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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来,驱散了裴苏身上的几分燥热。
撩了就跑,是小四的一贯作风。
裴苏摇摇头,抬起手,用食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下嘴角,笑了。
夜深,行宫一片寂静。
江令舟躺在床上,本以为会翻来覆去睡不着呢。实际上嘛,确实是白日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太惊心动魄了,入睡很顺利。
第三日的围猎比赛日又开始了。
江令舟一坐起身,乐开花。
因为外头滴答水声很响,隔着开了一条缝的窗户也能看出,外头大雨如注。
这种下雨天,让裴渊这个坏心眼的去悬崖底下搜啊,看他能够搜到些什么。就算是有人的脚印啊衣服碎片的,估计也都冲没了。
心情好,是肯定可以从眼中看出来的。
裴苏看到他的第一时间,脸上也是带着笑意的。
“怎么这么高兴?昨晚上睡得不错?”
“彼此彼此,主上您不是也很高兴嘛。”
江令舟嘻嘻哈哈,轻松不少。他能够想到的事情,裴苏肯定也能想到。至少今日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只需要安心打猎,刷高分数就好。
至于明天嘛,按照计划,明天就是当众揭露裴连不端罪行的时候了。今年这场围猎,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大雨倾盆,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今日出发的仪式上,少了燕君裴义的身影。
裴苏猜测,多半是父王的老毛病犯了,连仪式都没有办法按时参加。父王是真的老了,那他重新拿回军权的脚步,也应该更快一些了。
“燕国的勇士们,第三日围猎,开始!”
大太监张数代燕君通传下令,一声令下,众人皆冲着深山而去。
第三天了,还是下雨天,大部分的猎物都躲藏到了洞中巢穴里,意味着今日的捕猎将更为艰难。
所有参与围猎的队伍中,恐怕只有裴苏和江令舟两人最为兴奋。
“裴苏,今天我们不藏着掖着,好好比一把?”
裴苏盯着正在雨中放着豪言壮语的小四,一袭精巧绝伦的狐狸面遮住大半脸庞,却丝毫挡不住那笑意盈满而溢出来的眼睛,鎏金色彩被纷纷雨滴映衬得熠熠生辉。
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如同以往在边境,在攻打凌城的战场时那样兴奋。裴苏喉结微动,拾起了弓箭,任凭雨滴顺着如刀刻般的下颌线缓缓下滑。
“好。”
“驾!”
一黑一白两匹马飞驰而过,雨水都被远远甩在脑后。
距离高台最近的一处营帐,帘子被两边宫人掀开。
燕君裴义旧疾复发,病痛折磨之下,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几岁。
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即将消失的两个黑点。
“那两人是谁?”
第131章 送信的小肥鸽
大太监张数眯起眼看着远处,已经跑得快要不见踪迹的二人。
雨水太大距离太远,面容装束一概看不清。依稀只能看到其中一人挽弓的背影。
在疾驰的马匹之上依旧能保持如此潇洒的姿态的,脑中直接浮现出了一人。除了大燕战无不胜的世子殿下,还能有谁。
张数垂首答道:“王,是世子殿下和他身边暗卫。”
燕君吃惊。
“……裴苏……是他……”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容易多思多虑。燕君是从前朝一片混乱中硬生生杀出来,拉起军队建立燕国成为燕王的。
这么多年一直大权在握,即使是几个儿子纷纷长大成人有所建树,燕君也没有想过把权力真正交给任何一个儿子。
可如今……
燕君揉着酸疼肿胀的膝盖,怅然苦笑:“孤是不是真的老了……”
张数立于一旁,不敢接话。
“张数,你说孤的兵符是不是应该……”
燕君并未完全说完。
张数心里却明白,他们的王老了。不再会像往日那样自己独掌大权,坐看几个王子争斗。而且很明显,立有战功又受军中将领支持的世子,会是下一任君王最合适的人选。
恐怕日后这燕国,是世子说了算。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或许也当早点为自己做打算。
除了留在大本营的燕君,还有一队人马也驻足在原地,默默盯着远方。
裴渊紧攥着缰绳,眸色一寸寸冷下来。
昨日凌城降将莫名消失,裴苏竟说他们是因为马术不济摔落了悬崖。
简直可笑!
