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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小佩呢?小佩小佩!”王皇后好像到这一刻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面临的现实。
“小佩是吧,喏,那不是么?”颜雨桐随手一指,王皇后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佝偻成一团的小佩,应该早没有了气息。王皇后的脸唰地白了。
“颜雨桐,你这妖孽!你到底想干什么?”皇后的脸上已是汗如雨下,身子也在簌簌发抖,指着颜雨桐,声音也抖个不停。
“我不想做什么,王燕君,如果你重新颁一道旨,取消朱咏的太子名分,咱就两清了,不然的话,我只好送你去和先帝约会啦,哦,还有新科太子也是,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吧。”颜雨桐觉得自己说得太妙了,咯咯咯笑起来。
王皇后闻言,身子晃了两晃,跌坐在了床上。
“颜雨桐,我答应你,不过,请你放过太子,呃,朱咏,毕竟,他是朱唯的亲哥哥。”王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我心情吧,毕竟,朱咏的存在是朱唯最大会威胁嘛!”说罢,颜雨桐站了起来,“走吧,大伙都在勤政殿等着你呢!”
大殿之内,暗火微光,三天前还欢呼雀跃的文武百官大多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王皇后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中镇定下来,她抬头扫了一眼大伙,发现张观潮不在!张观潮不在?那意味着,他可能会搬来救兵!李崇有西城2000人马,但汴梁城内至少有五万人马,难不成其余的人都受颜雨桐的控制了?王皇后不信!
正在这时,王皇后看到李崇的一个侍从从外面进来,附着李崇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崇的脸色当即变了,虽然灯光如此黯淡,王皇后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然后是颜雨桐的脸色。
“怎么回事?”颜雨桐问。
“王寅临阵倒戈,不听指挥。如今两军在宫门外对峙着。”李崇低声说。
“这怎么可能?王寅不是朱七的朋友么?那日他来相商,说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颜雨桐顿足道。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李崇说。
“对,问王寅,他要如何才能撤兵?”颜雨桐决绝地说。
“让朱七继位!这是他唯一的条件,否则,血洗皇宫。”李崇道。
“什么?朱七?”颜雨桐大惊失色,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王皇后,四周刀枪林立,有大臣抖动如糠筛一般,但王皇后脸色镇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先不要声张,你去宫外看看情形再说。”颜雨桐吩咐李崇。
但很快,熟门熟路的羽林军就攻进了皇宫,但羽林军人数不多,他们的外围则层层围着于之远部和李崇的人马,双方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包围与反包围的态势,如果双方开打,场面将惨不忍睹。无论是李崇和王寅,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人,对于无谓地牺牲自家兄弟性命最是难以接受。谈判成为唯一的办法。
“只要不伤我和朱咏的性命,我同意朱七继位!”王皇后首先表态,这让颜雨桐十分意外。在这皇宫之中,朱七,对颜雨来说是一个唯一带着点温度的名字,如果真的由朱七来承继大梁的天下,日后她和朱唯的日子总不会那么难过,而且,她一直想知道,朱七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颜雨桐心中有暖意上涌,她没有反对。
提出反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朱七本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到临头,把自己推上了皇位,这不是他的初衷,他所为的,都是李桢,可是显然,王寅是不会同意的,他和李桢并无交情,想起第一次找王寅商量此事时,他就表示了今天的这个意思,只是朱七没有加以重视罢了。
半夜时分,僵持不下的局面终于打破。朱七同意继位,王寅和于之远李崇相继撤兵,部队如潮水般退出皇宫,退出汴梁,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夜,宫中已经发生巨变,百姓却在漫长的冬夜里沉睡不醒。腊月十九日的清晨来得格外早些,朝阳刚刚露出一线光芒,映照着宁静如初的皇宫,大梁就昭告天下,由朱七殿下继承大统,即日登基,是为天嘉元年。
丹陛在前,龙椅在后,肃穆的殿堂内,满堂的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朱七慢慢转身坐下,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万万人之上,就是此刻的感觉,这个时刻,他不是没有幻想过,他在朱府长大,看过兄长们对皇位的争夺,很自然地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坐上这位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在前不久,他还想过,如果他来治理这个国家,又当如何做。但另一种感觉却是别人没有的,朱七想到,不是说好了的么,今日坐在这里的应该是李桢啊!李桢,我坐本该属于你的位子,我应该拿什么来补偿你呢?
