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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氏楚儿入主坤宁宫,正式上任大梁皇后一职,不过,她并没有什么事情做,因为朱七还远没有把六宫建立起来,他只有她这一个妻子,但是楚儿知道,事情不会永远这样的,即使她能生下许多个皇子来,那些该来的女人,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开始陆续进宫,组成一张繁密而复杂的后宫之网。楚儿虽然性子活泼,个性有些野,但毕竟在书院成长,近朱者赤,粗通文墨,加上头脑聪明,很快把皇后的职责搞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有一点,想到将来会有那么多人与自己分享朱七,有点不爽,可是,转念又想,比起从前朱七对自己的不理不睬总归好很多,如今,她可是他的妻啊,这甜蜜的字眼让氏楚儿反复回味。
外间通报颜贵妃到的时候,楚儿不知道是不是该出去迎接,宫女告诉她不必,现在你是皇后,她这个贵妃还是先皇的贵妃,根本不在一个平台上。楚儿点点头,正襟危坐在那儿,果然,颜氏一见到她,不得不弯腰施礼,楚儿赐了座。楚儿见过颜雨桐,但也只是见过而已,并没有把颜雨桐和什么前朝的贵妃联系起来。故看到颜雨桐时,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个老妖怪呢,没想到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只不过衣饰过于老气,看上去比自己大了十岁不止。
“皇后娘娘初来宫里,一切可还习惯?如若不然,尽管告诉我好了。”颜氏笑着问。楚儿忙回:“我没问题,之前,我在西院待过一段时间,很习惯。”颜氏听了,像恍然大悟一般笑道:“对了对了,我倒忘记了,如此说来,我们是见过几次面的。在朱七,呃不,在皇上先前住过的西院。”
“是的,那时我从奉天追随朱七,呃,皇上到了汴梁,在皇宫门口待了三天,方才遇到朱通叔,才有机会进宫。想想那时,真是...”楚儿说得兴起,脸都红了。
“那有什么,女孩子就要这样,为爱勇敢,把命运控制在自己手上,你看,因为你们努力,现如今你是大梁的皇后,是朱七的正妻。”颜雨桐极力赞赏楚儿的勇敢。这一点理解让楚儿觉得亲近,毕竟她们是同龄人。如今,也该是妯娌关系。氏楚儿当然不知道颜雨桐曾经帮助朱七推迟婚事,不然,她哪里还能静静坐在这里。
“谢谢贵妃娘娘的理解,我年轻不懂事,好在结局不坏,不然,真成了个笑话了。我听闻贵妃曾为二哥诞下一个孩子,现在多大了,在哪里?”楚儿关心地问。
“你问的朱唯哪,快两岁了,在宫里玩呢,我怕带过来太叨扰你了。”颜雨桐和蔼地说。
“怎么会,我最喜欢孩子了,下次一定带来。你看这坤宁宫也够清静的,又不能老是出去瞎逛,我觉得有点闷。”楚儿心直口快地说。
“好,下次一定带朱唯来。不过,皇后娘娘,你也快生个小皇子啊,这样就不愁闷寂寞了。女人嘛,一生都以孩子为重,早晚要生,越早越好。”颜雨桐的右手扶在楚儿的肩膀上,亲昵地说。
“我还小呢,再说也刚刚成亲,过些日子再说。”楚儿难为情地说。
“那你这一整天也够长的。咱们皇宫又不像从前的皇宫,三宫六院,人头济济,热闹得很。咱这宫里正经的女人,也就我和你,的确冷清得很。”颜雨桐深有感触地说。
“是啊,有时白天安静像做梦一样,我恨不能出去逛逛街。”楚儿笑着说。
“那可不行,你现在可是大梁的皇后。皇后,以后迁了都,洛阳就热闹许多了。要不,叫朱七再娶几房妻妾进来给你作伴,也是正事。”颜雨桐真诚地说。
“说到这个,倒是有许多个皇公大臣们要想把女儿送进宫来,都给他一一回绝了。”楚儿摇摇头。
“哦,那他是一心只在你身上,不想分给别人,新婚燕尔就是如此,”颜雨桐羡慕地说。
“什么一心在我身上啊,唉,贵妃姐姐,我不好和你说,简直...开不了口。”楚儿摇摇头。
