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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
两个人是同时开口的，裴苏避开视线，端起茶水。
“你先说吧。”
江令舟说的是正经事。
“你有没有发现，刚刚裴渊看你的眼神很可怕？”
宴席上觥筹交错的，江令舟却注意到，一直有一道阴冷的像是毒蛇一样缠绕上来的眼神。
裴苏收起了心猿意马的绮念。确实，今日虽然高兴，却一直有件烦心事萦绕在心头。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与不知道送了什么消息出去的裴渊有关，估计，也与燕都有关。
裴苏很快得出结论。
“燕都，恐怕是出事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
江令舟被裴苏那句话说的，辗转反侧，用什么姿势都睡不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愈发觉得边上房间的鼾声吵得吓人。
“都是裴苏害得我失眠，找他去！”
江令舟说干就干，半夜三更也不知道具体几点，反正是看过去月亮挂在了西边那棵树上的时候，开了门提溜着枕头就往裴苏的房间里溜。
以他现在的本事，避开值守的侍卫那是绰绰有余。
门肯定是紧闭着的，那就走窗户。
拿着小刀轻轻撬窗，“啪嗒”一声，插销掉落到地上。
嘿，江令舟惊呆，以前还真的没有想过，他在撬窗户这上头挺有天赋的，一下子就打开了窗户。
屏气凝神，翻身进屋。
脖子间忽然一凉，眼睛瞪圆了几分。
好家伙，裴苏半夜也不睡觉啊，怎么还醒着！
汗毛耸立，江令舟立刻高举双手，轻声求饶。
“别别别，是我。”
裴苏睡眠向来极浅，早在听到那道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被惊醒。而且，这脚步声太熟悉了，一听就是小四的声音。他只是好奇，小四半夜不睡到他的房中想要做些什么。
撬窗户？还是做些别的？
江令舟白他一眼，没什么好气。
“我还能做什么，来做采花贼，行了吧？”
第141章 裴连造反
江令舟原本想着，都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了，裴苏要是还敢怀疑他，就狠狠地拿枕头砸他的脑袋。
没想到……
裴苏脸上罕见地出现羞赧的神色，微垂着视线看着地板，说话扭扭捏捏的。
“嗯……虽然我也想，但是今天是不是不太好……太晚了，而且明天还要继续比赛呢……”
江令舟傻眼，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玩意儿，说什么呢。
“呸呸呸，我不是说这个！”
裴苏飞快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极快地再次低下。这次的声音更小了几分，跟蚊子嘤嘤一样。
“你，你如果想在上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准备一下……”
江令舟：……
失语！无语！
“滚！”
枕头还是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结结实实正中脑门，裴苏抬头，有些迷茫。
“你……”
刚吐出一个音节，裴苏眼中闪过寒光，一手提溜着刚从脑袋上掉下来的枕头，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手托着后脑勺，把面前的人整个按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江令舟心惊，不会吧，裴苏被他那一句“采花”刺激到了，大晚上来真的？
裴苏语气严肃起来，单手制住他的挣扎，轻声：“嘘，别说话别挣扎，外面有人！”
还真的有人。江令舟也听到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殿下，您是否在屋内？”
敲门了！
江令舟一个激灵，妈呀，这次跟被那三个禁卫堵在房间里情况还不大一样。
今天更晚，而且他急匆匆跑出来只穿了一身单薄中衣，又因为刚才的挣扎弄乱了好多。低头一看衣服皱巴巴不说，领口也大开着，怎么看都……不像话！
江令舟急了，推开裴苏，用口型：“你让他等会儿再进来。”
