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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切都是谢晏辞该受的,无论魏承德会如何待他,都只是他的报应。
……
“呦,臣公子这是遇上什么伤心事儿了?来串糖葫芦,吃点甜的,什么就都过去了!”
姬玉轩兀自走着,不知不觉间停在了卖糖葫芦的老先生那儿,先生瞧他神情不对,便递来了个糖葫芦,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同他说话。
姬玉轩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拉着丝儿的糖葫芦,怔了怔。
“接着吧。”
老先生又道,看着他的眼神,万般慈爱。
姬玉轩伸手接过,扯着唇同他道谢,还不忘为自己辩解:“老人家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伤心事?现下时辰快到了,还要赶着去接孩子呢。”
老先生笑了起来,弯着一双眼睛:“那定是我老眼昏花,又碰上这阴雨天,给看差了。”
俩人说着,姬玉轩要给他铜钱,老人家不收,说是给孩子吃,让他拿着。
姬玉轩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糖葫芦,同老先生别过。
*
乌枝庭院。
魏承德服侍着谢晏辞,说是伺候他,但也只是给上一口饭吃,不让人咽气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谢晏辞盲着一双眼睛,又躺在榻上不能动,较着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不少的无措。
魏承德在听罢姬玉轩的话后,便不如原先那般尽心了,但若说苛责,却还差得远了些。
他能当上妙手回春堂的差事,就不是个愚笨的,他瞧着臣公子的模样,似乎同这榻上之人颇有渊源。
究竟有何过往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二人定是相识,不然臣公子为何盲了这人的一双眼睛?
还不是不想这人看到他。
魏承德蹲在那门堂前,一边在心里揣摩着,一边嗑着新买来的瓜子。
“小的名唤魏承德,公子有何吩咐?”
此话说的漫不经心,谢晏辞想求于他,却也难以开口。
这些日子,他都没好好吃饭,连白粥都没喝完过一碗,起初倒不是魏承德不给他喝,而是他不愿去喝。
他怕食物里有毒。
可这么些天过去了,他发着烧,又饿得不行,想通了要吃饭了,却是吃不进嘴里了。
每每到了喝药用膳的时候,魏承德都只会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后告诉他:“都在桌上放好了,等会儿你吃些。”
可他眼下什么都看不见,根本不知道桌子在哪儿,即便是知道,他也一样的过不去。
他对魏承德说过,劳烦将他扶到桌旁,可往往不等他说话,屋子里便没了人影。
或许是有的,只是不想理会他。
现下,他口渴的紧,想喝上一杯水来,可话到了嘴边,却是万般的难以启齿。
他尚不知这里是何处,也不知晓这人究竟是谁,贸贸然的开了口,将人惹急了扔下他走了,他又能如何?
可他生来尊贵,是西楚的人上人,又怎能低三下四的去求别人?
谢晏辞百般思索,决定先跟他说说话,熟悉了再说。
“魏公子仁善,谢某一身重病,劳您照顾,待病好了,定会将您请入府中,以礼相待。”
谢晏辞有意利诱,可这魏承德抓的重点却是稀奇,他道:“可别称我公子,担不起,我就是一流氓之辈,千万别抬举我!”
谢晏辞:“……”
“此言差矣,您救了我,来日定不会只是一介流氓。”
魏承德看他一眼,见他嘴唇干涸起皮,面色苍白泛黄,想了想,还是起身给倒了杯水。
他将水放在桌案上,而后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看戏。
“我看公子得喝些水了,给倒了一杯,在榻边的桌子上放着呢,你要是想喝就去拿。”
谢晏辞身形一僵。
他的腿疼得厉害,根本下不了床,如何去摸索那桌子在哪儿?
魏承德等了片刻,见他不动,便道:“呦!这茶都凉了公子怎的不喝啊?既然如此,小的就拿走了。”
谢晏辞听着他的动静,抿了抿唇。
连日来都是如此,魏承德送了饭食汤药,但都是放在一旁,见他没有任何的动作便会给撤走了去。
“且慢。”谢晏辞抬手道,“不是我不喝,而是我看不到桌子在哪儿,劳烦公子帮个忙……”
他这么一说,魏承德立马不愿意了,啧了一声,呵道:“你这人!原先我可是好生伺候你的,是你不领情,现在怎的又那么多事儿?”
