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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速很快，快到险些咬了舌头。说出来就像是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被挪走了，江令舟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笃定，笃定裴苏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对他动手。
只是毕竟骗了裴苏那么久，两人的身份地位又如此尴尬，裴苏生气是肯定的。
江令舟低着头拨弄着手上的野草，绿色汁液都糊了一手，也没有听到裴苏的回应。
实在忍不住，低着头碎碎念：“我知道，我骗了你好久是我不对。你要是生气也很正常……”
“打我骂我……呃嗯，打还是尽量不要，我们不要暴力解决问题，骂几句我都可以接受的……”
还是没有回音。
车厢里静悄悄的，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江令舟莫名有些慌起来。
他想过坦诚了身份以后，裴苏会生气会动怒，甚至气到把他的身份报给燕君，重走两国商讨过的原定程序，将他以质子的身份长期幽禁在燕国。
这种最坏的情况他都考虑过了。却唯独没有想过，裴苏会就此不理会他。
不会是……是要退回到原本敌对的关系上，装作互相不认识吧？
不要啊！
慌乱中，江令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裴苏从此以后还会不会理会他跟他玩跟他好这件事，已经成为了超级无敌重要的事。
甚至……重要程度仅次于他的小命！
江令舟下意识伸手想去拉裴苏，扑了个空。
都不让碰了？？？
江令舟更慌，完全不敢抬头。心虚外加害怕，整个人都在颤抖。
僵持不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句发颤的声音。
“这狗屁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第145章 你真的没生气？
刚还让他不要说脏话，这会儿裴苏自己怎么都说上了？
相处这么久，江令舟知道裴苏是个喜形不怒于色的人。能让他口不择言，那一定是真的动怒了。
刚才想好的一切腹稿都消失了，江令舟一下子慌了神，猛地抬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仓促间，他抬手摘下面具，指着自己的脸。
“喏，如假包换。只要你去找几个在江州之时接待过我的大人，他们一看就知道了……”
“别说了！”
这声音极大。
江令舟被吓到，果断闭了嘴。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瘫软下来。
唉，他果然生气了。
外头马车车夫吓得一哆嗦，伸手拽紧缰绳。
“吁……”
“世子殿下，您有何吩咐？”
等了半天，里头只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命令：“谁让你停下的？继续前行！”
马夫：……怪我多嘴问一句呗。
马车重新缓缓启动，江令舟垂头丧气。就是小时候犯了顶顶严重的错误，爸妈马上要给他一顿混合双打时都没有像现在那么难过。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他已经把最大的秘密暴露给了裴苏，跟摊开肚皮任人揉搓的流浪猫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赌错了？
在裴苏心里，他还没有那么重要。至少，不足以让他放下对华国世子这重身份的恨意？
江令舟控制不住自己逐渐开始发抖的声音。
“别把我交给你爹……尽量不要。要不，就作为质子关在你的世子府也行，好不好？”
他华国世子的身份一旦恢复，能约束牵制华国。至少他的小命总还是能保住的。但是被当做质子幽禁起来，那种生活实在是不怎么样。
在有的选的情况下，江令舟还是想要最大限度争取自己利益的。世子府邸，算是他比较熟悉的场地，被关在世子府比别的地方要好些。
江令舟可怜兮兮，顺着裴苏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往上看。
“求你啦，你，你说话呀……”
裴苏甩开了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手。
江令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完了！
裴苏不理人了，他是真的动怒了！
慌张间，冰凉的手心忽而传来一阵暖意。
裴苏竟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严丝合缝？！
江令舟差点跳起来。
“你还摸我手……”
“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
“啊？”
安静了这么长时间，那么长一段静悄悄的恐怖时间，就问我这个？
江令舟懵圈。
裴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暗色眸子深了几分，很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有多少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华国世子的身份？”
江令舟老老实实回答：“没多少人知道哇，这么重要，不是，这么要命的事情，我怎么敢让很多人知道……”
“也就，”他拨着手指头数了数，“确定认出来的就上次遇到的董良之一行五个人，然后看过我的脸的，有江州大小官员……”
“什么！”
江令舟略有些尴尬。
“那，那他们是之前负责接待我的嘛，所以肯定认得出来。不过你放心，我蒙住脸以后他们应该不认识。”
裴苏暗自思忖，董良之一行人已经被放跑好几天了。这几日燕都大乱，父王的心思不在那上头。再说姓董的是华国人，不至于做出不利于小四……江令舟的事情。
围猎提前结束，江州来的人都已经回去了。江州离燕都比较远，一般情况也不会再见到。情况还没有很糟糕……
忽然，江令舟又开了口。
“但是吧，还有裴连也看过我的脸……”
裴苏震惊：“你怎么能这么大胆？”
隐瞒华国世子的身份，暗藏在他身边做了几个月的暗卫也就算了。还大胆到在裴连面前露出整张脸！
江令舟郁闷：“我也不想的，都是阴差阳错啊……”
裴苏气急：“我是说你为什么能大胆到潜伏到我身边来，做什么暗卫？”
江令舟瞪大眼：“当时那种情况，不是你把我按倒在悬崖底下，不由分说就那个啥，你，你提上裤子不认人……呜……”
“别说了。”
裴苏捂住他的嘴，第一次感到心累。
如此说来，确实都是他做的错事。
错误的开始，直接引起了后面一系列的问题。
只是，现在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小四摇身一变成了华国世子江令舟，他能相信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无心造成的。父王不会信，群臣也不会信。