然后，低下身四肢并用往床底下爬去。没办法，外头点着灯，站起来会有影子。
“公公稍等片刻，我披件外衣。”
裴苏看着跟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的江令舟，强忍住笑意回了一句。
而后默不作声走过去，用身形挡着将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江令舟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意思啊？
他躺在了床上？裴苏的床上？！
“别乱动。”
江令舟脑袋晕晕，伸手摸摸，还有些温热的。
过于吓人了哈？他跑，他要跑！一只脚刚试图探出去……
“世子殿下，军情紧急，您好了嘛？”
脚又缩了回来。
来不及换位置了，算了豁出去了。手脚都裹进被子里，把头也埋了个严严实实，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裴苏的声音在不近不远处响起来。
“公公，半夜造访有何要事？”
那公公说话的语速很快：“世子殿下，是燕都出事了。且随我去主殿一趟。”
江令舟窝在被子里，听得模模糊糊，只是从语速中隐隐感觉到应该是出了大事。
裴苏被叫走了，门也轻轻合上了。
江令舟小心地探出头，又从来路翻了回去，才发现整个行宫都乱了起来。
他原先的住处那边也已经陆续有人起来。三个大块头看到他，眼前一亮。
“影四大人，您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
李虎有些奇怪：“您没听到风声，怎么半夜起来了？”
江令舟含糊应付了过去。
“哦我就是听到周遭有些吵，所以才起来看看。发生什么了？”
李虎并未起疑，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来。
“燕都出事了。有传令兵一路从燕都方向而来，三王子的府邸发生了爆炸，听说死了不少人呢！”
三王子，裴连！
江令舟咬了咬唇，还真被裴苏给猜准了。裴渊提前一天动了手。之前他们捉到的那些信鸽，多半就是这些部署。
裴连的府邸爆炸，暗道和私下建造兵器一事曝光，这场围猎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行宫里的人几乎都被惊醒，大家的主子都去了主殿议事，剩下的人或是坐或是站在走廊里，各怀心事。
裴连一倒台，徐丞相一党怕也是完了。整个行宫里如今最惶恐不安的，怕就是徐正渊的儿子徐安。
“徐安，你敢说你父亲对此毫不知情？”
主殿，燕君震怒。
大晚上被叫醒就听闻如此晴天霹雳的消息，怎么能不怒。
他的第三个儿子，长子裴连，竟然在自己府邸挖了一条暗道，还私自打造囤积武器！
裴连是想要造反吗？
难怪此次围猎前说是摔断了腿，无法参赛留在了燕都。
徐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但是在燕君眼里，他们徐家跟三王子几乎是一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燕君越想越气，冲过来一脚踹翻徐安。
“马上启程返回燕都，孤要亲自拿下那个逆子！”
江令舟左等右等，就等来一个夜间启程，连夜返回燕都的消息。好吧，这觉是彻底没办法睡了。
还好裴苏搞来了一辆马车，不由分说将他拽了上去。
“睡吧，我看着。”
乱七八糟兵荒马乱的，江令舟心说这种乱糟糟的环境，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还真神奇，大概是熟悉的气息在身边的缘故，莫名其妙的这不安躁动的心就平静了，这眼睛也眯上了……
“世子殿下！”
“嘘……”
裴苏收回横在江令舟眼前，替他遮挡照进来光线的手。放下马车帘子，确认遮光效果后，才下了马车。
“何事？”
来报的禁卫拱手：“燕都又有传令兵来报，王请您过去一趟。”
才赶路一晚上，燕君的脸色却又差了几分。
“说，把刚才跟孤说的话再跟他们说一遍！”
传令兵低着头：“是，是三王子裴连已反，率队开始攻打王宫！”
裴苏并未太多惊讶。裴连私自打造武器的事情暴露，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别无可选。
只是裴连手中并没有太多人手，武器库又被炸了。而且裴渊和他早有准备，这场造反几乎是注定失败的。
燕君气得不行，命令所有人加快速度折返燕都。又下了数条命令，让周围几城的城守都带队前来听令。
