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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床边,只见瓷碗下压着张字条,字迹狂草:「醒了记得喝。」
许栖寒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自己抓着云烁的手质问、湖边的巨石、不受控制的舞蹈、还有他指着云烁疤痕说出的蠢话……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恨不能立刻失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彻底断片,至少现在不会面对这种尴尬。
重点是,云烁人呢?这种时候,当事人之一的暂时消失,简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许栖寒腿不太舒服,尽管小心翼翼,还是不小心踩到了松动的台阶。他下意识伸手想扶,脚下却稳稳当当。
他诧异地低头,发现那块松动的台阶已经被一块新木头取代,严丝合缝。
“修好啦。”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
许栖寒抬头,看见一位盘着头发的婆婆端着簸箕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云烁天没亮就弄好了,说怕有人摔跤。”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许栖寒招手:“别愣着了,快来吃早饭。”
许栖寒迟疑地走近:“谢谢奶奶,请问,您是云烁的奶奶吗?”
“是,我姓李,叫我李奶奶就好。”李奶奶笑着打量他,而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的亲昵,“那小子,我今天刚来,他又跑没影了,说是进城采购点物品。”
她边说边利落地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快吃。”
“云烁一大早就絮叨,说209的客人下来了,一定得叫住。我一看你就对上了,果然是个俊俏又清爽的孩子,跟他说的一样。”
她说着,很自然地朝厨房指了指,“灶上煨着粥,还蒸了包子,你想吃什么都有。那小子特意交代的,说你啊……”李奶奶停顿了一下,学着云烁夸张的语气,“看着不像会好好吃早饭的人。”
许栖寒耳根微热,这份特殊的关照让他有些无措:“太麻烦您了,其实我……”
“麻烦什么呀,我自个儿也要吃,顺手多做一口的事儿。”李奶奶打断他的客套,语气柔和,“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他盯一盯。快吃,吃饱了身子才暖和。”
这份细心柔软的体贴,像一口热汤下肚,暖意直接熨帖到了心里,将许栖寒那点不自在也化开了。
“云烁去城里了吗?”许栖寒想起方才李奶奶说的话,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李奶奶将“今日提供早餐”的牌子放到楼梯口,“估计要去一两天。”
他松了口气,安静地吃着早饭,李奶奶就在一旁忙活,偶尔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和他聊几句天气,问问他睡得习不习惯,绝口不再提云烁更多的“交代”,但那无声的关照却弥漫在整个温暖的厨房里。
有其他客人闻到香味陆续下来,李奶奶便出去招呼他们进来吃早餐。
许栖寒吃完后,看着水池边李奶奶忙碌的背影,那份被妥善照顾的感觉让他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主动走过去帮忙洗碗。
阴雨天的水不热,许栖寒修长白净的手指很快就被冻红了,李奶奶不让他帮忙,奈何拗不过他。
许栖寒生得好看,又有礼貌,李奶奶越看越喜欢。她利落地收拾好桌子,将许栖寒洗好的碗放进橱柜。
“怪不得云烁那么关照你。他还专门给我看了你的照片,你长得好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李奶奶盯着许栖寒,笑容慈祥。
云烁怎么会有他的照片?许栖寒刷碗的动作一顿,难道是去网上保存的?
