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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小鹿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钟澈感叹。
“什么没想到啊,上次主题厨房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鹿旖有些颓废地叹气说。
楚知野目光触碰到了鹿旖手指上缠着的几个创口贴,他默不作声地拾起餐盘里筷子。
这是一碗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色泽金黄的荷包蛋,细碎的绿色葱花,红白相间的虾仁,夹起来后可以闻到劲道的面条间翻滚着醇正的咸香。
“长寿面一般只有一根面条,千万不要弄断哦。”他听到鹿旖这么说着。
恍惚间,似乎和以前那道苍老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甚至超过了其他人骤然沸腾的欢闹声和赞美声。
大家笑闹的声音逐渐小了,鹿旖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因为楚知野吃着吃着,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可把他们吓坏了。楚知野若无其事地擦干净,嗓音有些沙哑地说,“很好吃。”
“吓死我了。”鹿旖心跳都要骤停,还以为把人难吃哭了。
“你怎么会想到煮长寿面给我?”楚知野勾起笑,抬起眼睛注视着鹿旖,他的目光说不上是平静还是激动,流动着晦涩难懂的色泽。
“生日不就应该吃长寿面吗?这是优良的传统习俗 。”
鹿旖记忆力很好,无意间回想起了之前楚知野在醉酒后念叨过的长寿面,就这么做了。
楚知野摇摇头,“现在年轻人过生日一般都喜欢吃蛋糕吧,已经很少有人吃长寿面了。”
他声线本身就很低,此时更是像是窗外摇摇欲坠的落叶那样颓然,瞳孔里破碎的光闪动着。
“生日吃长寿面其实是我奶奶的习惯,我小时候是跟着奶奶过的,以前总是吵着闹着要吃洋气的生日蛋糕,而不是老土的长寿面。”
“原来楚医生还有那么淘气的时候啊,还以为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呢。”瞿光意外道,从外表来看,楚知野就很像那种次次都年级第一的人。“那其他家人呢……”
“其他家人很早就离开了。”楚知野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波澜,大家都静默下来。
他缓缓地咬断了筷子上不断滑落的面条,又继续说,“然而,长大以后我就不挣扎了。因为我出去读了大学,找到了工作,每天都很忙碌,和奶奶也是聚少离多,反而每年一次聚在一起的时光变得格外珍贵。无论生日那一天有多忙,我都会跑到她老人家家里,看着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家人围着围裙忙碌着的背影,就已经足够的幸福了。”
“是啊,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是难能可贵的。”胡子煜情不自禁地附和道。
“……直到去年她癌症去世。”楚知野缓缓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的眼前有些模糊,“我本以为这将是我无法吃到长寿面的第一年。”
“非常感谢你们,我很感动,也很喜欢这个惊喜。”楚知野郑重地说。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无法想象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楚知野有这样沉痛的往事,一时间气氛凝滞了下来。
“要感谢的话就感谢秋雨吧,是他……”钟澈瞧了一眼邢秋雨,这几天对方付出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可以说是真爱了,他想要撮合这两人,小小声地说,“他这两天都在为你的生日忙……”
“不,其实今天的这场生日派对也是鹿旖策划的。”
邢秋雨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转交的纸张,仰起头打断了对方,他是骄傲的人,也不屑于拿别人的功劳,“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来帮忙而已,在哪里购买什么东西,给每个人分配什么任务,事无巨细都是鹿旖安排的。要感谢还是感谢他吧。感谢我,我可要良心不安了。”
被邢秋雨扫了一眼,钟澈察觉自己有些小心思被戳破了,有些尴尬。
他这话一说,鹿旖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所有人目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又用惊讶、错愕、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了楚知野。他们中只有喻忱、刘魈和胡子煜知道这个方案最初是鹿旖提出来的,但看到全程都是邢秋雨在督促,还以为是对方为了楚医生全权接手了。
楚知野眼皮颤了颤,跟着望过来,他眸底满载着的动容和柔软如易碎的艺术品,水中的粼粼波光。
他接过了另外一个麦克风,弯起眼睛认真地注视着鹿旖,像是终于卸下伪装,他在其他人如临大敌的目光中说道。
“我很谢谢你今天准备给我的惊喜——包括你唱的歌,你筹备的惊喜,你亲自去录制的VCR。”
“说实话,我是个很矛盾的人,我承认我某些时候是个胆小鬼。”
