧。”
不该让那些事……扫了云烁的兴。
这话说得有些故作洒脱,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想要强行扭转气氛的执拗。
云烁看着他,心尖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这个人,明明自己还在旧日的冰窟里挣扎,却想着要维护这个本该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情。
云烁没有戳破他这份笨拙的逞强,只是依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微凉的手。“好。”他应道,声音温和得像温泉水,“听你的。”
后院的温泉藏得有些隐蔽,被房子完全隔绝。这样的氛围,会让许栖寒很有安全感。
今天是阴天,泉水氤氲,他换好衣服,率先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时,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像放松,倒像是想把自己埋进这温暖的庇护所里。
云烁随后进来,直接坐到了许栖寒身边,近得胳膊几乎相贴。许栖寒没有躲开,甚至朝云烁的方向偏了偏。
两人静静地靠了会儿,只有水波轻漾的声音。
“还在想陈宴说的事?”云烁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涟漪,也像怕惊扰了身边人脆弱的伪装。
许栖寒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嗯。”
“陈宴比你想象的要靠谱。”云烁看穿了他的担忧,语气笃定,“他能拿到消息,还能正面撞上南宇,说明他不是无的放矢。而且,他让你别回去,是保护你,也是策略。你要相信他。”
云烁一边说,一边在水中悄然握住了许栖寒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许栖寒低声说,反手握紧了云烁的手指,像是汲取力量,“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好像一场迟来了五年的梦。好的,坏的,都挤在今天。”
“那就先别管那场梦。”云烁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撩起一点温水,轻轻淋在许栖寒的肩膀上,看着他被热气蒸得泛红的皮肤,“你都说了,今天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梦可以明天再接着做,但今天的每一分钟,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明显的哄慰。水流顺着许栖寒的肩线滑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痒。许栖寒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在他的触碰和话语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云烁。”许栖寒忽然唤他,声音闷闷的。
“我在。”
“我是不是……挺扫兴的?”许栖寒垂下眼睫,看着两人在水中交握的手,“说好了不想那些,可还是……”
“没有。”云烁回答得很快,很坚决。他抬起手,这次没有犹豫,指尖轻轻拂开许栖寒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然后将掌心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让他转向自己。“许栖寒,看着我。”
许栖寒抬眼,撞入云烁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或不耐,只有专注的、近乎灼热的温柔。
“你有任何情绪,都是应该的。那不是什么扫兴,那是你的一部分。”
云烁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在这里,不是只想听你分享快乐,而是想分担你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沉重的、不愉快的部分。第一天是这样,以后每一天,也都是这样。”
他的话像温泉水,不烫,却持续不断地温暖着许栖寒冰封的角落。许栖寒感觉眼眶又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微微向前,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云烁的肩上。
这是一个依赖的、近乎示弱的姿态。云烁心头发软,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更稳地拥住。水波因为他们的动作而荡漾,亲密无间地包裹着两人。
“况且,能够得到你,我可以原谅这辈子所有让我不开心的事。”
“所以,别再说扫兴了。”云烁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许栖寒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而且,这五年,我早就做好了可以接住你的一切的准备。”
许栖寒在他肩头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重量。他在云烁的颈窝蹭了蹭,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终于愿意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兽。
“云烁。”
“嗯?”
“谢谢你……愿意等我那么久。”
第44章 换牙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许栖寒摊开的民俗画册上。
他正倚在沙发上翻着页,云烁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后。
画册上印着彝族村寨的剪影,配文讲着当地的换牙习俗。孩童换下乳齿,长辈会将牙齿用红绳串起,挂在房梁上,祈愿新牙坚固,岁岁平安。
还要把换下来的牙用黑炭涂成黑色,然后用白线拴在一颗红辣椒上,又长者把牙和辣椒一起抛到房梁上,寓意用黑牙换白牙。家长认为,若是不这么做,孩子日后,就长不出新牙。
“还有这种说法?”许栖寒指尖点着那行字,抬眼看向云烁,语气带着几分新奇,“彝族的习俗好有意思,换牙还要把牙齿收起来挂着,据说是有好的寓意。”
云烁咬了一口苹果,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画册上的红绳图片上,眼底没什么波澜。
许栖寒来了兴致,侧过身看着他,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你小时候换牙,换下来的牙有没有收着,也串成这样的绳子?”
他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回答,或是几句关于童年的碎碎念,可云烁沉默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声音很轻:“没有。”
许栖寒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泛酸,默默合上了画册。
——
民宿传来了一个令许栖寒惊讶的好消息,依佐要订婚了。
许栖寒本想着小姑娘年纪那么小就要订婚,会不会是家里安排,迫不得已。可他连续观察了几天,发现依佐是真的因为订婚的事很开心,才放下心来。
订婚需要男方的长辈亲友,带着见面礼到女方家长。女方的亲友同样也需要去镇场,于是,在挑好的吉日这一天。许栖寒沾着云烁的光,也一同前往了依佐家,见到了彝族订婚宴的壮观。
许栖寒毕竟是个外人,送完礼物和祝福后,就到廊上躲懒。
不远处的木质廊檐下挂着几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许栖寒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到其中一串似乎是由牙齿串成的,随风轻转,偶尔折射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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