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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原先华国那些迂腐的臣子吧，肯定不是我们！”
“不是，再怎么说，也不能说当皇帝是个大麻烦吧……”
裴思嘀嘀咕咕：“本来就是个大麻烦，谁爱当谁当。”
乱七八糟一场朝会，最后是以一封送进来的紧急军报结束的。
“北蛮人已经攻破舒城，直奔凌城而去，守将请求支援！”
大仗在即，谁也没心思争论这些了。
毕竟先赶走北蛮人才是当务之急。
裴思兴奋地不行，自告奋勇领兵去驰援。这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他那个王妃杨依依居然也要跟着去。
“真看不出，礼部右侍郎怎么会培养出一个爱舞刀弄枪的女儿？”
“所以说，父王做了许多错事，唯有这一件歪打正着了，两人很适合。”
城墙上，风大吹进了雪花，打在脸上凉嗖嗖的。
江令舟捂住脸颊。
他不怎么担心前方的战事。
两国刚刚合并，正是兵力最盛粮草最多，武器也最锋利的时候，他们还有地势优势。北蛮人没有防备，孤军深入迟早被击败。
江令舟担心的，另有其人。
“你怕严大人不满意？”
裴苏扒拉下他的手，转而用自己搓得火热的手覆了上去。
“嗯。”
江令舟愁了好几天了。
他大着胆子偷走玉玺投奔燕国，还擅自做出了两国合并的决定。
虽说先前让狗子回去报信的时候，已经偷偷在字条背面写了他的全部计划。
但这种先斩后奏，老严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吧。别的人什么想法，他才不管。
只有老严，这老头是真心对他好的人，让他伤心不太好。
裴苏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慰道：“严大人待你如亲子一样，肯定会理解你的。”
要是不理解……
裴苏心里想着，大不了就由他出面去安抚群臣，把新国的国都定在原先华国的领地上。
南下，又富庶又温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严山杀来的速度，比想象得要快。
大概是在收到前线发来的第三封捷报的那天清晨，到了燕都门口。
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带着乌泱泱一大片人来的。
城墙上，裴苏啼笑皆非地看着……努力放小身形，缩在自己披风里的家伙。
戳戳脸颊：“至于吗？你现在可是掌握实权的。”
江令舟闭着眼，“嗷”一声嚎出来。
“怎么不至于，老严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肯定是知道我举国投降了来找我算账的。”
“那你当时那套说辞呢？”
在大殿上反驳群臣，是“投奔”而不是“投降”的时候，可是说得掷地有声。
江令舟语塞。
其实吧，他心里也觉得，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好充分发挥鸵鸟精神，仿佛只要不睁开眼就不用面对老严的质问。
“那我不放他们进城？”
“那怎么能行？”
冰天雪地的，老严都多大岁数了，哪里受得了吹冷风。而且还有这么多华国人一同而来呢，拒之门外，他们该去哪里安身？
“放进来，但你，你就说我不在城里。我去了……”
“对，就说我跟着裴思一起去前线杀敌了。”
“好，都按照你说的办。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真怕这人把自己憋晕了。
江令舟还是严重低估了严山作为右丞的能力，以及他现在在燕都百姓中的辨识度。
藏起来还不到半日，就在一个裴苏给他安排好的民间屋子里堵了个正着。
“……老严，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心虚，大大的心虚。
光看老严这一身乌黑的厚重外衣都被白色的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胡子上还颤巍巍爬满了冰碴子，就知道老严一路奔波过来，吃了不少苦。
江令舟不自觉让开了进屋的路。
“赶紧进来，里面有炭火，暖和。”
至于老严是要揍他，还是揍他……
嗯，江令舟实在想不出，除了挨揍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反正就是不管老严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管受着就是。
“你小子把玉玺交给裴苏了？”
“是。”
“两国重归一国了？”
“嗯……”
“国号是你定的？”
“对。”
“那裴苏马上要称帝了？”
“那倒不是。”
江令舟差点惯性点头，听清楚问题后赶紧摆手。
“不是他一个人。”
“是我们一起。”
没错，这是经过两个人，以及燕国礼部一大堆官员共同商讨后，达成的共识。
既然像江令舟这种带着情报以及玉玺来“投奔”的是头一例，那两国合并后，两人共同立为新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江令舟目视前方，边解释着当时的情形，边小心地用余光瞟老严。
老严肯定是生气了。
胡子一翘一翘的，室内温度高，上头结的冰碴子融化成水，打得湿哒哒的。
“你，你小子真是……”
江令舟后退半步，认命般大叫。
“我错啦，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要……打脸！”
嗯？
抬起来的手没有重重落下，身上哪哪都不疼。江令舟睁开眼，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老严看起来好激动啊，捂着心脏，不会是被他气得心脏病犯了吧？
江令舟伸手搭上他的肩。
“老严，你……” ？
被抱住了！
还是很紧密那种，压得人都喘不过气。
严山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怎么听都是雀跃。
“小舟，你小子太争气了！”
“居然真的把裴苏，把燕国给拿下了！”
第201章 大结局——到底谁占了便宜？
严大人输出不停，压根就没有给江令舟任何反应的时间。