收拾完厨房,许栖寒强撑着回到房间。左膝有种万蚁啃噬的疼,他躲进被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难忍痛苦。
熟练的拉开床头的抽屉,他的手指触上冰凉的铝箔包装,手腕内侧的青筋随着他的颤抖起伏,像几尾藏在皮下不安的鱼。
他仰头呼了口气,而后猛地合上抽屉,不能一直依赖止痛药。他在房间里熬了一天,期间也就只喝了几口水。
夜晚的每一滴雨都像砸在他膝盖上的刀,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天气预报页面,上面显示,明天晴。
坚持过今晚就好,许栖寒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几乎彻夜未眠,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
许栖寒感觉右腿已经麻木,甚至分辨不清还疼不疼。他虚脱地翻了个身,缓缓闭上眼。
敲门声响起时,许栖寒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谁知,门外的声音却没有中断,反而又急又响亮。
他尝试抬了下腿,骨头酸软成一片。于是他放弃挣扎,不去理会那敲门声。终于,外面也安静了下来。
许栖寒再次闭上眼却感受到一阵凉风,门被打开了。
他诧异地抬眼朝着门口望去,云烁拿着钥匙,带着浓郁的雨水的气息向他靠近。
第8章 千金难买我乐意
盯着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许栖寒,云烁刚刚开锁的手还留有颤抖的余韵。
“你怎么了?”他喘着气问道。
他身上湿冷的气息让许栖寒有些抵触,他拉上被子被自己裹紧。
“又发烧了吗?”看他出了一身虚汗,云烁只能盲目猜测。
他刚回来,就听到阿奶说许栖寒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下楼,大概也没吃东西。
他没来得及换下被雨打湿一半的衣服,着急忙慌的来敲许栖寒的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担心许栖寒会出什么事,便也顾不得其他,匆匆找来钥匙开锁。
似乎到了现在,许栖寒才确定,在他面前的人,真的是云烁。他摇摇头,声音嘶哑:“膝盖疼。”
“膝盖?”云烁下意识掀开被子,刚想按上他的膝盖。许栖寒就条件反射般,躲开了他的触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许栖寒扯出一个笑,“我没什么事。”
看出他的抵触,云烁放软了语气,“我不会多问,你就告诉我症状就行。”
前几天许栖寒只是动作有些迟缓,远远没有现在严重。
看着在放空,并没有听进去自己讲话的许栖寒,云烁拂了下衣袖的水珠,走近一步。
“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许栖寒……”云烁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语气严肃,“你是舞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腿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是旧伤。”许栖寒听着屋檐雨滴淅沥的声响,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阴雨天复发了而已。”
奶奶一直都有风湿,阴雨天的那种疼痛云烁见过,照顾起来,也还算有经验。
“我可以看看吗?”云烁这次没再关心则乱,而是耐心的诱导。
“好……”不知是不是云烁方才的那句话点醒了他,还是他是现在唯一能触碰到自己柔软的人,许栖寒缓缓撩起裤腿。
长年跳舞,他的腿又长又直,连肌肉线条都完美得像是画上去的。
只是那完美的左腿膝盖上,有一道一指长的疤。并不狰狞,但粉紫色的一条落在毫无瑕疵的膝盖上,尤为显眼。
“吃止痛药了吗?”云烁帮他把裤腿放了下来,想用纸巾帮他擦擦汗,下意识抬起的手顿了一下,将纸巾递给了许栖寒。
许栖寒接过纸巾,摇摇头,“不能总是依赖止痛药,否则以后发作的时候,会影响训练。”
之前还没那么严重时,若是能忍过去的,他都一律忍着。不然以后在关键时刻止痛药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等我一会儿。”云烁给他拉上被子,起身出去了。许栖寒虚虚靠在床头,看着云烁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水渍。
云烁回来的很快,他端着一个桶,里面放着一些黑乎乎的药。
“你先泡一会儿。”放下泡脚桶,云烁又匆匆忙忙出去了,听着他踩在木梯上的急促脚步声,许栖寒小心翼翼地把脚放进去,水温居然刚刚好。
等他再回来时,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抱着一块很大的毛巾。
云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面。他把大毛巾打开,许栖寒才发现里面包着几袋中药。
他把滚烫的药包整理好,用毛巾裹上,才轻轻放到许栖寒的膝盖上。
刚放上来的时候有点疼,许栖寒不由得皱了下眉,但很快,暖意就缓缓渗透进骨头缝里。
药包跟上次的不一样,效果似乎更好了。才敷上去一会儿,疼痛就已经减轻了大半,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中医味。
“谢谢你,云烁。”他抬头看向云烁,膝盖的暖意似乎也顺着血液流向了心里。
云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身侧的衣衫。
“吃点东西吧。”云烁把面端给他。
许栖寒接过,看着冒着热气的碗,竟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如果没有云烁,他会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从四岁开始,那么多苦他都坚持下来了。不就是一个首席,这一次没了,还有下一次。只要是他认准的东西,他必定会全力以赴。
疼痛缓解了不少,许栖寒指了下云烁湿了的衣角:“你刚回来的吗?”
