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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新找来的郎中诊过脉后,摇着头叹气,道,“还是早早的准备后事吧。”
芝儿一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现在的她,也不知为何非要守着榻上的人了,只是觉得,前些时日里受的苦,得不到一点的回报。
她为何要跟着夫人将这人送出来?为何要过那个桥?为何要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
她推着架车,带着这人,乞讨了,要饭了,她甚至是连观音土都咽下去了,最后竟是什么都得不到。
她自己活不下去了,这个人也活不下去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到底图的什么啊?
哇的一声,小姑娘直接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郎中跟前,似疯似颠。
“不救了,我不救了!我为何要准备他的后事,为何要管他?”
“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我为什么还要顾他的死活啊?”
“活不了就活不了了吧,谁稀罕活着!”
她哭的可怜,当真是被连日来的所有给压垮了。
“哎呀,你,你这!”
郎中还未见过这等情状,一时之间,摊着手站在那里,不知做些什么好。
“姑娘,实话告诉你,这人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了,阎王要人三更死,我们还能跟阎王抢人不成?”
“这人若是对你万般重要,你何不再去找一找那妙手回春堂的神医呢?他既然救了第一次,就能再出手第二次啊。”
小姑娘看着他,哽咽道:“可是,那神医公子说了,不让我去找他,我也不知是为何……”
郎中道:“何不再去一试?整个乌枝都知道,神医公子最为仁善,他还从未见死不救。”
妙手回春堂刚到乌枝时,整个乌枝的医馆都在盯着,就想看看,这个外来的他乡人,究竟有何本事,敢来乌枝抢生意。
初一开始时,还有人看不惯的上门挑衅,可时间久了,便没人去了,甚至见了面还恭恭敬敬的,心甘情愿的称他一句“神医公子”。
他们会如此,并不是因着这人长相,也不是看他是个死了妻子的鳏夫,而是这人的医术,的确是在他们之上。
更重要的是,这人只看病写方,不开药,而且那方子也不做隐瞒,各种药材的名字剂量,他们都是能看得懂的。
医馆赚钱靠的就是抓药,这人不抓药,便是不跟他们抢饭碗,如此,谁还会说上一句不是?
“可是,可是……”芝儿原本是坐在地上的,听了郎中的话,便直起身子,跪在了那里。
她道:“这几日,我也去过拿妙手回春堂,可每次去大门都紧锁着,神医公子并不在。”
“我也不知他家在何处,我如何能找得到他?”
“这……”郎中也犯了难。
芝儿跪在地上求他:“实不相瞒,我吃了观音土,神医公子说我时日无多,大夫您怕是也早已看出来了。我自己估摸着,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可等我走了,这……我这父亲可怎么办好啊?”
“大夫,芝儿求求您,帮帮芝儿吧!”
郎中听得心软,忍不住的潸然泪下,他想了想,说道:“我虽不知神医公子在何处,但我知晓他有一儿子,每日都要去大儒那里听课,姑娘若是想找他,不妨去那里看看。”
*
竹楼。
姬玉轩回了屋子,小家伙已经醒了过来,看着床头的一堆物什,高兴的紧、
“爹爹!”
小家伙唤他:“熙熙最喜欢爹爹了。”
小家伙只穿了件中衣,单薄的很,姬玉轩怕他着凉,便给他披了个外裳在身上。
“爹爹,现下几时了?熙熙可是要迟到了?”
小家伙看着外面的天,心里一跳,猛地想起今日已到了上学的日子。
“爹爹怎的不叫我?熙熙迟到了,是要挨先生手板的,待会儿先生打我了,我就说是爹爹的错!”
小家伙开始七手八脚的穿衣,把自己搞得一团糟,衣襟带子都系错了地方。
姬玉轩被他逗得直笑,安抚他:“不必着急,爹爹给你告了假,这几日咱们都不去学堂了。”
小家伙是贪玩,是不喜课业,可贸贸然的不让他去上学,这心里又莫名的害怕起来、
“为何?”熙熙问道。
姬玉轩扶着他的脸蛋,垂着眸,口吻轻柔:“你舅舅说,国子监来了位新太傅,教学有方,想让你也去听上一听,咱们这就动身好不好?”
