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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立后一事,并非是朕不肯,而是急不得。”
“朕知道,你们是想看着朕有皇子,但朕前些日子找钦天监算了算,国师说,若要立后,得先迁都,不然不可。”
“这……”诸位大臣听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陛下,迁都之事不可轻言啊,西楚自开国之日便定都于此,怎能说迁就迁?况且那户部……”
没等他说完,那户部的陈大人便接上了:“陛下,西楚刚援兵了临昭,打了场硬仗,眼下已经没有银子了!”
谢晏辞看他们义愤填膺的,却是笑了笑,风轻云淡的拍了拍陈大人的肩膀:“爱卿别急,听朕把话说完。”
口上客气着,手上却是使了些巧劲儿,将人给摁回了位子上。
“朕知道,迁都并非小事,皇后也不可一直不立,朕思索了这么些天,想出了个完全的法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大臣一听,忙道:“还请陛下道来。”
谢晏辞:“京都是哪儿,朕住哪儿哪里便是政权中央,哪里便是京都,朕想着国师的意思,迁都不就是想让朕搬家吗?既是如此,那朕便先搬个家试一试。”
“陛下的意思是?”
“朕打算先去行宫暂住,过些时日再让钦天监看天象,若是无碍了,时机到了,朕便带着皇后一同回来!如何?”
诸位大臣听此,心下猛地一松,想着这暂居行宫而已,比迁都可来的好多了。
陛下都没头脑一热的迁都,他们还能有什么异议?当然是好啊!
事情说定了,谢晏辞笑了笑,大臣们也都笑了笑,一个个脸上挂了笑,高高兴兴的被谢晏辞请出去了。
待人走后,乾清宫大门关上,宝源忍不住的道:“陛下此举,实在是高!”
谢晏辞轻嗤了声,摇了摇头:“朕本就没打算迁都,但若上来便提暂居行宫,他们定是不愿,只能这般了。”
宝源嘿嘿的笑着,给自家陛下端茶倒水,勤快的很。
*
迁都不易,但帝王移居要快上许多。
西楚,边白城。
此处距京城不远,快马三日便能走个来回,也刚巧此处有座皇家行宫。
谢晏辞选在此处,并非是全无道理,他是算好了的。
他搬出来住是想离临昭的乌枝近些,但他出来了,那些肱骨大臣也要跟随,便也不能离京城太远。
而这边白城两者皆备,它倒不是离临昭近,而是此处也有座朝禹时的废桥,从那废桥过,刚好能到乌枝。
乌枝镇,茶馆。
谢晏辞着了身便服,在此处坐着饮茶,没多久便忍不住对身边人问道:“岑翊州,可否先带我见见孩子?”
岑翊州挑眉:“怎么?知道了孩子,就不关心我们九王爷了是吧?”
“不是!”谢晏辞辩驳道。
“我并非此意,而是那孩子我也亏欠良多,我想先远远的瞧上一眼。”
四年了,阿轩有个孩子,那孩子都四岁了。
可他才知道,时至今日,连那孩子叫什么,是何模样都不清楚。
他真的很想看一看,看一看阿轩和他的孩子……
第211章 孩子想给自己找娘啊
乌枝只几条街道,可它含涵括的村落田野却是不少。
这里的人种水田,站在高处望去,一层叠着一层,不着边际。
岑翊州指了路,说今日姬玉轩带着娃娃出去了,像是去了西边那处,谢晏辞可以去瞧瞧。
“沉风——”
“诶!”
谢晏辞刚唤了沉风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岑翊州给打断了。
后者道:“谢兄,你是来追人的,总得拿出些诚意来,在这乡野山涧的,怎好再大张旗鼓呢?”
谢晏辞听了,略作思索,没直接答应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人,反而问道:“岑翊州,在下倒是有一事不解,你为何这般帮我?”
就因着我帮你援兵,攻打你自己的国家?
就因为你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我了?
谢晏辞笑了笑。
荒唐。
怎么可能?
岑翊州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能主动找上他定是有所图谋。
岑翊州笑的诡计多端,他拍了拍谢晏辞的肩膀,道:“事成了再跟你说,这会儿我劝你快去,不然又见不到你家阿轩了。”
……
一身蓑衣,一根竹杖,谢晏辞踏入那田埂之间时,穿的便是这么一身。
他舍了侍从,舍了驾辇,要自己一人去找阿轩和孩子。
“陛下,您是千金之躯,怎能这般穿着?”