颜雨桐经历的风云氏楚儿一辈子也见识不到,她一见楚儿的样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倒是一动,想到朱七的那句话,我心里另有他人,不是氏楚儿。不是氏楚儿而与她成亲,或许是朱七的无奈,毕竟他是大梁的天子,毕竟人家千里迢迢投奔而来,毕竟氏楚儿貌美如花,但他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他肯定无法娶她,她对他是一个难言的痛。他爱她,但只能远远望着她,爱而不能。啊,朱七爱而不能的那个人,不就是她颜雨桐么?不然,贵为大梁天子的朱七,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只有她颜雨桐。一来,他不知道她的心思,二来,她是他的二嫂,是先皇的贵妃。傻你个朱七啊,这又有什么关系,朱府并不讲究这些,就算讲究,也让它见鬼去吧,而颜雨桐心里有没有你朱七,难道你不知道吗?
颜雨桐一路畅想,热血沸腾,恨不能去养心殿找朱七说个明白。因此,她对眼前的楚儿态度更好了,可怜皇后,你不知道,你爱的那个人心里另有别人,那这个别人,正是我。
“时间不早了,我叨扰了这半天,也该回去了。皇后娘娘你也歇着吧。改天我再来。”颜雨桐告辞。楚儿说:“姐姐,下次记得带孩子一起来玩。”
“那是,一定。”颜雨桐离开,刚出坤宁宫,她的脚步恨不能飘起来,飘往养心殿的方向。当然,最后她还是稳了稳心神,往和谊宫方向去了。自朱七登基之后,颜雨桐自然不能再住在养心殿小院,朱七让她迁往空着的和谊宫,颜雨桐说到底是和谊宫的人,如今也算叶落归根。
颜雨桐走后,楚儿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自己对颜雨桐一无所知,她只是看上去热情大方,这些天,楚儿闲来无事看了许多前后宫的记录,正史野史,装了半个肚子,人人都说后宫如同苍蝇竞血,人人自危,逢人不说三句话,自己倒好,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颜雨桐,呵,也不是明说,但愿她听不懂吧。可是,不找个人说说这事,楚儿觉得自己快疯了。从成亲到现在,一月有余,爹爹他们都回书院去了,可自己和朱七之间,竟然还未有过肌肤之亲,她一个女孩子家,再怎么主动,身边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要么就叫太监来说公务太忙,睡在养心殿了。这样疙疙瘩瘩地过了一个月,把氏楚儿的耐心完全消耗殆尽。她知道做皇后与普通妻子不同,但能不同到哪里去,总也要生儿育女吧。可是,朱七连碰都不碰她,叫她如何生儿育女。楚儿虽然单纯,又从小失去母亲,但天理人伦总是明白的。
这天晚上,朱七倒回来得早,楚儿心里有些欢喜,想是不是颜贵妃去和朱七说了什么,毕竟,她是他的二嫂,如果在这些地方有所关照,也是应该。而且,更重要的是,朱七今天的脸色平和,略带笑意,平日,他虽不苛责她,但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有时候楚儿觉得,结婚反而拉远了她和朱七之间的距离,在书院时,他们虽然很少单独相处的机会,但他对她倒是常常有笑脸,特别是李桢在面前时,朱七快乐得多。
“楚儿,我今晚要去蓝府,你是一起去呢,还是留在宫中?”朱七问。
“去!我也好久没见过李桢他们。今天什么好日子啊?”楚儿欢欣鼓舞,闷在宫里快半个月了,虽然是去一箭之遥的蓝府,只要走出宫门,都像放风一般快乐。
“明日瑞丰就要去洛阳任职,今晚我们去送送他。”朱七愉快的声音犹如天籁。
“这家伙终于要滚去洛阳啦!”楚儿顺口说道。
没有听见回音,楚儿本能地回头,却见朱七的目光正看着她。他从未这样看过她,这目光里的内容是她无法明白的,一时,楚儿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我是不是说了粗话,我...对着刘瑞丰,我习惯这样说话,皇上,对不起。”楚儿有些结巴。