第201章 阿轩,你可要想清楚
学堂。
姬玉轩拿着糖葫芦,边走边吃,待到了散学接到儿子时,手里就剩下了一根竹签子。
熙熙站在他腿边,仰着头,绷着脸看他。
“爹爹怎么了?”
“咳……”姬玉轩轻咳一声,略带心虚的将竹签藏在身后,“没怎么,什么都没发生。”
熙熙朝他伸手:“爹爹抱。”
姬玉轩撑着惨拒绝:“多大个人了还要我抱,今儿不抱了,我牵着你走。”
小家伙倒也没拒绝,任由他牵着。
姬玉轩带着他往竹楼走,心道这孩子真是贴心,不愧是他的鱼苗苗。
走在路上,姬玉轩趁着孩子不注意,将竹签子丢了去,可刚刚扔出了手,孩子便又唤他:“爹爹。”
声音软软的,脸蛋儿嫩嫩的,眼神乖乖的。
可姬玉轩却是一个激灵。
他掩唇轻咳,悄莫的检查自己嘴唇周围是不是留渣了。
“爹爹!”
没有。
姬玉轩确定了没有,腰杆儿也挺直了。
一手举着伞,一手负在身后,身姿卓越的问道:“怎么了,熙熙。”
小家伙噘着嘴睨看他,神情满是幽怨。
“嗯?”姬玉轩不解。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他们出了学堂有一会儿了,此处正是天桥,桥边两侧皆是架着棚子吆喝的商贩,他不过是背着熙熙吃了串儿糖葫芦,这孩子也不必这么动气吧?
……大,大不了,他再给他买一串。
“爹爹?”小家伙不知道姬玉轩在四处瞅着什么,只见着他一直不管自己,便只好自己伸出手,去抓爹爹的衣摆。
“爹爹,你抱着我,你不抱我也不给我打伞,我都淋了好久的雨了!”
小家伙这么一说,姬玉轩才反应过来,赶忙将孩子搂在怀里,把伞都往他那里倾。
“哎呀呀,是爹爹疏忽了,光顾着自己了,没成想这伞没打在你身上……”
姬玉轩把孩子抱在怀里,方一抱着他自己都是一个激灵。
幸而这雨只是毛毛雨,熙熙也穿的厚,淋了这么久,也只外面的一层湿了。
熙熙手臂环着他脖颈,噘着嘴不说话。
姬玉轩朝他赔笑,一边道歉一边去找卖糖葫芦的摊子:“爹爹错了,爹爹给你买糖葫芦吃。”
糖葫芦买来了,也塞到了熙熙的手里,小娃娃却是一直看着他,不见笑意。
姬玉轩侧过头看他:“怎的了?还生爹爹气呢?”
熙熙摇头,一双大眼睛软和似水。
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用袖子给爹爹擦脸。
姬玉轩一愣,他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上些什么,小家伙便道:“爹爹,你眼睛都红了,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他帮着爹爹拭去残留的泪水,还不忘亲亲他。
“爹爹,舅舅说,你什么时候伤心了,就让我亲亲你。”
小家伙说完,便窝在姬玉轩的怀里,不动了。
姬玉轩怔愣着,垂眸看着怀里的团子,半晌没能走上一步。
“……”
“熙熙。”他哑着嗓子唤他。
小家伙抬起头来,面上红彤彤的。
姬玉轩贴了贴他的小脸,在心里默道——
对不起。
*
竹楼。
进了房门,姬玉轩才将孩子放下来,让书童跟着他一起,去书房温习课业去了。
他自己却是去了凉亭,找药王小坐。
“师父。”
挑开垂帘,药王正在里面打盹,跟前搁着几坛子的酒,也不知是饮了多少。
“嗯……”药王听到动静,哼唧一声,动了动,醒了过来。
看到姬玉轩,他伸着懒腰打哈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姬玉轩迈下台阶,走到药王身边坐下:“刚回来。”
药王睡得惬意,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小声嘟囔:“你爷俩一个要去学堂,一个成天不着家,把我老头子一人扔在这竹楼里,我日日百无聊赖,只得睡觉打发时间。”
他说着,朝着姬玉轩看去,问道:“怎的了?想起我老头子来了。”
姬玉轩笑道:“师父这话说的,当时是显得徒儿不孝。”
“可不就是不孝。”
姬玉轩:“……”
药王叹了口气:“你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专让人担心,可不就是不孝顺?”