闻言,其他人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楚知野回想起了最初的那几天。很少有人能捧着一颗热腾腾的心脏,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追在他的身后,想让全世界的滚烫爱意都毫无保留浇灌在他身上。这种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热情和明朗像是饮鸩止渴,让他惶恐,让他想要逃避,却也让他极度渴盼。
但可惜的是他将那份心意弃之如履了,还刻意无视了自己内心里的最真实的声音。
“这是我最有意义的生日,你让身份证上那个没有意义的文字变得意义非凡。其实,你完全不需要再送我其他礼物了,毕竟之前你也送了不少。”
楚知野这话让其他人微妙地变了脸色。
楚知野知道自己确实是一个内向的人,这种内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内向,他能在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热情招呼,用幽默风流的语言调戏新朋友到脸红,能让尴尬的派对一小时都不冷场,能驾轻就熟辗转于无数追求者,但他骨子里其实是内敛而慢热的。他很少会主动联系刚认识的人,也很少主动维持和他人的关系。
奶奶突然生病的时候,他正处于事业的最低谷期,被医患纠纷纠缠上只能无奈停职,手里的积蓄完全无法支付起老人的医药费,好不容易托了关系又找朋友借了钱凑齐了医药费,老人已经急速地衰竭了下去。
失去了伴侣的奶奶早就心存死志,楚知野本身的骄傲让他没有将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告诉老人,所以看着令她自豪的孙儿成为了事业有成的医生,生活也井井有条,奶奶就放心地离开了人世。
自从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去世以后,他就陷入了颓废的泥沼里,陷入了最黑暗无光的深渊。
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风流又冷情的花花公子,看向谁都充满了缱绻情意,但眼睛里的热度还没来不及到达心脏,就已冷却。
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外热内冷,大概就是如此。
楚知野知道这里九个人里——不管表现出来如何,十有八九都是在情感里缺乏安全感的人,包括他。他们底色都是颓丧的,瑟缩的,自卑的,像躲在灰蒙蒙井底的小人,他们害怕伤害,害怕寒冷,害怕摔跤,无安处也找不到归路,却又渴望温暖,渴望能够长时间照亮他们的那种人。他们就像是缺水的根系,一旦敏锐地察觉到一块肥沃的土壤,千丝万缕地缠绕上去,直到再也无法分开。
那种人明亮,热烈,且稀有,不惧黑暗。
那种人光着脚在炽热的地面上奔跑,不怕烫伤。
那种人是移动的沃土,是手持长刀心系远方的流浪武士。
那种人很强大,可靠,无论是做家人、朋友,还是恋人,都会让人觉得治愈,有安全感。
而巧的是,鹿旖就是这种人。
从现在开始,他想要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1章
Chapter101
海面上的风仿佛被召唤来的,轻盈地从远处荡过来吹散了稀薄的云层,遮遮掩掩的月亮终于袒露出了惨白的表面,厄洛斯号的汽笛声仿佛深海中鲸鱼悠长的鸣叫,又像是旌旗猎猎战场上的号角,在所有人的内心涤荡开层层不平的涟漪。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
最有意义的生日。
你已经送了我不少礼物。
全场人脸色突变。
刘魈阴晴不定的目光在两人中跳跃,他当然知道之前鹿旖和楚知野有些什么,却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还有这一茬。也是啊,毕竟是将近四天的室友,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谁也不知道他们有过怎么样的接触。
有没有窝在同一个沙发上聊天,惺惺相惜地相视而笑?有没有坐在阳台里望着同一片星空畅聊人生?更过分的话,假设他俩都是塞壬的角色,会不会这一场渐行渐远的闹剧是他们演出来的?在他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实际上早已一见倾心又约定终身了?
刘魈有时也会憎恨自己过分放肆的想象能力,有时更想要屏蔽大量阅读漫画书给自己灌输进来的狗血情节。
他坐立难安起来。
喻忱偏过头,那双欺骗性极强的无辜狗勾眼眨了眨,缓缓落在了鹿旖身上——鹿鹿正愕然又疑惑地盯着楚知野,没有像往常那样弯弯眼睛分一道笑眯眯的目光给自己,他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抠挖了下沙发表皮,大手将上面铺盖着的奶白色小薄毯都抓出了一个布满褶皱的巨大隆起。
——危机感。
弹幕里找不到乐子的路人都散去了大半,但留下来的哪怕只有百分之十人数也不少了,直播间里直接炸开锅了,好多沉寂许久没说话的窥屏号都跳了出来哭天喊地。
【原来楚医生的身世居然那么悲惨,呜呜又是为他流泪的一天】
【这话信息量简直不能更大了,我天啊】
【层层递进,欲语还休,话里有话,简直不能细品。】
【这大反转……这是向所有人暗搓搓地宣告自己的心意吧!我以为已经死去的野鹿CP突然跳出来攻击我!】
【什么暗搓搓,我感觉已经是明目张胆了吧】
【我笑得好大声,现在想老马吃回头草已经晚了!】
“礼物也送完了,来吃蛋糕吧。”
就在这紧要关头,鹿旖连忙转移话题,总感觉这事情的走向越来越怪异了,他几步躲过楚知野有些炙热的视线,从邢秋雨手里接过了推车,其他人如梦初醒,也上去帮忙将生日蛋糕转移到了茶几上,开始分发洁白的小纸盘和刀叉。
大家也不让今天的主角动手,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钟澈边拿出蜡烛边笑着说,“楚哥,你想要点几根蜡烛?”
