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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河看着拽在他衣角上的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股感觉又出现了!
当蒙面人的面纱落下来的刹那之间,他窥见了从灵魂上散发出来的亲近感,那股亲近中夹杂着疼惜与喜爱。
他可以断定,他很爱蒙面人。
而现在,那股感觉又出现了,在少年蒙面人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且比之前那次的感觉更要强烈。
仿佛要告诉他,这就是他所爱之人,这就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人。
揽星河没有一丝犹豫,被少年蒙面人牵着往楼上走,进入房间。
少年蒙面人倒了杯水给他:“阿黎,喝水。”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揽星河,还在计较这刚才的事情,生怕揽星河生气。
揽星河喝了口水,捏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这里面的水是真实的,能喝,能感觉到。
“我没有生气,你觉得我现在的名字好听吗?”揽星河弯了弯眸子,“和你的相比,谁的名字更好听?”
少年蒙面人眨巴着眼睛,年轻时的他和长大后判若两人,这点主要体现在性格方面,如果是长大后的蒙面人,定然会从容平静地分析,可年轻时的蒙面人……
揽星河颇为惊奇地打量着他,贝壳做成的灯盏之下,少年郎眉眼俊美,青涩的脸皮微微泛红,像是在害羞。
问一句话就害羞?
揽星河又惊讶又好笑,完全想不到,实力强大的蒙面人会有这样纯情的一面。
“我的名字也是阿黎起的,阿黎是希望我夸你起的名字好听吗?”少年蒙面人托着下巴,微微一笑,“都夸过很多次了,阿黎还没有听够吗?”
也是他起的。
揽星河震惊不已,蒙面人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牵扯到起名的事情,这世间有什么关系能帮对方起名?
朋友不行,爱人够呛,除非是……亲人。
揽星河僵住,他和蒙面人早就认识了,他还给蒙面人起名字了,那他岂不是蒙面人的爹?!
可从在一星天的态度来看,蒙面人似乎并不把他当爹,当成长辈嘛,勉强凑合。
揽星河一边胡编乱造打马虎眼,一边思索他和蒙面人的关系。
一直以来,是不是他太过于狭隘了?
爱的种类有很多种,男女之间的爱情,同性之间的禁忌之恋,还有一种世间更普遍的爱——父爱母爱,亲人之间的爱。
他看到蒙面人后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和蒙面人曾经认识,那他定然视其如珠,爱其如宝。
但这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感觉,不仅可以出现在伴侣之间,也有可能是父母对孩子的心情。
所以,蒙面人有可能是他的……干儿子。
揽星河恍然大悟,这就对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蒙面人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了,似乎在亲近之外,还多了一丝恭敬。
时辰不早了,扯了几句,揽星河就找借口把蒙面人打发了,他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与此同时,幻境之外。
青绿皱了下眉头,目光透过重重灵光,落在揽星河身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佘蛇偏过头:“怎么了?”
“幻境展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进入睡眠状态,我们用的是最低级的巫蛊行为,参加选拔的学子们并不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青绿勾着一缕长发,绕在纤细修长的指尖,他歪了歪头,轻笑:“所有人都在尽心尽力的寻找破解之法,寻找脱离幻境的机会,可偏偏有一个人什么也不干,在睡梦之中,又睡起了大觉。”
“小蛇,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般吧。”佘蛇指了指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这里和这里的两个人已经要离开巫蛊之国了,不到一刻钟,这才叫有意思。”
青绿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早就料到了:“微生御嘛,我有所预料,毕竟是微生世家的小天才,还继承了朱雀灵相,本身又是五品大相官的境界,神鸟灵火本来就克制幻境心魔,巫蛊制造的幻境可以抵挡一时,但挡不了太长时间的烧灼。”
“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突破的这么快,甚至比微生御还要快一些。”青绿的语气里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他舔了舔唇,兴致勃勃道,“他,出乎我的意料了,小蛇,打开他的巫蛊幻境,让我们看看他都看到了什——”
话音未落,画面便铺展在半空之中,只有一瞬,金光闪过,一切消失无踪。
青绿瞳孔紧缩:“小蛇,你看清楚了吗?”