裴苏勉强按压住自己的脾性，轻声：“听我的，现在你暂时只能做影四。”
江令舟：瞪大眼，不敢相信，想说些什么一张嘴才发现被捂了个严严实实。
呜呜嗯？……
裴苏松开手，眼皮一抬：“要说什么就说。”
“你怎么不生气啊？”
生气？裴苏气到了极点，反倒是笑出了声。
“你我身份地位相当，你还跟在我身边做了这么长时间暗卫，事事听我的使唤听我的安排，该是我占便宜才是，生什么气？”
“啊？”
裴苏的脑回路怎么好像跟他不太一样？还能用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不对，大大的不对劲。
江令舟疑惑：“你真的没生气？”
“嗯。”
“不可能，你肯定生气了。不然干嘛抓我的手抓得这么紧，嘶……”
皮肉都要泛出青紫了。
裴苏下意识松开手，如刀一般锋利的视线软和下许多。
“没事儿吧？”
江令舟甩甩手，皮肤白就是容易受伤，从指尖到手背都捏得红了一大片。要不是他叫停，估计真的得捏出淤青。
“没事，就是……”
江令舟低着头，跟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喃喃：“你生气就生气嘛，不要装了，刚刚那样子说话奇奇怪怪的，怪瘆人的。”
裴苏长舒一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很生气。”
“我气你骗我，更气的是你……你把自己的安全当儿戏！”
江令舟被震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哪有？我……”
我那不都是情势所迫被逼无奈嘛。
裴苏似乎很是疲惫，偏开视线落在窗外。
“算了，你也是一国世子，做事有自己的打算。我没有资格教训你，更不敢管你……”
第146章 把我带到燕国就要负责的
沉默的这段时间里，裴苏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生气、震惊、郁闷，所有复杂的情绪，最后都落到了唯一的一种情绪上——担忧。
裴苏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他在忧心影四的安全，即使知道了这个人并非没有自保能力。相反，这个所谓的影四，曾经是他最强而有力的对手，华国世子江令舟。
他还是该死地，控制不住地担心这人的安危。
那么，索性就不要纠结什么欺骗隐瞒的事情了。
裴苏勉强让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思考起后头的路应该怎么走。
小四被裴连看清了整张脸，确实十分危险。裴连其他的本事没有，记人，尤其是记美人脸的本事，可是一流。
他如果不除，等于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但好在裴连如今陷入造反危机，这一关估计很难过。就算最后父王不杀他，多半也是落了个流放或是终生待在死牢的下场，没办法再见到江令舟。
只要等进了燕都以后，注意避让着些，裴连这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就怕燕都中还有其他人认出了影四的真实身份……
裴苏想得头都快炸了，自嘲摇头。
若是放在半年前，他恐怕就是做梦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跟华国世子面对面坐在一辆马车里。互相心平气和地讨论，讨论的内容还是——
如何帮他隐瞒身份。
简直荒谬！
可还能怎么办呢？
再生气，对面的人也不仅仅是华国世子江令舟，还是……
是跟他同经历过生死，也互诉了衷肠的暗卫影四。
再生气也要保护他！
这是习惯，也是本能。
裴苏整理清楚自己的思路，继续问道：“除了裴连，还有谁可能知道你的事情？”
江令舟听不进去他的问题，心中突然觉得堵得慌。
裴苏知道了他的身份，没有骂他打他。但现在这种感觉，比骂他打他还要难受。裴苏似乎是……想要撇清跟他的关系？
什么叫做“没有资格教训？”“不敢管？”
江令舟哆哆嗦嗦，屁股挪啊挪，挪到了裴苏的边上，紧紧贴着他的腿边坐着，恨不得直接坐到他的身上去。开口，满腹委屈。
“你，你怎么能不管我了呢？”
裴苏挑眉：嗯？
刚才他分析的那些话，敢情这人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啊。整个脑子是都只停留在刚才说的那句气话里？
要是真的不管他了，直接跑去父王那里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不就好了？抓住华国世子，那可是大功劳一件。这般为他考虑图谋，这人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裴苏又开始生气，这次是闷气。
气得腰身一转，侧过半个身子故意拉开距离不去看他。
江令舟见裴苏人都转了过去，更想哭了。
完了完了，裴苏以前最喜欢他的贴贴了。都说身体才是最诚实的，现在都开始故意避开他了。这下是铁了心跟他撇清关系了。
“要管，你得管我的……裴苏，都是你把我带到燕国的呀，否则我早就成功跑掉了……”
不管，这条大腿今天说什么都得重新抱上。
江令舟咬牙，偷偷摸摸伸出两只手扒拉上裴苏的肩膀，用力向着自己的方向一转，先搂住省得逃跑。再动上腿，纤长的双腿直接盘了上去。整个人就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裴苏的身上。
嗯！物理抱住，也是抱住。
江令舟豁出去了，闭上眼睛嘴皮子动得飞快。
“那，悬崖底下的时候我还救过你一命呢。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而且，你把我带到燕国就要负责的。”
理不直气也壮，江令舟快速说完，保持着这个别别扭扭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副视死如归裴苏不答应就绝对不下去的样子。
裴苏：？！
这是，被缠上了？
“江令舟，你给我放手。”
江令舟死命摇头。
“叫我影四。”
裴苏无奈：“影四，给我下去。”
“才不要，我又不是你的暗卫了，不用听你的命令。”
裴苏：……
身上这人的力气很大，要想在不惊动马车外头人的情况下，将这人掀落在地，对裴苏来说也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两人一时僵住……以这种极其诡异的姿势。
贴得太近太紧，几乎是零距离的。心跳咚咚声越来越响，渐渐重合在了一起。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的心跳动得如此剧烈。
裴苏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身上的人在颤抖，在紧张。他怕自己在得知身份以后疏远他，甚至不要他。得知江令舟真实身份后所有生出来的火，忽然就这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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