小家伙坐在榻上,手指攥着被褥,问道:“为何要换老师,熙熙很喜欢现在的夫子。”
姬玉轩道:“就去两天,你若不喜欢,咱们立马就回来,可好?”
熙熙这才点点头,应了下来。
乌枝的那位大儒复姓东里,人人皆称他东里夫子,早年间开了个学堂,收了不少的学生。
芝儿站在那学堂外,日日等,日日等,可就是不见神医公子的身影。
直到一次见着了那东里夫子,问了才知,原来那神医公子早给孩子告了假,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交代。
芝儿站在那学堂外,送走夫子后,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为何这么听夫人的话,为何要带着这人一路奔波?
她为什么不拿着这人身上的玛瑙串去过好日子?为什么?
她一路想着,待回了那院子里,见着谢晏辞还没有清醒的迹象,便彻底忍不住了。
“你就是该死!就是该死!我救你干什么?我简直是吃饱了撑得!”
“你这人肯定是丧尽天良,为何人人都救的神医就是不救你?”
她说着,看着榻上那纸人一样的脸,心下一狠,抄起一旁的枕头就要捂上去。
“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与其缠绵病榻的等死,还不如咱们一同去了!”
第197章 ——阿轩
临昭,皇宫。
小家伙被姬玉轩用兔绒大氅裹着抱在怀里,只露出了双眼睛来。
“阿秋!”
宫道之上,姬玉轩走着,兔绒软和不停的剐蹭小家伙的鼻子,走了没几步,小家伙便打了个喷嚏出来。
“爹爹……”
他探出手来,扒了扒大氅,一直看着姬玉轩。
“怎么了?”姬玉轩问道。
小家伙道:“爹爹,国子学的大儒好生古板,不及东里先生有趣,熙熙不喜欢,咱们还回竹楼好不好?”
他抓着衣襟,窝在姬玉轩的怀里,眨巴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姬玉轩停住脚步,顿了片刻才又继续往前走。
“爹爹……?”熙熙见他不说话,便又唤了一声。
“咱们回去好不好?”
他似是被什么吓到了,被自己爹爹抱着,乖乖的提要求。
姬玉轩抿了抿唇:“过几日再回,可好?”
熙熙摇头:“不要。”
说着,澄澈的一双眸子里便蓄上了泪,欲坠不坠的挂在那里。
姬玉轩还从未见他如此,一时间心软了下来,垂着眸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熙熙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一直被他的兄长养着,没道理才在外住了几个月,便厌烦了此处。
看他这番模样,不像是不想待在这里,而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他蹲下身,要把孩子放在地上,小家伙却是死死的抱着他,一点都不愿撒手。
“熙熙。”
姬玉轩便又站起了身,边安抚孩子,边问道:“你乖,爹爹在这儿,什么都不必害怕,你告诉爹爹,可是看到了什么?”
熙熙哭丧着一张脸,嘴角撇着,愣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临昭皇帝少时登基,皇位虽是他凭本事夺来的,可方一继位,臣强主弱,群狼环伺。
皇帝一人坐于高位,害怕自己一觉醒来会丢了身家性命,也害怕自己会被人架空权利,囚禁于深宫之中,便只得装成草包,把自己伪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刘阿斗。
那时的皇帝做了什么?听信谗言,花天酒地,日日与嫔妃共处,日日不理奏折朝政。
有人不知从何听得了皇帝好男风,便找了些有姿色的小倌,送进了宫,皇帝当时一看,脑子一转,便思量出了个好主意。
那些大臣想控制他,还不想让他有后,若是他坐实了喜好男风之事,不正好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皇帝说干就干,还干的真切干的漂亮,就连科举的前三名的名次,皇帝都要照着容貌来排。
如此也就罢了,皇帝还要对探花郎下手,要将他纳为妃子,国师丞相前去阻拦,竟还被揩了把油。
国师掐指一算,此番定是不行,便生出一计,告诉皇帝:“临昭以南,宸星曜目,此人紫气护体,命数上乘,是陛下的正缘呐!”