东正街17号,氏楚儿的小院里,东南首的屋子里,李桢他们正在说事。李桢问于之远:“于大人,你的部队都回去了?”于之远点点头:“五日之前已经回到奉天,我暂时留下,就是想听朱七一个解释。”“就是,这朱七的套路也太深了,我们筹划多时,上万人马千里奔波而来,倒成全了他的好事!”刘瑞丰忿忿不平地拍着桌子。
李桢阻止了他:“瑞丰,你不要那么激动,不是王寅哗变,力推朱七的嘛,不然,以朱七的人品,怎么至于出尔反尔。”
刘瑞丰说:“李桢,你就是一根筋,依我看,早在奉天时他就设计好了的,用你的脑子,用于大人的兵力,那个王寅,他们同在宫中,肯定也早就串通一气。”
于之远摇摇头:“我同意李桢的看法,朱七上位,不是他的初衷。世事难料,出现任何变故都是有可能的。”
暮色四合时分,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身形瘦削的身影闪身进了院子,大门在身后迅速合上,男子被引到院内转角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进屋,脱下斗篷,烛光下亮起来的面孔正是朱七,围坐在桌边的众人立即站了起来,意欲行礼,除了刘瑞丰,他远远站着,冷着脸,身子一动不动。朱七摆摆手,先坐了下来。他看到的第一个人,自然是李桢,多月不见,李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其余众人也是。朱七把目光移回李桢脸上,开口道:“李桢,我欠你一个道歉,但确是情势所逼,我也是无可奈何。羽林军突然掉转枪头,外围有王皇后大哥王威的部队在推进,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李崇将军可以为我作证。”李桢摇摇头,说:“朱七,你我之间,无须他人作证,我信你,谁也没有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现在宫中的情形可安定?”
“这半个多月里,我做了以下事情,二哥,我是说先皇的葬礼已经办好,朱咏择日将去封地,王威的军权已经有所分解,短时间之内应该是安定的。你们有什么打算?”朱七问。
“还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回书院去读书。”刘瑞丰冷冷地回道。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看怎么样,于大人年纪大了,不宜在奉天那么荒凉的地方,还是回到京城来任个闲职养老,不过,这个于大人你自己定夺,我可不是要夺你的兵权。至于李桢瑞丰,我希望你们留下来帮我。”朱七的真诚无法推却,于之远首先表态同意,他也不要什么闲职,只要一处院子,眼前这几个朋友就好。朱七的目光看向李桢,李桢正好也抬眼看他。回去奉天还是留在汴梁,面对眼前的彼此,其实无须选择,李桢必然是留下的。刘瑞丰则表示,本来,他是要带着楚儿回奉天的,无奈楚儿死活不肯,说什么皇后赐了婚,她要留下来等。朱七的脸色有瞬间的难堪,可是他脸黑,谁也没有注意到。
屋外,看到朱七不期而来的楚儿兴奋不已,她隔着门缝偷看了好几回,季云成刚巧开门出来。
楚儿忙拉着季云成:“季师傅,朱七真的做了皇帝?”
季云成点点头:“当然,朱七,呃,现在不能这么叫他了,要避名讳。他的确是大梁的皇帝。”
楚儿又问:“季师傅,那我们是不是要可以搬回皇宫去住了?”
季云成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希望有一天楚儿能回到皇宫去,那样的话,说明朱七已经娶了她。可是,如何能让朱七娶她呢,作为皇子的时候他不愿意,如今,更是任何人都迫不了他了。除非是李桢,对,李桢可以。季云成觉得心头一亮。
第75章 踌躇
商议到了半夜,全部人马都决定留在汴梁,另换一个大宅子住,李桢和刘瑞丰暂时负责迁都洛阳的事宜。
夜已深,朱七出门,朱通已在门口等候。李桢送他出来,经过院子,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上一次这样并肩而立是几个月前在流云书院,那一晚,朱七要下山赶往汴梁,他要为实现李桢的梦想跨出第一步,没想到,天意作美,只是,这皇位落到了自己头上,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李桢,对着月亮说,你不怪我。”朱七满心的欠疚,不知道如何表达。李桢却对着月亮,闭了眼睛,十二分诚心地说:“我李桢,今生今世,永远相信朱七,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怪罪朱七。”他的手,被握在另一双温暖的手中,两个人静静站着,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天地都变了,幸好,他们还在。
“楚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李桢突然问。
“我也觉得很棘手,可是,你偏要这会问嘛!”朱七在握住李桢的手上加了劲,语气责怪。
“我出来时,山长再三关照,现时过一月又有余,我不是得给山长一个交待么。”李桢道。
“你知道的,我不能娶她。我这也是为了她好。这世上,除你之外,我谁也不想。”朱七把李桢拉近身边,两个身子紧紧贴着,很自然地停止了说话。
朱通在门口把灯笼晃了一晃。朱七才慢慢放开李桢,朝门口走去,他要起驾回宫了。什么时候,李桢才可以和他朝朝暮暮呢?
