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您知道吗?娘病重的时候,家里没钱,把能卖的都卖了,可娘还是去了。”
“那时丫丫才三个月大,家里穷得就只剩一袋粮,大哥回来了,连娘都没去看一眼,就要把那袋粮抢走。”
“好在...大哥来了,他把粮食留给我们,还去山上捡菌子,下河捕鱼抓虾,变着法子给我们弄吃的。”
“后来,大哥挣钱买地,供我读书,照顾二丫和丫丫...如果没有大哥,我们早就饿死了。”
宋争渡说到此处,嗓音略微哽咽。
“爹,您不在的这些年,是大哥撑起了这个家。他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读书明理,他待我如亲弟,待晚舟和皎皎如亲妹。”
“无论他从前是谁,现在他就是我们的大哥。”
宋远山的手微微颤抖,杯中茶水洒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起自己刚回来时,看到家中富足安宁的景象,看到孩子们健康快乐的模样,还以为是妻子在天之灵保佑。
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陌生人”的功劳。
宋远山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睡吧。”
宋争渡望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月光下,宋远山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爹!”宋争渡突然喊住他,“大哥他...真的很不容易。”
宋远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宋争渡伫立在原地,良久,一动不动。
直到宋远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月色中,他缓缓地,抬手捂着眼。
他是何时察觉到大哥换了个人的。
其实,在很早之前,确切地说,是在他夜里生病的那次,便已有了端倪。
那时,他意识已然模糊不清,然而,却还隐隐约约有所感知,似乎是大哥喂他服下了一颗药丸。
在他服下药丸后不久,高热便渐渐退去,人也清醒了过来。
那时,宋争渡便隐约觉得奇怪——大哥哪弄来的药?竟有如此神效。
后来,宋争渡渐渐发现,大哥不仅识字,会记账、算账,还总能想出各种新奇的美食把他们兄妹喂养得白白嫩嫩。
还有家里总是莫名多出来的鸡蛋。
尽管大哥总借口说是从山上捡的野鸡蛋。
可鸡蛋上干干净净,一点鸡粪都沾上,而且数量还不少,哪有那么多野鸡蛋能天天捡得到?
大哥真笨,连撒谎都不会撒。
最让宋争渡确信的,是大哥给他与二丫取名字的那天。
“争渡”、“晚舟”——这两个名字,分明是出自李清照的《如梦令》。
真正的宋大树,那个从小顽劣、大字不识几个的宋大树,怎么可能知道李清照的词?
可那又如何?
宋争渡永远记得张大山家要收养他时,是大哥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他生病高烧不退时,是大哥彻夜不眠守在床边。
他考中童生时,是大哥第一个为他骄傲喝彩......
这些温暖,都是那个叫“宋芫”的人给予的。
这样的情分,早已超越了血脉。
第778章 时间不等人
翌日清晨,宋芫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
起身披上外衣出门,但见宋远山在庭院练拳,一招一式间虎虎生风。
宋芫抬了抬爪子:“爹,咋这么早起来练拳?”
“起来了?”宋远山收势转身,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灶上热着醒酒汤,去喝一碗。”
“好嘞!”宋芫应了一声,趿拉着鞋子走去厨房,盛了碗醒酒汤喝下。
他叼着个包子走出来时,宋远山提着一个竹篮,正要出门。
见宋芫出来,宋远山顿住脚步,说道:“阿芫,我去给你娘上炷香,中午就不用等我吃饭了。你自己跟二林他们对付一口,别饿着。”
“好吧,爹你路上小心些。”
等宋远山出门后,宋芫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发现...
他爹刚才是不是叫他“阿芫”了?