“哈哈哈哈,这家伙终于要滚去洛阳啦,楚儿,这可正是我想说的呢!此前,我早就任命他去洛阳管理新宫布置一事,可他找各种理由迟迟不肯动身,所以,我真的也正想这样说呢!你倒替我说了出来。”朱七难得的哈哈大笑,哈哈大笑的朱七可爱如同一个孩子。
“朱七!”楚儿忍不住上前扯住了朱七的衣袖,轻轻抱住了他。只觉朱七的身子微微一怔,然后,僵硬地立在那儿,不要说一点配合没有,还能感到他小心翼翼着的抗拒,他一动也不动,很久,楚儿放开了他。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朱七看看楚儿的脸,低声说道。
两人换了便服,提了灯笼,只带了朱通和随身的太监,往蓝府而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季云成正在张望,见了他俩,喜悦地迎上来,要见礼,朱七挥挥手,便一同入府。
第78章 满月
酒菜早已上桌,桌边的人也等了很久,朱七解下外套递给朱通,楚儿站在桌边犹豫着,朱七见了,说:“楚儿,坐吧,这又不是在宫中,再说了,这满桌子的人,哪个不知道你的脾性,不用装斯文。”众人哈哈大笑,连刘瑞丰也忍不住牵动了下嘴角,不过,他那样子根本算不上是笑,心里更是笑不出来,看到朱七与楚儿琴瑟和鸣的样子,刘瑞丰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到书院时,遇到还是小女孩子的楚儿,两人青梅竹马,一起成长,她欺侮他,依赖他,他自然什么都让着她,以为会一辈子这样下去,从兄妹而夫妻,谁知道来了个朱七,一面之缘就让楚儿神魂颠倒,如今更好了,朱七是大梁的皇帝,楚儿是大梁的皇后,刘瑞丰当然没有翻身的希望了。他迟迟不肯去洛阳,是因为他知道朱七心里的人不是楚儿,指望着有一天,楚儿受不了朱七的冷落,明白其中的艰难,自动退出。目下看来,并没有,他们处得很好,简直相亲相爱。
“瑞丰,洛阳宫中的事,拜托了!”朱七冲着刘瑞丰举起了酒杯,微笑着一饮而尽。
“皇上说哪里话,皇上如此信任瑞丰,瑞丰必当竭尽全力!”刘瑞丰也一饮而尽。
“楚儿,你要不要也来一杯?”朱七举着空酒杯对楚儿示意。他今夜的兴致特别好。
“我可以吗?”楚儿伸了伸舌头,这边朱通已经帮她倒满了酒杯。一杯酒下肚,楚儿心中突然打开了个口子似的,一杯接一杯,很快伏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朱七与楚儿的互动,自然也落在季云成和李桢的眼中,季云成自然是满心欢喜,李桢则复杂难言。谁都看得出,他们的皇上与皇后相爱着呢,可这,真的是李桢想要的结果吗?他抬头看朱七,朱七的一道目光正好扫过来,接住他的眼神,像有万千颗火星瞬间点燃,纠缠,爆炸。李桢本能地闭上了眼。不不不,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不会改变,朱七,哪怕他做了皇帝,他娶了皇后,他仍然是他的朱七,是那个在百草寺一箭射中了他的朱七,而李桢,围追堵截,却从未真正逃离。念及此,李桢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阑人散夜已深,朱七着朱通把酒醉的楚儿送回宫去,他则有要事与李桢相商。
李桢的东院,朱七与李桢面对着一壶新沏的茶,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李桢先开了口:“皇上许久不来蓝府了。想来宫中政务繁忙。”朱七闻言抬头,看着李桢。这话里的意思,只有朱七听得出来,你新婚燕尔,乐不思蜀,你答应过我的呢?啊,不要这样,李桢,刚刚在酒桌上,你不是已经确认过朱七的眼神吗?为什么只有两个人时,你还是不由自主地暴露了内心的妒忌?