三天后,东正街17号的悉数人等搬到了位于皇宫北侧的蓝府,这是前朝的王府,结构宏大,房舍院落众多,而且相对独立,比起曾是节度使府的皇宫,并不狭小多少。因其院中有一座蓝色屋宇而得名,据说这座蓝屋是王爷赏赐给一个特别钟爱蓝色的妃子的。
李桢的院子在东南方,不大,但显然是地理位置最好的。站在院中的台阶上,可以隐约看到皇宫的后墙,或许,这正是李桢与皇位的距离,他常常站在那儿这样看着,大势已去,李桢终究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到他内心那种绝望,仿佛潮水退去的沙滩,露出最真实的荒凉。是的,再也不可能了,皇位如今是朱七的,他和他共有这世界,因此他再怎么,也不会从他手上夺取皇位,有些时机,过去了就过去了,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他努力过了。
有一个人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就是刘瑞丰。
“不管我们和朱七是多么好的朋友,毕竟他是朱家的人,皇位还是在朱家手上,我们算什么?我们是来改朝换代的,而不是换一个仍然姓朱的皇帝。”刘瑞丰激愤地对李桢说。
如果要在皇位和朱七之间作一个选择,李桢会选谁?他没得选,因此他也没有接刘瑞丰的话。
季云成从院门外进来,看到刘瑞丰也在,一时倒有些为难,他本来想和李桢说楚儿的事,可是,他知道瑞丰喜欢楚儿,若叫李桢去劝朱七娶了楚儿,刘瑞丰说不定要和他拚命的。
“季师傅,你来的正好,我想带着楚儿回书院去,你回去么?”刘瑞丰说。
“回去?你不是答应朱七去洛阳安排迁都的事么?”季云成吃惊地说。
“他大梁迁都关我们什么事,他朱七做了皇帝又关我们什么事。我要带楚儿回去。”刘瑞丰没好气地说。
“瑞丰,既然你提到楚儿,我不得不告诉你,楚儿是不会和你一起回去了。她要和朱七结婚,留在皇宫。”季云成确定地说。面前听到这话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瞒你们说,一个月前,王皇后其实已经赐婚楚儿和朱七,但后来宫中发生了很多事,婚期推后了,但王皇后的旨意还在,现在朱七当了皇帝,娶妻生子也是他的正事,楚儿这丫头命不坏,大梁皇后的位置就是她的。”季云成当然知道这两位听众心情复杂,但他不得不说。
“楚儿怎么说?”刘瑞丰问。
“楚儿自然是十分情愿的,只是朱七...”季云成看了李桢一眼,李桢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朱七他还不愿意?觉得楚儿配不上他?他可真混蛋!”刘瑞丰仿佛忘记了自己心中的妒忌,愤愤不平地说。
“要不,你去劝劝楚儿,看她肯不肯跟你回去。”季云成一心要地支开刘瑞丰,刘瑞丰想都没想,出门去了。
“桢儿,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朱七现在是大梁的皇帝,他今年十八岁,他的婚事,全天下的人都在关心着,他顶不住这个压力的,顶住了又怎样,难道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可能的。所以,我要你去劝劝朱七,让他娶了楚儿,至于你们俩怎么处,是你们的事,楚儿是自己人,为人又单纯,比外人好的多。这是我的忠告,你细想想。”季云成怕刘瑞丰杀回来,一气说了那么多,李桢还是一言不发,看着远处。季云成绕过来,看着李桢的脸,发现李桢已是泪流满面。
“桢儿!”
“我没事,师傅。”李桢擦了擦脸。
“我刚说的,你可听到?”季云成低声问。
“是,我知道了,我会劝他的。”李桢说,“师傅你回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在氏楚儿的院子里,另一场交锋正在进行中。
“即使皇后赐婚,朱七也不肯娶你,难道你不知道?”刘瑞丰讥讽地说。
“你放屁!皇后是因为生病了不能操办婚事才推后的。”氏楚儿恨不得扑上来咬刘瑞丰一口。
“那我问你,现在朱七做了皇帝了,没有他作不了的主,为什么他还是不娶你?”刘瑞丰的目光逼上来,身子却本能地离楚儿远着。
“他不是忙嘛。你知道当皇帝有多忙,要忙整个天下的事,自己的事自然要缓一缓了。”楚儿理直气壮地说。
“再忙,总有时间结婚吧。至少,也该承诺你什么时候可以结婚。他倒好,把你晾在这里不闻不问,完全不记得你们是有婚约的人,不是么?氏楚儿,你醒醒吧,跟我回山上去,这汴梁,可不是你我能待的地方。”刘瑞丰苦口婆心地说。
“我不回去,刘瑞丰,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一定会等到朱七的。即使不能,我也要留在这里,至少,他来蓝府的时候,我能看到他。”楚儿坚定地摇头。
“楚儿,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告诉你个秘密,也好让你彻底死了心。你知道朱七心里有个人么?”刘瑞丰凑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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