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去吧,天就要亮了。”李桢劝朱七。
两人站起来看着东边,真的,天空出现一丝鱼肚白,下面是一颗蠢蠢欲动的朝阳。朱七轻轻揽过李桢的肩头,俯在他耳边说:“李桢,我和楚儿,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我朱七,今生今世,永不负你!”李桢闻言,内心悲喜难言,难怪,朱七看他的眼神一如从前,难怪,楚儿一上桌就喝了个烂醉,难怪朱七今晚要留下来,告诉他,他守着他,一如从前。可是,楚儿就像他们的妹妹一样,如此对待楚儿,是多么的不公平!师傅说过什么?楚儿那么爱朱七,她可以为他忍受一切,但一切之中,不会包括这个,到底,她是朱七的妻,是大梁的皇后。
“朱七!”李桢返身紧紧拥抱着朱七。
“李桢,你放心,我是朱七也好,皇帝也罢,终不会负你的。”朱七轻抚着李桢的背。
“可是朱七,这对楚儿不公平,而且,你要为大梁生儿育女,江山才能代代相传。至于你我之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怪你的。一定有种爱,能超越男女之情,相互信任和理解。我相信你。”李桢放开朱七,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朱七的目光,像两团火苗在燃烧。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看到楚儿的痛苦,男欢女爱是人之本能,她虽然简单,也不可能不懂这个,我知道她渴望我早早回去陪伴她,和她温存,可是我真的很难做到,很多个夜晚,我想着你,想着蓝府,人却不得不在养心殿独自度过。”朱七的眼睛里蒙上了泪意,那些个夜晚,他如何能忘,他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心爱他的人,亦是如此,叫朱七何去何从。
“如果我离开,消失,你和楚儿会不会慢慢好起来。”李桢静静地说,这安静里的力量却像雷一样击中了朱七,朱七感到不能呼吸,脑子空白,只余一双眼睛死死停留在李桢脸上。
“你说什么?李桢,你说什么?”朱七疯了一样抓住李桢的双臂,剧烈摇晃着。
“朱七,你冷静一下,当我没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为难,楚儿这么痛苦。我不想我最亲近的人活得那么不开心。”泪水涌进了李桢的眼眶,如果没有遇到他,朱七是不是一切安好,他会和每一个朱姓皇子一样,结婚生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啊,其实是不会的,因为朱七也可以作这样的猜想,只是,任何相遇,不过是久别重逢,他和他,以及朱七与楚儿,都是天意。
“朱七,我错了。”李桢说。
“你何止错了,简直错的离谱!这是什么话亏你也想得出来。”朱七唬着脸,看得出,生了很大的气,“李桢我告诉你,我曾在洛阳救过你,你欠我一条命,因此,你此刻的命是我的,你不能去别处,更不能自寻死路,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如若你动这样的脑筋,我朱七,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
说罢,朱七气冲冲地出了东院,出了蓝府,李桢看着他的背影,深悔自己的口无遮拦,可是,朱七,好像有些变了,变得很像一个皇帝了,从前,他也和他生气发火,但从不掉头就走。原来,权力真的是毒药,它能让人长脾气。不过,李桢并不在意,他看看即将破云而出的太阳,转身回到了屋里。
第79章 误会
楚儿从宿醉中醒来,嗓子像着了火似的,头疼欲裂。但身体的难受还在其次,她看到空了一大半的床,知道朱七昨夜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在养心殿还是在蓝府,但那不重要,总归,他不在她身边,哪怕他明知她喝醉了。
楚儿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不管不顾要死要活地嫁了,以为只要在他身边就好,可是现在,如果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无法相伴身边,她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他没有嫌弃她,也没有冷落她,可是他不要她,哪怕她每天打扮得如花似玉,像花蝴蝶一样飞舞在她面前,他都似而不见。的确,他心里另有其人,不然,就是另有其病,对于楚儿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他心里有人,那个人会是谁呢?楚儿自认识朱七以来,都没有见过他接触过别的女孩子,他从前生活在宫中,难道是宫中的某个女子让他这样终生难忘?那么,现在她又在哪呢?如今的朱七贵为大梁的皇帝,他要什么样的女子而不可得?除非,这个人已经是别人的妻妾,难道,难道,这个人是颜雨桐?