蜡烛并不是定制的数字蜡烛,而是普通的生日蜡烛。
“放一根意思一下就行了。”楚知野以前生日也没有吃蛋糕的习惯,对这方面的仪式感反而不是很强。
大家熄灭了灯光,四周黑暗了下来。
楚知野被拉拉扯扯簇拥在最中央的位置,镜片下缘反射着幽幽的烛光,如他不平的心绪。
“许愿时间!”鹿旖开心地鼓掌,欢快的背景音乐响起,他毫不羞涩地开始领唱,“祝你生日快乐——”
“愿望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喻忱一本正经又很幼稚地说。
“好好唱歌吧。”周清安冷清的声音格外明显。
“肯定会许今年能找到喜欢的omega这种愿望吧。”胡子煜大胆猜测,“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许。”
“好啊,怎么就不能是找到beta或者alpha,涉嫌性别歧视,把你逮捕!”钟澈义正严词地开玩笑,被指责的胡子煜百口莫辩。
黑着脸的刘魈频频皱眉,“吵。”
“分我0.5个愿望吧求求了,不然我还要等好久才过生日,预支一下。”瞿光嗷呜嗷呜地叫唤。
“从别人的愿望里预支是贷款吧?”
大家乱七八糟的声音大杂烩般的混杂在一起,但楚知野却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可能是气氛使然,也有可能只是他的心理作用,这一切在这朦胧昏黄的烛光下居然意外的温馨。从高中以后,他几乎没有怎么和别人一起庆祝过生日了,基本都是和他唯一的家人一起度过。
他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捕捉到了每个人脸上真心实意的笑意。不管他们之间怎样暗流涌动,此时都是真心地祝愿他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那一个人给他带来的,如果不是他的话,他们怎么会主动聚在一起呢?
他轻笑了声,心里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一首参差不齐、鬼哭狼嚎的生日快乐歌后,楚知野许完了愿望,睁开眼缓缓吹灭了蜡烛,“好了。”
“开灯吧。”
白昼般的明亮光晕从脑袋顶上投射下来,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等好不容易适应了以后,瞿光晃晃悠悠站起来,余光似乎瞟到了什么。
他疑惑地探头去看,“哎?放蛋糕那个推车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拿下来?”
众人回头去看,果然如此。
一张银色信封安静地躺在最底层餐车上,只是大家的注意力一直在上面的大蛋糕上面,没有人注意到。
“这烫着LOGO呢,是任务卡啊!”钟澈叫道。
“终于来正经任务卡了,昨天休息了一天我都要闲出花来了。”胡子煜摩拳擦掌地说,一直以来紧锣密鼓的节目安排一旦空下来就让人很不习惯,当然重要的是,他习惯自律的生活,没有目标的日子他就像无头苍蝇一样。
“你很期待啊。”
瞿光第一次看到胡子煜那么有干劲的表现,仔细回忆一下以前对方是什么样的,哦对,他以前在和秋雨纠缠不休,每天都跟演什么苦情剧一样。现在这激动的模样——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去端掉坏人老巢了。
胡子煜对他腼腆地笑笑,“是的。”
瞿光一愣,胡子煜面对他这个Omega的时候态度已经自然很多了,刚才看他那一眼甚至没有目光躲闪。
这是能望见终点的坚定眼神,哪怕受到再多阻碍也要知难而上的气势已经喷薄而出。
鹿旖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我流出了羡慕的泪水,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他是这里唯一忙得脚不沾地的人。
“大家快说谢谢小鹿,都怎么说话呢。都是因为小鹿才获得的来之不易的一日假期,居然还不满足。”钟澈说道。
胡子煜闻言心梗了一秒,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期待能够多一点相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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