佘蛇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错愕,不敢置信道:“没看清楚,消失的太快了。”
“再抽取一次。”
“好。”
“……没有了,幻境不见了。”
眼前的幻境基于内心深处藏着的东西产生,是她和青绿共同创造出来的灵相融合,融合了蛊和灵相的力量,他们现在是操控着所有人幻境的主宰者,可以随意查看这些参加选拔的学子们遇到了什么幻境。
可是就在刚刚,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个人的幻境无法查看,在被调动出来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样。
第78章 少年珍珠
揽星河睡了个好觉。
醒来之后,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他坐在床上,摸了摸垂落下来的床帏,心里有了计较。
青绿所说的醒过来,应当不是睡醒,而是从这个幻境中挣脱的意思。
可如何才能挣脱呢?
揽星河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起身下床,推开了房门,少年蒙面人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择菜。
揽星河伏在栏杆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今天早上吃什么?”
“煮青菜。”少年蒙面人将择好的菜端起来,仰头看向他,“阿黎,你今日醒的好早,昨晚睡得好吗?”
阳光明媚,正是春夏之交,阳光并不晒,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揽星河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还不错,你睡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少年蒙面人垂下眼帘,语气低了几分。
揽星河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蒙面人在睡觉方面有什么秘密吗?
他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下了楼:“我和你一起做饭吧。”
少年蒙面人狐疑地打量着他,疑惑道:“你不是放弃下厨了吗,怎么又想做饭了?”
“人生在于尝试和挑战,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试一试。”揽星河的鬼话张嘴就来,完全不打磕绊,“你这是什么眼神,不信任我吗?啧,行吧,那我给你打下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少年蒙面人思考了两秒,妥协:“好。”
灶台旁边堆放着木柴,揽星河被指派去烧火,他拿着木头愤愤地敲了敲灶台,抗议道:“烧火算什么做饭,我想做的是掌勺。”
“如果你来掌勺,咱们今天连煮青菜都吃不上了。”少年蒙面人面无表情,往锅里添水,“再说了,是你说要打下手的,你要听我的安排。”
揽星河语塞,只得埋头烧火。
他是第一次烧火,但不知是受幻境的影响,还是他失忆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情,总之揽星河烧火烧的非常不错。
灶里火光缭绕,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赤红的火光映入眼底,勾起了记忆。
在他的梦里,蒙面人被锁链束缚着,四周都是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会很疼吧。
皮肉被烧成焦炭,骨头像是木柴一样发出响声,虽然死不了,但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揽星河呼吸一窒,心底生出细细密密的疼痛感,疼痛有如蛛丝,缠绕着他的身体,束缚着他,就像束缚着蒙面人一样。
“……你在想什么,阿黎,阿黎?”
揽星河恍然回神,对上一双满含担忧的眸子:“怎么了?”
“刚刚叫你,你一直不答应,该加柴了。”
少年蒙面人眉眼温润,脸上的平和笑容和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同。
揽星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果蒙面人能一直停留在当下就好了,像少年一般温柔阳光,不要长大,不要去承受那些痛苦。
灶里的火越烧越旺,很快一锅水就烧开了,揽星河颇为好奇,蒙面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模样,竟然会做饭,不知这煮青菜里有何玄机。
顾半缘厨艺高超,赶路的时候也草草做过饭,就连在地上随便挖的野菜到了顾半缘的手里,也能变成美味。
揽星河期待不已,看蒙面人将青菜择的这么好,洗的这么干净,说不准会做出何等美味。
锅里的水滚沸了,少年蒙面人将青菜放进去,煮了十几秒,等到青菜梗变软之后,他拿起小勺子,加了一勺盐,加了一勺油。
揽星河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有其他的动作,只等来一句“让开”。
揽星河不明所以,往旁边退了两步,少年蒙面人拿着水瓢舀了瓢水,熟练地泼进灶台里。
只听得“刺啦”几声,灶里的火被浇灭了。
揽星河看愣了,还有这种停火的办法?!