一定是被他身边隐藏身份潜伏的影四给放走了。如果能找到那几个华国人,影四是华国世子江令舟的身份就坐实了。
他当即下令暗中潜入悬崖底部搜寻。谁知道突如其来一场大雨,就算是有什么蛛丝马迹,也全都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这两人,默契十足冲在前方。裴渊越看越刺眼。
“知琴!”
“属下在。”
裴渊冷笑:“燕都那边都布置好了吗?”
“已经布置妥当。”
“好,送信给他们,今日提前行动!”
知琴不敢怠慢,将写着暗语的纸条缚在信鸽腿上。这鸽子都是专门培育用来传递消息的,即使雨再大,也能分辨清楚方向照常起飞。
“唰啦”,信鸽起飞。
知琴默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燕都,燕国王室,马上要变天了。
大雨中,裴苏和江令舟自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觉得,今天过得无比畅快。
不用隐藏,不用演戏,单纯的打猎,确实很爽。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但雨还是多少打湿了衣裳,得快些行动,早点回营地。
江令舟眯着眼看了看天,搭弓。
“这只小肥鸽归我了,不准跟我抢。”
裴苏笑着应下。
小四今天是一点都不装了。
真好,更可爱了,我的。
“嗖”,这一箭气势十足,破空而出,但是,射了个空。是擦着小肥鸽飞过去的。
空中飘落几根白羽毛,好巧不巧,粘在了江令舟被雨水打湿的脑门上。一股子难闻腥臊气慢慢爬了上来。
掉毛也就算了,还该死的是沾着屎的羽毛。
啊!
江令舟捂脸:气,丢人了。
裴苏:真的好想笑,但是笑了小四肯定会更生气的。在线求,他应该怎么办?
江令舟狠狠瞪了眼边上,嘴角都憋得在抽抽的裴苏,更气了。
“不准笑,一点小失误而已,我再来。”
小肥鸽,非把你射下来不成。
手往后掏吧掏吧,赶紧又抽了一根箭,搭弓引箭。
“嗖。”
“咕咕。”
鸽子虽肥,但身姿灵活,愣是飞了个诡异的躺着的“8”字形,逃走了蹲在树上。
“咕咕咕咕”叫个不停。
成精了?!
这是在挑衅,是挑衅吧?
被一只肥鸽子挑衅了,这还得了。
江令舟跳下马,伸手摸出腰间飞刀。
“嗖”,寒光闪过。使用飞刀的手法,是裴苏手把手教的,寻常习武之人尚且很难躲过,这只肥鸽子竟然……
躲过了也就罢了,还飞过来,直接飞到江令舟脑袋上空,咕咕嘎嘎一阵乱叫,然后……
江令舟看着地上,刚刚他站立过的地方,一颗颗稀稀拉拉的褐色不明物体。
这是……
“拉屎了?!”
小小肥鸽,敢在我的头上……不是,身边拉屎?
江令舟这下是真火了。
小鸽子值不了多少分数,但是做鸽子不能这么嚣张。
另一边,裴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气势逐渐凛厉起来。翻身下马,按住了边上气鼓鼓想要冲上去继续甩飞刀的人。
“这只鸽子不简单。”
“啊?”
鸽子就是白鸽灰鸽,这只小肥鸽除了肥了点,嚣张了些,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
裴苏接过飞刀,腕间灌注内力,手腕翻转,“唰”。
“咕咕嘎……啪……”
小肥鸽躲闪过了第一把飞刀,刚嚣张地张开翅膀想要嘲笑底下这两个愚蠢的人类——
笑不出来了,另外一块小石头比飞刀速度还要快,打中了肥嘟嘟的肚子。
“好,打中了!”
江令舟跑上前,一把抓起翅膀,抖落抖落。
“看你还敢不敢乱拉屎!”
石头只打在肚子上,小肥鸽没有受致命伤,被倒着提溜起来吱嘎乱叫。
“等等,别扔。”
江令舟停下刚要把鸽子扔进袋子的动作。
“怎么了?”
裴苏下巴一扬:“你看看鸽子左爪下面。”
江令舟摸到左爪下,面露惊讶。
“有纸条,这是一只信鸽?”