“嗯。”云烁随意拂了下衣角,“这雨一直下个不停,在城里待着也难受。”
“采买用品的事,解决了吗?”许栖寒伸手抹平的枕头上的一道褶皱。
“解决了,明天去拿货。”云烁递给许栖寒一块擦脚的毛巾。药包快凉了,他又去厨房换了几个新的。
许栖寒好奇的看了一眼药包上的字,“李奶奶的风湿很严重吗?”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他语气急切:“那你快去看看她啊,不用管我。”
云烁笑了一下,懒懒地说:“她这几年调理之后好多了,我刚才已经让她敷上了。”
透过木窗缝隙,许栖寒看到了一缕很微弱的阳光。云烁出现了,天晴了。
许栖寒放下空碗,胃里和膝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之前的阴霾。他看向正在收拾药包的云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云烁。”
“嗯?”云烁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谢谢你。还有……之前喝醉那天,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采风的事?”
许栖寒想起自己当时的胡言乱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如果……你最近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可以重新找一个导游。”
云烁动作顿了一下,把凉掉的药包丢回桶里,才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许栖寒依然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方便?”他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谁说的我不方便?我不是答应你了。正好正好最近奶奶过来了,我也闲着。山里有些地方没熟人带,你确实找不到。”
他答应得过于爽快以及合情合理,反而让许栖寒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都没用上。“你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那……费用怎么算?”
云烁像是思考了一下,随即懒散地笑了笑:“管饭管油就行,其余的,得等我想想。”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这个看似不对等的交易下了一个更大的赌注。
没等许栖寒再说什么,云烁已经端起空碗和桶站起身:“就这么定了。你先休息,等腿好了再说。”
“好。”许栖寒点点头,再次说道,“今天,谢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云烁笑了下,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如果还疼,记得告诉我。”
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还有,记得下楼吃晚饭。”
许栖寒点头应下:“好,我记住了。”
晚饭还是李奶奶做的,云烁没有告诉她许栖寒腿不舒服的事,怕她一旦关心起来就会多问。
许栖寒觉得自己白白承受他们那么多照顾,实在是过意不去。晚饭后,李奶奶在院子里晾刚洗完的被套。
见状,他便过去帮忙,云烁洗完碗出来,就听见阿奶一个劲的夸许栖寒。
“小许这孩子真不错,做事比你利索。交朋友就应该交这样的好孩子。”阿奶用彝语悄声跟云烁说。
“你很喜欢他吗?”云烁随意问道。
“喜欢。”李奶奶点点头,“这孩子生得就招人喜欢,就是话有点少。”想了想,她又补充,“但是也不是坏事。”
“我也喜欢。”云烁没有在意奶奶踩一捧一,看着许栖寒的背影,轻声说。
“你说什么?”李奶奶没有听清,想让他再说一遍,但云烁已经走到许栖寒身边,接过满满一盆被套。
“我来吧。”
“没事,我帮你搭把手。”许栖寒在云烁将被罩挂上后,帮他拉平了皱角。
“路已经通了,听超哥说车也修好了。”云烁晾完,随意甩了甩手。
“嗯,但是我想还了重新租一辆。”这辆车问题很多,保险起见,许栖寒觉得还是应该重新租一辆,毕竟他们接下来的路程也不短。自驾去石德镇,还要沿路游玩采风。
“你的腿需要再休息几天吗?”云烁有些担忧。
许栖寒不却甚在意地说:“没事,这不过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也不是每一次阴雨天都疼,大概是这次喝酒了吧,现在已经没事了。”
——
第二天,云烁和许栖寒一起前往县城。云烁开着他的旧皮卡车在前面带路,许栖寒跟在他车后。
先陪许栖寒去换了车,云烁又载上他去拿昨天买的东西。许栖寒按照云烁画的地图搜索了一下路线,下一站不会经过元溪县城。
“我们需不需要买一点用品?”他提议道。
“需要。”云烁转了个弯,“等会儿装完货就去买。”
许栖寒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立马拿出手机列了一个清单,防止遗漏。
等到了超市,他目的性很强的直奔每一个货架。衣服墨镜他有,只需要准备一些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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