江令舟倚靠在马车壁上，拨弄着拔下来的野草。
“裴连是不是完蛋了，好像不需要我去指证了？”
第142章 不讲武德的裴渊
裴苏点头。
“现在看来，好像是这样的。”
谁知道裴连这家伙这么大胆，事情败露竟然直接造反了。他手里有兵吗？有武器吗？
裴苏：“除了徐丞相的支持，裴连确实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有人逼着他反而已。”
风吹帘子掀起，裴渊的马车与他们的并驾齐驱，视线正好落了过来。
“六哥好像很高兴？”
“彼此彼此。”
裴渊扫了眼挨得极近的两人，意有所指。
“希望六哥能笑到最后。”
帘子放下，江令舟被那阴森森的眼神盯得发毛。总感觉这个裴渊还在背后捣鼓着更大的阴谋。
而且，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秘密很可能跟他有关！
“不用怕他，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裴苏的手很热，江令舟没有抽回手，勉强分出一点心思点点头。
“那个，裴连这次肯定完了吧。”
“嗯。燕都周围有驻军两万，都已经赶赴燕都。估计我们还没有到，裴连就已经被拿下了。”
江令舟左思右想，咬牙：“那要不我就提前一小会儿兑现承诺，把秘密告诉你吧。”
裴苏愣了愣，随即漫上来满腔欣喜。
管他什么秘密，小四愿意跟他说，那就是顶顶好，顶顶信任他的体现。
“你说吧。”
江令舟鼓起勇气：“其实，我是华国……”
“世子殿下，王有令，让暗卫影四过去一趟。”
什么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江令舟刚刚鼓起的勇气跟皮球被扎了个洞一样，又瘪下去了。
“等我回来跟你说吧。”
燕君启程回燕都，中间自然不可能是全无休息的。比如此时就正在沿途驿馆中稍作歇息。
急吼吼的半夜把人都拉起来往燕都赶，这会儿又在布置得这么奢华的地方休息，啧啧，想不通。
江令舟一面偷偷腹诽着，一面跟着小太监走了进去。直到闻到里头浓重的药味，才有些反应过来。
燕君这是病倒了。
也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头子，夜里不睡觉连夜赶路，又赶上天气正转凉的时候，加上长子的背叛，几下打击加在一起，生病也正常。
在看到立在堂上另一人时，江令舟紧张起来。
裴渊，他怎么在这里？
江令舟是对裴渊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但裴渊回他的，是一个灿烂笑容。
“父王，我方才提到的，独自一人暗查裴连府邸，查出暗道所在的，就是这个暗卫。”
江令舟：！
裴渊这人不讲武德！
突然就把他卖了，半点不带商量的。裴连的府邸都已经炸了，也直接造反，完全就是走上了死路。这种时候完全没必要再趟这淌浑水。
裴渊这么说，绝对不是想把功劳送给他，而是将屎盆子扣过来，让徐丞相一党恨上裴苏。
两方势力相斗，裴渊从中得利。
所以，绝对不能承认。
那就装傻。
急促咳嗽声响起，燕君颤巍巍坐起身：“是世子让你去探查的吗？”
江令舟两根手指抠抠，搅吧搅吧。
“啊，我不知道，我没有啊。”
燕君：？
裴渊：？？？
嗓子眼发痒，燕君咳嗽不停，边上张数拍着他的后背帮着他顺气。
“王上，随行太医方才说了，让您多注意休息啊。”
燕君咳得脸红，摆摆手。
“暗卫影四，你照实说，查出那个逆子的消息是一件大功劳，孤可以免去你的奴籍，甚至赏赐一个真正的官职。”
暗卫跟在主子身边办事，部分官员为了表示尊敬，偶尔也会尊称一声“大人”。但这可不意味着暗卫真的是官员。
相反，暗卫地位低下，从身份上来说连平民都不如，是完全依附于主子的奴隶。
燕君还以为这话一出，堂下小暗卫肯定感动到感激涕零。
谁知道……
确实“涕零”了。
一阵风吹来，连着三个喷嚏，江令舟冻得大鼻涕都流了出来。
“……哧溜，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什么暗道，没听说过，嘶……”
“也不用做官……哧溜……做暗卫挺好的……”
开玩笑，要是失去暗卫这个身份，他就没有借口蒙脸戴面具了。顶着这张脸在燕国招摇过市，是不想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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