“真是出息了，兵不血刃完成了你父王一辈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啧啧，原先我还不看好裴苏那小子。没想到，他还真的把裴义老头斗倒了。”
“而且……他还挺听话，真的愿意把燕国交到你手上……”
等等！
怎么越听越迷糊了。
江令舟愣愣：“老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世人……至少燕国人，都觉得是他带着玉玺主动投降燕国呢。
老严这个脑回路怎么不大一样？
严大人不解：“我不这么想，应该怎么想？”
“……呃，就是，怎么说……”
江令舟小心试探着：“你不觉得是华国降了……”
“啊呦”，江令舟摸摸脑袋，“老严，说好了不打脸的。”
严大人胡子一翘：“我打的是脑袋。”
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这傻小子，都要称帝了还胡说。”
“怎么会是我们投降？那以后新国的国号都是‘华’，分明是我们华国兼并了他小小燕国。”
说话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
严山凑上去，用手挡着对准江令舟的耳朵轻声。
“燕国人勇武善战，兵力比咱们强太多了。我们这次占了那么大的便宜，可千万要忍住，不要太得意，免得燕国人反应过来后悔了……”
江令舟：……
老严的脑回路，好像跟他不大一样。
嗯，他觉得占了便宜就好。
严大人瞪眼：“怎么，我们大伙儿都是这么想的，你还有别的意见？”
哈？
华国臣子的脑回路都蛮奇特的。
“没意见，我也觉得，咱们这次占了大便宜。还好裴苏好说话，是他肯让步。”
严大人满意点头。
不过有的话还得先说清楚。
江令舟又问道：“新国的国都定在原先的燕都，你也没意见？”
严大人：“这地方虽说冷了点荒凉了点，但是我都看过了，燕国人修筑的城墙确实结实。这块地方易守难攻，做都城不错的。”
迁都能接受！
江令舟松口气。
“那立两个皇帝……”
严大人拍手。
“这主意出得好啊。两国新并，政事肯定很多很复杂。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处理，忙都要忙死了。有人能跟你一起分担，挺好的。”
立两个皇帝那么荒唐的事情也能接受！
这世界太疯狂，江令舟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过……”
落地的石头“唰”一下又被拉了起来。
“不过什么？”
严大人一拍胸脯。
“两国合并产生的问题可不是光选一个还是两个皇帝就能解决的。还有本来隶属于两国的官员、各个州县的管理划分、新官吏的选拔考核等等一系列问题要解决……”
“看看，你这个傻小子肯定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吧。”
江令舟挠头。
他倒是想到了，可时间紧急，确实还没来得及商讨出一个具体的落实政策。
“行了，谈判争取利益这种事情，老头子我来做。看到外头的人没有？都是我带来为你撑腰的……”
江令舟突然有一种幸福来得很突然的感觉。
老严不仅没有打他骂他，还全方位认同了他的做法。
出乎预料，但仔细一想又在预料之中。
华国人重礼仪，得了代表传承的国号，很满意。
燕国人重实际，两国合并后燕都成为新国都城所在，有面子。
两边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至于双方的利益争夺、秩序规划，让老严去折腾吧。
只等赶走北蛮人，一切算是可以尘埃落定了。
屋子外头树林，一道影子闪过。
“王上，那位严大人似乎并未苛责华国国君……”
战事未定，二人都还没有正式称帝。裴苏身边禁卫依旧沿用着之前的称呼。
只是他很奇怪。
为什么王上要引着那位严大人来见华国国君，又非常担心的样子，命令他们随时汇报一举一动。
等的时间久了，一点回应都没有。禁卫抬头，瞥见的是一抹极其浅淡的弧度。
“知道了，下去吧。”
裴苏负手而立，等待着屋中人出来。
江令舟怕的事情，他同样也担忧不已。
他怕严大人不同意江令舟的所作所为，怕华国臣子有誓死不从的想法。
一旦如此，北蛮尚且未定，两国之间又起战乱。他和江令舟将如何自处？
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
前线捷报连连，横在他与江令舟之间的隔阂又尽数消失。
两国合为一国，两人同享帝位，即将携手成就一段佳话……
“吱嘎”，门开的声音。
江令舟眼中露出惊喜。
“你怎么在这里？”
裴苏伸出手：“等你回家。”
江令舟想都没想也伸出手牵了上去，笑弯了眼睛：“好呀，回家。”
风吹过，又是一阵细碎的雪飘落下来，洋洋洒洒的不算多，倒也能让发梢覆盖上一层白。
江令舟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雀跃。
“我跟你说，老严他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呢。”
裴苏很配合：“真的？”
“对，他还夸我聪明，终于把你……还有你的燕国拿下了呢……”
“嗯，是挺聪明的。”
“只不过，老严对两国合并后的一些细节问题，还有些想法。”
“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坐下来慢慢谈。”
“听你这话，凌城那边的仗很顺利？”
“是，失陷的舒城也已经重新夺回来了。裴思和杨依依很快就会班师回朝。”
“挺好，还能一起过年呢……”
……
雪落，万物俱静。
十日后，腊月初三，边境大捷。
原燕国四王子裴思与原华国征虏将军董良之摒弃前嫌，于玄天门共同御敌，击杀北蛮人八万余众。北蛮军队自行向北溃退五百余里，再不敢轻易来犯。
腊月二十，二位新帝共同登基，定国号为“华”，国都为“燕都”，年号为“元和”，并大赦天下。
又是十日后，举国同庆，共迎除夕。
燕王宫，哦，不对，此时应该称为皇宫。
属于两人的第一个除夕夜。
夜已深，热闹渐渐散去。
江令舟举起杯盏，隔着跳跃烛光捕捉裴苏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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