“陛下,您旧疾未愈,还是让奴才们跟着吧。”
沉风跟着下属一劝再劝,但怎么都拦不住做了决定的谢晏辞。
“无妨,日日拘在那朱甍碧瓦之内,朕也累得慌,正好能出去走走。”
乌枝细雨连绵,山间小路多是泥泞不堪,谢晏辞方一踩上时,差一点没站稳。
好在手里有着根竹杖,帮了大忙。
越往里走,谢晏辞越觉得岑翊州是在诓他,如此泥泞之地,阿轩怎的会带着孩子来此处?
待过了小路,入了山村之间,看到四处的袅袅人烟,谢晏辞才又勉强信了岑翊州的话。
村口处坐着位阿婆,满头的银发了却还能穿针引线,做着利索的针线活。
谢晏辞走上前去,看了番她手里摆弄的物什,夸道:“阿婆,您这手真巧,做出来的花样真是好看。”
阿婆有些耳背,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人一直在身边不走。
“你,你是……”阿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着谢晏辞问。
谢晏辞朝她拱手示意,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此一回说的大声了些,阿婆听到了,对着他笑:“我啊,就还有这么一双手能用,但也不如原先灵活了。”
“我家老头子病了,我做这些,就是想拿去卖些钱,补贴家用。”
“你也知道,那看病的诊金贵的很,好在镇上有位神医,为人仁善,看病从来不收钱。”
谢晏辞将拐杖放在了一旁,道:“阿婆知道镇上的神医?”
阿婆一拍大腿:“怎会不知道啊!这乌枝就没有不知晓他的。”
“公子,我跟你说,这神医当真就是悬壶济世,不仅看病不收钱,他写出来的药方啊,也从不忌讳让别的郎中看,一点儿不藏着掖着。”
“就是除了神医外,其他的医馆不做人啊,自从神医来了,他们的药材就昂贵的厉害,给我们抓药,都得要双倍的钱……”
阿婆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儿的小事儿,偏生谢晏辞听着也没什么不耐,直到阿婆说了解了才开口。
他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曾受神医恩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报答他的。方才在镇上,听人说他今儿来了此处,阿婆可有见到过?”
“哎呦。”阿婆一听,皱起了眉头,“没,没见着。”
谢晏辞垂首轻笑:“无碍,我再寻上一寻。”
谢晏辞都打算起身离去了,谁知阿婆话锋一转,又道了句:“不过,神医确实常来此处,多是带着娃娃去那矮田里,公子不妨去瞧瞧。”
在阿婆那里得了信儿,谢晏辞便又继续往里去,一路上四处探听,终于找到了那所谓的矮田。
微风吹着草动。满眼生机,谢晏辞看在眼里却无心欣赏,眸底空落落的。
矮田的作物只没得过脚踝,打眼一看便知有没有人,谢晏辞四方都看了遍,并没有人影。
阿轩不在这儿。
有村民扛着锄头过来,看谢晏辞像是个外乡人,便主动搭了腔:“公子有何贵干?”
“找人。”
“谁?”
“神医。”
“找神医来此处作甚?神医把脉又不种田,公子要找,还是回镇上看看吧。”
来时的路七拐八拐,谢晏辞难说自己能记得清,便问起了路。
村民道:“前面树林里有一座桥,从那桥上过能省些力气,但是那桥很低,河流又涨了水位,踩在上面跟踩在水流上无甚区别。公子若是想,可以从那里过。”
谢晏辞抿着唇,掂量了番。
乌枝处处都是潮湿的,在这里待着,他的腿都会疼的厉害,能不能从那桥上过还不好说,如此,还是原路返回的妥当。
谢晏辞给村民塞了些铜板,让他给自己带路,打算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村民应了,带着他没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他道:“公子,你这腿能行吗?”