姬玉轩一噎,忍不住道:“我日日跟您待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您?”
“哼!”药王冷哼一声,现下是他身子骨硬朗,用不着拄个拐棍,若他真有拐棍在身旁,早便朝着这不孝徒弟的身上打去了。
“我且问你,可是又见着那人了?”
姬玉轩薄唇轻抿,敛下了目光。
药王继续道:“就你,一旦是碰上他,整个人都开始不正常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别说是我,就连熙熙都跟我说,说你这些天郁郁寡欢,虽说是笑着,可那心里却是苦的。”
“你二人纠纠缠缠了这么久,今日为师就问你,你究竟是想作何处理?”
药王说一句,姬玉轩那目光便撇开三分,心里是虚的,眼里也是虚的。
他不敢跟自己师父对视。
倒不是怕听到师父责问,而是怕师父看到他眼里的百般情绪,他现在是一边想将那人处置而后快,一边又抵不住的心软,怕今日的决断,来日的自己会后悔。
“阿轩……”
药王见他如此,忍不住的摇头,叹声道:“你儿时便跟着我,这么多年来,你这性子是一点都没变。”
有聪慧,有果决,但却是太过在乎那些个情谊。
他跟姬子瑜不一样,那人表面上重情重义,却是个再心冷不过的,他这徒弟却恰恰相反。
“阿轩,有些人可留情,有些人不可留情。数年前颐华门兵变,那时你早被姬子瑜寒了心,却还是要闯一闯,去救他于危难。”
“你将你兄长救了下来,也等来了他变回你记忆中的模样,那是因为,你同他本就血脉相连,你二人本就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这次你却是要想清楚,你跟谢晏辞……你有任何的想法为师都不会拦着,只是你自己要对此担责。”
第202章 谢晏辞:看来你是真的害怕我死了
风卷珠帘,阴雨漫漫,姬玉轩看着自己的师父。许久未开口说话。
他在想,在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凉亭里只有风声,一阵接着一阵,雨脚也逐渐细密起来,三三两两的打到腿边。
“我知,师父。”
不知过了多久,姬玉轩终于开了口。
……
乌枝庭院。
哗啦一声,满桌的汤药饭菜都掀翻在地,弄了一地的狼藉。
谢晏辞跌坐在地上,万般狼狈,他指尖还颤抖着,额间青筋暴凸,说不上来这会儿是恼是怒。
他该发脾气的,他是西楚的太子,竟被一小厮这般折辱戏弄。
可他又不得不忍着,因为他不知这里是何处,又满身是疾,手无缚鸡之力。
“哎呦喂!”魏承德戏谑的看着他,一拍大腿,笑的万分开怀。
“我说公子,听说你是上过战场的将军,怎的连个饭都吃不进嘴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呦,瞧你,饭没吃着也就算了,还弄得身上哪都是的,这可没人给你收拾啊。”
谢晏辞听着他的奚落,咬紧了后牙槽,手肘撑着地板要站起身。
可他到底是眼盲,碎了一地的瓷片他一个也看不见,两手摸索间划满了伤口,流的尽是鲜血。
“魏承德。”谢晏辞干脆坐在了地上,对着声源的方向嗤笑,“我到底是上过战场,做过将军,即使是虎落平阳了,也不是你这种人能比拟的。”
“我现在没得法子动弹,你若是嫌我麻烦,完全可以对我不管不顾,我倒是好奇了,你为何非得守在我这里?”
魏承德收了笑,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讥道:“我为何守着你?这还不简单,芝儿说你有银子,我是为着银子来的。”
为着银子?
谢晏辞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笑来:“你若是为着银子,当会尽心尽力的照顾我,生怕我咽气了,赶你走了,到手的富贵就没了。”
“所以你不是为着银子。”
谢晏辞说的万分肯定,魏承德一噎,赶忙找新的由头。
“我就是为着银子,只不过你睡着后我对你搜了身,发现你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只有个不值钱的破簪子!既然如此,我不能让自己的辛苦白费了,这……这往后啊,我不仅要来,我还得天天来,我就是要看你笑话,看你出丑!我看你一个瞎子在那里瞎摸索,我心里就是爽快!”
谢晏辞坐在地上,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照着魏承德这话,便是他并未做错什么,如此对他,只是看不惯他,不想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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