皇帝一听,立马心动了去,要将此人带回上都做皇后。
而此人,正是季渊的废太子,岑翊州。
……
姬玉轩看着自己的儿子,听他说完全部,简直气也不是,乐也不是。
原先他便知晓,岑翊州此人城府极深,做事阴狠,皇兄将他召入身边,无异于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可他从西楚回来后,见着贝贝树上四个月大的小鱼崽子,他便以为皇兄跟岑翊州早已和解了去,却不曾想……
熙熙一边抹泪,一边跟自家爹爹说道:“熙熙不是故意闯入御膳房的,熙熙只是想吃口皇宫里的桂花糕,谁知道,刚巧碰上了皇后娘娘跟舅舅……”
“皇后娘娘他……把舅舅按在那桌子上,一直让舅舅说话,舅舅说话了,可舅舅说的是要把小鱼苗苗从贝贝树上拿掉,不愿意要那小鱼苗苗了……”
“皇后娘娘听了就更生气了,说了好多熙熙听不懂的话,然后他就要跟舅舅打架,熙熙就冲了过去,然后,然后呜……”
“然后皇后娘娘就瞪着熙熙,恨不得要把我吃了去!”
“爹爹,熙熙害怕,熙熙不要在这里待着了,熙熙要离皇后娘娘远些……”
姬玉轩蹙起眉头,面上神情难得的为难起来。
他思量着,该如何跟孩子解释这件事情。
“熙熙。”
沉默了半晌,姬玉轩终于开了口,他将孩子放了下来,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皇帝舅舅是不会不要小鱼苗苗的,他那般说,只是为了气一气皇后娘娘罢了。”
“再说了,你说皇后娘娘要跟你舅舅打架,你从小到大,可有见着他动你舅舅一下?”
小家伙愣在那里,回想着过往,发现爹爹说的好像没错。
“可是,可是……”熙熙脑子一时转不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姬玉轩道:“你出生后的第一次写字,便是皇后娘娘握着你的手写的,他不会伤害熙熙,他瞪你,只是因为他打不过你皇帝舅舅,但又刚好被你瞧见了,如此一来,他心里受挫,可不得难过吗?”
熙熙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裹着披风,搓着手,莫名的无措起来。
“但……”他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自家爹爹的眼睛,就又觉得自己爹爹说的有理。
小家伙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道:“不要!熙熙要回竹楼,熙熙要离皇后娘娘远些!”
姬玉轩直接被逗笑的去,别无他法的将孩子抱起来,说道:“那咱们就回去,不在这里待了,好不好?”
“好哦……”
小家伙揉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显得万分的可怜讨喜。
*
乌枝。
芝儿拿起枕头,刚刚放到谢晏辞的脸上,还没来得及下狠手,便听到了细微的一声闷哼。
起初还以为是听错了,使了些劲儿,手下之人喘息的便更明显了。
芝儿心里一惊又一喜,赶忙将枕头拿开了去,盯着榻上之人不放。
“嗬——”
谢晏辞喘着气,像是破漏的风箱一般,喘了好久才动着嘴唇说话。
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只嘴唇不停的动着,芝儿趴近了去听,问了好久,听了好久,才听清这人说的是什么。
“阿轩……”
这人不要水,不要饭,有意识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阿轩。
不知是谁的名字。
第198章 神医公子!
从神医公子离开到现在,算下来,已是有十多日了。芝儿都快将那些银两花完了,总算是等到谢晏辞醒了。
“嘶——”
芝儿将谢晏辞扶起来坐着,一不小心扯到了他胸口的伤,疼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何人?”
待坐好之后,芝儿给他倒了杯水来,谢晏辞只是拿在手里,而后眼带审视的问道。
芝儿将这一路的事宜都说了一遍,连带着红玉,还有那座桥,什么都给交代了。
谢晏辞听罢默了良久,待回了神,也是看着芝儿,久久不语。
“……”
“公子……”芝儿站在一边,唤道。
她有些战战兢兢的,或是这一路走来被摧残的了,也或是谢晏辞目光太过骇人,实在是让人不敢靠近。
谢晏辞听到她说话,才敛了眸子,说道:“是你救的我,等过段时日我病好了,自会相报。”
“不,不着急……”芝儿扣着手,低下头去。
这些时日她都不知道饿了,整日里肚子疼的打滚,哪里还能撑到他病好起来?眼下这人醒了,她也算是解脱了,如此一来,她若是死去了,应该不会被夫人日日缠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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