这想法让氏楚儿吓了一跳,不不不,怎么可能,虽然颜雨桐与朱七年貌相当,但她是他的二嫂,而且,她已经生了朱唯,断无可能。刘瑞丰说过,朱七心里的人是李桢,李桢与朱七,的确感情非比寻常,但男人们之间的情意,比起男女之情,还是不同的,楚儿摇摇头,看到日光映着窗帘,屋子亮堂起来,相比之前的不眠之夜,这个夜晚还算好过,至少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中。
勉强起来梳洗了,刚又想躺下,朱七退朝回来了,之前,他退朝就直接去养心殿,今天很特别啊,果然,他过来看了看楚儿的脸,温和地问:“楚儿,昨夜喝多了,可难受?”楚儿望着朱七的眼睛,竟然忘了回话。
“以后别喝那么多,宿醉很痛苦的。叫圆月倒点蜂蜜水喝。”朱七继续温柔。楚儿低着头,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她也不去擦,任它自流。朱七见了,轻轻抱住了楚儿。她在他怀里,这么瘦弱,这么娇小,像一只可怜的猫咪,静静的,一动不动。
“楚儿?”朱七在她耳边轻唤。
楚儿没有答应,只在他怀里钻得更深些,他的怀抱,朱七的怀抱啊,有一种淡淡的汗味,但不讨厌。她把面孔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却忍不住抬起头来,寻找他的嘴唇,朱七感觉到了,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将亲吻落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下,迅速移开,而怀里的楚儿,像被点燃的火苗一样,浑身滚烫。
昨夜醉酒的感觉又上来了,两颊飞红滚烫,身子柔弱如水,奇异的是,楚儿感觉朱七也被点燃似的,然而,他很快放开了她。
“对不起,楚儿!”朱七穿戴好衣服,看着床上的楚儿。
“皇上,说什么对不起,我可是你的皇后哪!”楚儿拥被而坐,整个人像一朵粉色的花,泪光盈盈。
“我去养心殿了,有许多公务堆积在案。”朱七匆匆而出,连看一眼楚儿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给她一个亲吻。楚儿看着他出了房门,才慢慢起床,天哪,昨天是什么日子?朱七竟然亲了她,在他们成亲一个月之后。可怜楚儿无人可说,巨大的喜悦和痛苦一样,要与人分享,圆月?她的贴身宫女,看起来忠厚老实,为人做事聪明能干,但她好像不是能说这种话的人。对了,颜雨桐!去找颜雨桐。楚儿飞快地穿戴整齐,带了圆月和小宫女,往和谊宫而去。
这一个早晨因为发生了天大的事,对楚儿来说十分漫长,但其实时间尚早,圆月提醒她:“皇后娘娘,这会子去和谊宫,怕是太早了,颜贵妃她未必起来了。要不,咱先去园子里逛逛?”
初秋的天气,荷花池还一片碧绿,结子的莲蓬硕大,像巨型的拳头高高举着,荷月舒展在朝阳下,晶莹的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偶有蝉鸣,呼叫着一个刚刚远去的夏天,远远有微风吹来,衣衫轻舞,些许寒意叫人眼目清凉,这个朱府皇宫的早晨,楚儿第一次觉得那么美好,舒适,满足。
“哦对了,圆月,你有没有备几盒点心?我这是第一次见朱唯呢!”楚儿想起来。
“贵妃和小王子的点心都备下了,娘娘放心。”圆月答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和谊宫,看起来并不比坤宁宫小,是一幢方正的三重院落,位置在整个皇宫的东北角,应该是朱府里面最重要的建筑之一。当年朱批把老大朱谊安排在此,肯定也是有所考量的,相比之下,和谊宫是养心殿外位置最好的宫殿之一,朱谊是朱批的嫡长子,这一份倚重自然与众不同。只可惜,朱谅阴谋上位,朱谊为人所害,此后,张夫人带着朱谊的儿女去了封地,如今的和谊宫十分凄清,只住着颜氏母子和一干宫女太监。
楚儿到达,早有太监飞报进去,颜雨桐满面笑容地迎出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看上去神采飞扬,想是遇上什么好事了!”颜雨桐笑吟吟地说。
“嫂子说笑了,哪有好事,只不过想着姐姐和小王子,来看看你们。小王子呢?还没有起床?”楚儿回答。
“他呀,昨儿睡的晚,还没起来呢,咱先喝茶说话。”颜雨桐吩咐上茶,“皇后一定有话要和我说。说吧,我听着呢!”
楚儿想,这颜贵妃真是个聪明人,但她这一提点,倒叫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也没有啦,就是那日和嫂子说的话,我感觉有点过头了,朱七,呃,我是说皇帝也不是那样冷漠无情的。”楚儿恨不能把昨晚到今早的全部经过都说一遍,但直觉告诉她这不可以。颜雨桐四下里看了看,神秘地说:“皇后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么说朱七不好,我们毕竟刚刚成亲,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慢慢就好了。”关键时候,楚儿的智商终于回来了。
“是呢,你们还年轻,慢慢就会好的。皇帝本来就是个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人,难免看上去有些冷漠,而且,他刚刚上位,天下大事小情,千头万绪,哪能件件应付自如,若对你有所冷落,也是难免的,如有机会,我会说说他的。”颜雨桐一幅老大姐的派头,楚儿心里暖融融的。
两人说了会话,楚儿又去看了熟睡中的朱唯,便出了和谊宫,颜雨桐看着楚儿的背影,整张脸都冷了下来。真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她还没有想到接近朱七的对策呢,他们倒热乎上了,那说明什么,说明朱七心里的那个人,已经被悄悄抹去了。抹去了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又算什么坚持!颜雨桐不由得对朱七生出一肚子火来。她不知道这一天一夜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从楚儿的神色上看,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
朱七踏出养心殿时,已是傍晚时分,相比平日,时辰尚早,他有心去蓝府看看李桢。刚要迈步,却见和谊宫的掌事太监德官立在门外,朱七与德官,倒有三分亲近,此前他在朱批身边时,年纪尚小,多有赖德官照料生活起居,感情自然不同。朱七忙忙走近来,德官施了礼。朱七问:“德公公找我?”