“没什么大事儿。”谢晏辞道,“之前受了些伤,天儿一变伤口就会疼,无碍。”
如此,村民也只好作罢,走在前方给他带路。
村民是个健谈的,见他是奔着神医来,说了不少的趣事儿传闻。全当是说给他乐呵。
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村民的每句话都稳准狠的戳在了谢晏辞的胸口上。
什么神医是个白脸儿的鳏夫,自己一人带着孩子,早早的死了妻子。
听到这儿,谢晏辞想笑嘴唇都扯不起来,还要去应和村民的话:“……他,死了妻子啊……”
还有媒婆踏破门槛要给神医说亲,要给孩子找娘的事儿,这事儿上神医不愿,孩子却是乐的自在。
谢晏辞听罢又是苦笑:“孩子想给自己找娘啊……”
“可不是!不过啊,近些日子神医相中了一个,那女子是个妙人儿,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而是茶馆说书先生的女儿。”
第212章 燕子风筝
在那山野间逛了一圈儿,处处能听见姬玉轩的名声,处处又见不着姬玉轩的影子。
谢晏辞从那里出来,思量着去一趟说书先生那里,瞧瞧姬玉轩在不在。
他拄着拐杖走着,一脚深,一脚浅,埋着头只顾着赶路了,却忘却了四下的风景 ,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
啪嗒——
头上猛地落下个东西,一时不察,竟被它砸到了脑门上。
谢晏辞拿手接着,没往暗器飞镖那里想,却也没料到竟是个风筝。
那是个燕子风筝,上面的花纹华丽繁琐,搁到孩子手里,定是被玩伴艳羡的那一个。
谢晏辞瞅了瞅,抬头朝着上面望去。
身边的是棵古树,树干足有几人合抱般粗,不知怎的竟长在了这犄角旮旯里。
“有人有人,这墙下有人!”
“快,快让他把风筝给咱们,咱们好还回去。”
墙头之上趴了几个孩童,伸着手,朝谢晏辞道:“伯伯,把风筝给我们吧,伯伯。”
谢晏辞看着他们,一个个小脸儿肉嘟嘟的,不知怎的便动了恻隐之心,万分好说话的把风筝还了回去。
孩子接了风筝,没说道谢的话,转而道:“伯伯是走丢了吗?怎的到了这墙角下?”
谢晏辞垂下眸来,刚想说没走丢,他走的就是这么条路。
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些个孩子便道:“你还拿着拐杖,不会是个瘸子吧!”
“瘸子!他是瘸子,你看他脚印。”
“这是刚从地里回来吗?是个农夫啊。”
“快走快走,不要看他了,不要看他了……”
谢晏辞听着孩子的话,低头去审视自己,想了想决定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往说书那里去。
……
晚间。
小家伙从学堂回来,面上带着不虞,药王问话他也不说。
直到姬玉轩回来了,他才忍不住的哭了起来,一边从书袋里掏东西,一边对着自己的爹爹哭诉:“爹爹,我的,我的风筝坏了……”
“童官保把我的风筝抢走了,说是只玩一会儿,可是还回来的时候就被搞坏了,呜……”
风筝摊在姬玉轩跟前,他垂眸看去,只见着那原本斑斓的燕子风筝被搞的破破烂烂的,纸张皱缩着,墨迹晕染着,像是被人扔到了水里。
那风筝上,燕子的翅膀最为漂亮,却是划破了好几个窟窿,好不可怜。
小家伙头一次哭这么厉害:“这是爹爹送我的生辰礼,是爹爹第一次送我的生辰礼……”
姬玉轩将那风筝搁在了一边,扶着孩子的脑袋,安抚他。
待哭够了,他才道:“熙熙若想要风筝,爹爹还可以再给你做,还能做一个比这个还好看的。”
熙熙仰着脸望他。
姬玉轩接着道:“但是爹爹想问你一句,若你所说是真,童官保当真是从你手里抢走的这风筝,还将他搞坏了去,你打算如何处理?”
“爹爹……”
熙熙爬了起来,盘腿坐在那里,面带泪水的看着姬玉轩。
“熙熙想让他赔我一个,可是童官保说,这风筝不是他搞坏的,而是风筝掉到了墙外,是一个瘸子搞坏的,不能怨他。”
“可若这风筝当真是掉到了墙外,他又是如何送来的?所以童官保在撒谎,就是他的错……”
熙熙抠着手,满脸的泪痕。
姬玉轩道:“那熙熙想要怎么办?”
熙熙想了想,看着爹爹的双眼,再三犹豫之下还是道:“爹爹,童官保比熙熙力气大,熙熙打不过他,爹爹可不可以……”
小家伙话还没说完,姬玉轩便直接给打断了去。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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