裴苏点头:“普通信鸽还没有这般灵活,这是只受过专业训练的鸽子。”
“受过训练的信鸽?谁的?”
在这种时候放出信鸽去传递消息的,肯定没安好心。江令舟捏着小肥鸽的爪子,取下纸条,展开。
“看不懂,一个字也看不懂。”
裴苏接过,纸条上的横添着七七八八几道墨色笔画,确实无法分辨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密语,肯定是重要消息。”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江令舟看着远处望不到边际的群山。
“这么大的雨都要放鸽子出去,消息估计很重要。现在我们怎么办?”
裴苏转头盯着他,嘴角挂着浅笑并未言语。走近,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江令舟一个激灵退后半步。
“喂喂喂,说正经事情呢,耍什么流氓?”
第132章 贱嗖嗖的,简直讨打
裴苏收回手,在对面显然有些慌张的人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什么耍流氓?”
“我只是想取你的飞刀而已,是你想歪了。”
江令舟一愣,取飞刀?飞刀倒确实是悬挂在腰间,而且今天出来轻装简行,只有他一个人带着。
但是,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取飞刀,不能说一声让他自己解下来吗?不能好好的直接伸手拿吗?
明明有别的办法,偏偏要用这种暧昧的姿势沿着腰身绕一圈,这算什么?
江令舟抬眸。看看,裴苏那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回去,做了坏事以后得逞的笑容呢。分明就是故意吃豆腐。
“好了好了,说正事。”
裴苏主动惹了小猫,又选择在小猫彻底炸毛之前赶紧转移话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
贱嗖嗖的,简直讨打。不过嘛,乐此不疲。谁让小四生气的样子这么好看。简单来说就是——
下次还敢!
江令舟怏怏,拿他没有办法,没什么好气地拿眼睛一瞟,示意他继续说。
裴苏这才正色道:“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信鸽的主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是参与围猎的某支队伍放出去的。”
“最好的猎人,从来不做守株待兔这种蠢事儿,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
“主动出击?”
江令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读懂了裴苏的意思。他们必须得想办法,把信鸽被打下来这件事传出去,鸽子的主人一旦知道消息没有放出去,一定会再想别的办法。
比如说,暗中再放几只鸽子或是直接派人出去传递消息。
鸽子放得越多,他们也就更多了几分找到鸽子背后主人的机会。
要是派人,那就更好查了。
整座山从山腰到山脚下行宫守备都非常森严,要想逃出去,只有一种选择——从董良之等人逃走的那处悬崖走。
江令舟伸手将腰间缠绕的束带取了下来,十把飞刀,平均分配,一人各自五把。
“要是又遇上鸽子,记得省着点用,就只剩下这些了。”
裴苏失笑,都挑明了关系,小四还是这么财迷。
“用光了再买,我堂堂世子,难道会缺了你这点银两?”
江令舟冷哼一声:“那可未必,我第一次问你借钱的时候,管家大叔可是说了,世子您的私账上,只有二两银子。”
裴苏难得也有接不上来话的时候,支支吾吾半天:“什,什么时候?怎么会?就是再穷的时候,私库上也是有三五两的……”
三五两,跟二两,有什么显著区别吗?
江令舟哀叹,他就是个穷人命。
穿成华国世子,眨眼变成要遣送到燕国为质的质子,没钱还容易丧命。
做裴苏身边的暗卫,一月五两银子的月俸,从来没有拿满过。
现在,好不容易傍上了裴苏的大腿,依旧……没钱!
裴苏眼中露出困窘之色,尴尬地不敢抬头。
“那都是意外。我,世子的俸禄还是挺多的,只是那段时间我刚好支出了一大部分去安抚阵亡将士们的父母妻儿……”
江令舟抬手:“诶,不用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翻身上马,裴苏生平第一次跟在别人背后,一路追着解释。
解释自己其实不穷,世子府还是有许多私产的。江令舟捂住耳朵,表示他并不想听,只看到了私库上没有钱的结果。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直到遇到一支新的队伍。
“吁,”江令舟眯起眼,还是个老熟人呐,他抱拳行礼,“见过四王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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