少年蒙面人捞起锅里的青菜:“好了,我们可以吃饭了。”
“……这就是你说的煮青菜?”揽星河嘴角抽搐,笑不出来了。
“清水煮青菜,天然又健康,返璞归真的美味。”少年蒙面人振振有词。
揽星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
蒙面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做饭的人,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早餐是煮青菜配米汤。
揽星河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只有青菜的味道和微微的咸味,谈不上难吃,但也不好吃。
自从和顾半缘结伴之后,揽星河就没吃过这种凑合的饭菜了,顾半缘总能用最简单的东西做出最美味的饭菜。
揽星河咽下青菜,喝了口米汤,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顾半缘了。
为防一直吃这种饭菜,揽星河突然生出了斗志,一吃完饭,就开始四处寻找破除幻境的线索了。
他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和村子里的人聊了几句,这些人都像少年蒙面人一样正常,称呼他为阿黎,但他想要打探更多东西,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只知道一件事,他和少年蒙面人刚刚搬过来不久。
揽星河心事重重,溜达着回了竹楼。
少年蒙面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小小的竹篮,篮子里是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的贝壳,还有一罐珍珠和五彩斑斓的针线。
刚搬过来,是要做风铃的。
从刚刚和村子里的交谈中得知,这座村子位于一个巨大的岛上,岛上常常有风浪来袭,但传说有神明会保佑大家,只要在家门口挂上一串风铃,就会得到神明的庇护。
揽星河拿起罐子摇了摇,随口道:“小珍珠,好圆好可爱。”
“阿黎又在取笑我。”少年蒙面人微低着头,拿着毛刷使劲刷贝壳,他攥着刷子的手太过用力,连手背上都泛红了。
揽星河怔愣一瞬:“小珍珠?”
“说过不这样叫我,你又骗人。”少年蒙面人轻哼了声,红透的脸像极了透粉的珍珠。
揽星河嘴唇颤抖,心神慌乱,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看着眼前的蒙面人,心头一阵酸软。
蒙面人是小珍珠,小珍珠是蒙面人……
他早该想到的,在看到少年时的蒙面人,他就该联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
罐子里的珍珠碰撞发出响声,好似一颗颗崩落玉盘,每一声都敲在揽星河的心里,让他无所适从,无法恢复正常。
少年蒙面人鼓着脸,愤愤道:“阿黎是骗子。”
“小珍珠……”揽星河嗓音晦涩,眼底酝酿着风暴,“你的真名是什么?”
本想着慢慢来,但知道蒙面人就是小珍珠后,揽星河实在等不下去了。
他想知道以前的一切,他想要记起被他遗忘的事情,他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去救被困住的蒙面人,去救那颗抽出骸骨的小珍珠。
等等,骸骨!
揽星河捏住了耳坠,如果蒙面人就是小珍珠,那蒙面人就是鲛人,还被挖出了妖骨。
大妖怨骨,取出来的过程有多痛苦?
揽星河不敢去想,那份痛苦好似降临在他身上,让他感同身受。
揽星河曾经猜测小珍珠自愿为他献出了骸骨,猜测着他欠了多少的债,但到头来才发现,他这份债都欠在一个人身上。
……
他想知道蒙面人的名字。
揽星河嗓音嘶哑:“小珍珠,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你起的,阿黎,你不记得了吗?”蒙面人不解地看着他,皱眉,“阿黎,你今日好奇怪,你是把我忘记了吗?”
“你怎么能忘记我?”
“你怎么能忘记我?”
……
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里,揽星河双眼发直,面前的少年蒙面人面容扭曲,质问不停。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忘记你……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风铃声,揽星河怔了一瞬,眼前天昏地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留下痛苦的嘶吼声。
那种痛苦的声音,他曾经在拿到大妖怨骨的时候听到过,那是——被生生剜出妖骨的痛苦嘶吼。
揽星河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一丝一毫,但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办法找到蒙面人的声音,只能听到他的悲鸣声。
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不知响了多久,逐渐减弱,有气无力地哭着:“阿黎,我痛,阿黎,你在哪里,我好痛,救救我……”
“相黎,我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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