“李桢!”朱七拉住李桢的手,有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踌躇。难道告诉他,成亲一月,他从来没有碰过楚儿,那样的话,朱七知道李桢会说出什么话来规劝他。感情真是一件一言难尽的事,左不对,右也不对,感情越深,越是为难。朱七干脆不说了,握着李桢的手,垂着头,陪他枯坐着。
“朱七,夜深了,你不回去么?”李桢晃了晃手。
“不回去。我还有事和你商量呢。”朱七抬头,倒了杯茶,镇静了一下,说。
“那你快说,商量完了也好回去歇息一会,马上就是早朝时间了。”李桢催他。
“两件事,一是迁都的时间,你认为何时为好?第二件,漠北和吐蕃都遣人来相商和亲之事,当然和亲只是个打探,问题是宫中现在根本没有适龄的公主皇子。我们这个皇宫清寂得很。”朱七道。
“迁都放在明年春天吧,正月里不搬家,早春二月或者三月为好,也是一年的开始,新年新气象,你以为呢?至于和亲之事,你有没有排查过你们朱家七子的子女们的年纪,按说,两个适龄孩子应该是有的。正如你所说,人家打着和亲的牌子,不过是来探你大梁的虚实,大梁这几年宫廷不宁,前面又是战事连连,百姓太需要一段休生养息的时间了,两年三年都好,中原都有十多年没有安定过了,人心思定是第一需要。”李桢分析道。
“我也是这样想,吐蕃和漠北,其实不过是王威和李克存部作祟罢了。但久而久之,这两个地方必然会是大梁的威胁。”朱七说。
“治理一个国家,无非是内外两块,这是外患,其实也是内忧。漠北的力量应该还很薄弱,不足为惧,倒是吐蕃安宁多年,积蓄了不小的力量,加上王威如果倒戈的话,必是大患。皇上能否以别的人选撤换王威,或者在王威的手下部署自己的力量。因为大梁现在还不是能和别人开战的时候。”李桢说。
“我明白了,明日我去找王寅相商,他也是行伍出生,应该在军中有不少自己的力量。在王威手下部署他的力量应该是行的通的道。好了,现在就等着明年春天迁都了。”疑难解决,朱七看起来十分轻松。
“朱七,你去过奉天,长安以西,那一路是不是荒野千里,人烟稀少?我在想,连年战争,民不聊生,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国家应该减免百姓的税赋,王公大夫和宫廷应该节省开支,减轻百姓的负担,好让大梁尽快富裕强大起来。明年迁都必是花费巨大,前日我也和刘瑞丰说了,宫廷用度,尽量清简,这边能带去的旧物,就不要添置新的了,等以后国力恢复了,再添也不迟。”李桢说。
朱七点点头:“李桢,你真是处处为我着想,为大梁着想,这个皇位,本该是你的,你若为君王,必是一代明君。”
“在这点上,我很同意王寅将军的看法,不管谁正位天下,如果他能使百姓过上好的生活,他就是明君,姓朱姓李是小事,天下百姓安宁富裕才是大事,朱七,我从未在皇位上有过任何意见,而且,那很可能是天意所属,根本不是人力可为,所以,你不必为此内疚,更不必时时挂怀。你我之间,还讲这些吗?你若要回报,请竭尽全力,做一个好皇帝吧。”李桢脸上是无法置疑的真诚,朱七感受到内心涌起的力量。眼前的这个人,是大唐的皇子,是他的亲密爱人,也是他大梁的忠臣良将。朱七何其幸也,既得李桢,又得天下,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不会辜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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