“回皇上,是颜贵妃有事找您,小王子有些不好,皇上若有空......”德官还没有说完,朱七便接话道:“前面带路,朕有空。唯儿他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日整天昏睡不醒。”德官回道。
“昏睡不醒?有没有着太医看过?”朱七问。
“太医来瞧过了,说是昨夜受了风寒,高烧导致的昏睡,只是这烧的时间长了,对身体十分有害。”德官回话。
朱七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又回头对小太监说:“传太医到和谊宫,马上。”
颜雨桐守着朱唯,朱唯与睡着无异,见到朱七进来,颜雨桐忙起来行礼,朱七摆摆手,细细看了朱唯,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颜雨桐引着朱七到了外间,朱七自然又问了一遍朱唯的情况,颜雨桐一一答了,这时,太医也到了。
“近来气候变凉,小孩子不适应,发烧感冒的很正常,皇上不必过于担心。”颜雨桐安慰朱七。
“我也没有孩子,没经验,唯儿这样睡了多久了?”朱七的满面忧虑倒不是装出来的。这个小朱唯,生在皇宫,一点点长大,每次见到他,朱七都会想到,自己来到朱府时有多大,据先太后说是三个月,三个月的朱唯,朱七牢牢记住,然后,看他到了一岁,如今快两岁了,无意间,倒也是花了时间和关注的,因此与旁人格外不同。朱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朱七心里很不落忍。
“时醒时睡的,快一天了,昨天闹得太晚了,疲累加上了风寒,便病倒了。皇上不用太担心,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没事的,很快就好。”颜雨桐安慰道。
这时太医出来了,说出的病因也大致如此,开了方子,叫按时服药,便离开了。颜雨桐叫人摆上晚饭来,说正好是晚膳时间,皇上不如吃了再走。不知道为什么,朱七好像总是不能完全拒绝颜雨桐,又加上想看看朱唯吃了药的效果,便也留下了。
“皇上,早上皇后来过。”颜雨桐闲闲地说。
“皇后?”朱七很意外,他好像还没有正式介绍这妯娌俩认识呢!
“也没有什么,说说话,皇上,看你们琴瑟和鸣的,真好!”颜雨桐说。朱七没有说话,他自然是想起,就在几个月前,自己不是亲口对颜雨桐说过,心中另有其人,而此时,又与楚儿成亲秀恩爱,总要在知情人面前作一点解释似的。
“我和楚儿,呃皇后,也有诸多需要磨合之处,慢慢来吧。”朱七含糊地说。
“那,你心中的那个人呢?这就样渐渐抹去了?”颜雨桐的语气温柔绵长,充满惋惜。
直觉像闪电一样,直直扑入朱七的脑海,所谓直觉,就是没有逻辑可言,灵光一闪的东西。但它往往是准确无疑的!
朱七的直觉告诉他,颜雨桐误会自己了,她是不是认为,他朱七心里的那个人,是她颜雨桐?天哪,怎么会搞成这样的?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给了她这样的错觉?是先皇祖母在世时,那几次在寿安宫的相遇?是他回来皇宫之后安慰她失去朱谅的痛苦,还是,仅仅成为同盟的相约?朱七一点点回想过去,背上冷汗涔涔,他不敢抬头看颜雨桐。
“我心中的人,她远在千里之外,也许我们今生今世再不得见面,但是也永远不会从心中抹去。贵妃,你好好照看唯儿,我先走了。”朱七强迫自己抬头,看着颜雨桐的眼睛。
“千里之外?皇上,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千里之外,又算得了什么?还不是你一声令下的事。真情人难得,皇上不要白白错过了。”颜雨桐一脸真诚。
“不说这个了,总之没有可能。何况,我现在和楚儿成了亲,有了自己的皇后。”朱七的脸红了,可是他长的黑,不仔细很难看出来。颜雨桐的目光一直在朱七的脸上徘徊,任何一个小细节也没有放过,当然,她也看到了他的脸红。
脸红是什么?脸红是被人说中了。颜雨桐心中突然笃定下来,对于这一点,她太有经验了,只要在一个男人心里种了草,他迟早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皇上,你日理万机的,你回吧,唯儿一醒来,我就叫德官去告诉你。”颜雨桐静静地说。
朱七忙转身离开。初秋的傍晚,已是凉意习习,朱七无心回养心殿处理政事,他的心里塞了一团乱草似的,无法平静下来,信步,便来到了荷花池畔。淡淡夜色下的荷花池,朦胧的光影间,水波轻漾,有种光怪陆离的美。朱七站了一会,感觉到凉意,才发现自己的内衣都湿透了。呵,太可怕了,怎么会让颜雨桐有这样的感觉?颜氏可是“三朝元老”,自己万不可轻易招惹。招惹是不会,但朱七的确害怕招术不断的颜雨桐。或者说,他可不想把心力花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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