“大哥,你站门口看什么呢?”宋争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宋芫的思绪。
“弟,早啊。”宋芫招呼道,心里还在琢磨着父亲那声“阿芫”。
“早,大哥。”宋争渡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宋芫一眼,见他精神还不错,微微松了口气。
“争渡啊...”宋芫突然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欲言又止。
“大哥你说。”宋争渡表示洗耳恭听。
“算了,没什么了。”宋芫最终只是揉了揉宋争渡的脑袋,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宋争渡望着大哥的背影,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但有些事不必说破。
中秋佳节刚过,宋远山便匆匆赶回南阳府,而宋争渡也去了书院。
宋晚舟则忙着备货,这次她将亲自带商队,前往淮州。
香皂三车,共计三千块,桂花露、玫瑰膏、茉莉香粉等胭脂水粉装了满满两车。
另有新研制的玉容散、芙蓉霜等精致妆品,皆用青瓷小罐盛装,外裹锦缎,显得格外贵重。
徐悦仔细核对着清单:“小姐,货物都已清点完毕,路上用的干粮、药材也都备齐了。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这次路途遥远,您真要亲自去吗?”
宋晚舟正往箱笼里塞着几本账册,闻言抬头笑道:“当然要去。淮州富庶,若能打开那边的市场,咱们花想容的招牌才算真正立住了。”
她合上箱盖,拍了拍手:“再说,到了那边还有叶家照应,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我若不去,怎能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旁人。”
徐悦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只盼这一路平平安安的。
“我这段时间不在,工坊就交给你了,有处理不了的事,就去问大哥。”宋晚舟交代道。
大哥好歹占了四成半股,可不能让他闲着。
徐悦无奈地笑了笑,应道:“小姐放心,我记下了。工坊那边我会盯着,若真有棘手的事,定去请教大少爷。”
三日后,一支由二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从云山县出发,浩浩荡荡向淮州行进。
就在宋晚舟带着商队刚刚离开,织坊就接到来自惠王府的订单,棉衣棉裤及棉被各五千件。
宋芫尽管很心动,但还是忍痛拒绝了:“詹公子,咱织坊只负责生产布料,没有绣娘,怕是接不了这订单,你们还是找别的绣庄吧。”
“你们若是想要棉布和棉花,我们倒是可以提供,价格就按市价算。”
詹清越毫不意外宋芫会拒绝,只是这订单王爷是指定要宋家织坊接下来的,他可不能空手而归。
詹清越微微一笑:“我记得宋小姐名下就有一家绣庄,宋东家不必先急着拒绝,请听我说完。”
“这批棉衣是给府中下人准备的,不要求绣工多么精细,只要保证厚实保暖,能应付这个冬天就行。”
“而且王爷说了,这报酬方面绝对不会让宋东家吃亏,工钱会比市价高出三成,如何?”
既然如此,宋芫也不再推辞。
毕竟白送的银子,谁不要。
不过,五千件不是小数目,绣庄就算连轴转,怕是也凑不齐人手。
得承包出去一部分才行。
宋芫急忙将魏陶儿调了过来,暂时负责绣庄与外包相关的一应事宜。
这一忙碌,就忙碌了两个月。
直到十月份,才好不容易清闲下来。
***
清晨的薄雾中,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二百余名青壮年排成队列,在暗五的带领下沿着田边跑操。
他们大多是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身材精瘦却结实,眼神里透着股韧劲儿。
“一!二!三!四!”暗五声音冷冽,步伐稳健,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形如刀削般锋利。
队伍紧跟其后,虽不及暗五那般训练有素,但个个咬牙坚持,没人掉队。
周大石跑在队伍中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却仍死死盯着前方,不肯落后半步。
他原本只是个老实巴交的雇农,如今却成了护卫队的一员。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跑操、练拳,虽辛苦,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宋东家给的活路,更是护住妻儿性命的倚仗。
“停!”暗五抬手,队伍立刻止步。
他转身扫视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今日跑操到此为止,接下来练拳。”
众人迅速散开,在田边空地上列队站好。
暗五站在最前方,身形如松,双臂缓缓抬起,摆出一个起手式:“看好了,这是第一式。”
他动作极慢,却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拳风隐隐带起破空之声。
众人屏息凝神,跟着模仿。
周大石学得认真,可手脚总是不协调,要么出拳太软,要么下盘不稳。
暗五踱步到他身旁,冷不丁伸手在他膝弯处一敲:“腿绷直。”
周大石一个激灵,连忙调整姿势。
“拳头攥紧。”暗五又捏了捏他的手腕,“出拳要快,收拳要稳。”
周大石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不远处,宋芫裹着厚棉袄,搓着手看他们训练,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怎么样?”舒长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宋芫接过红薯,掰开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寒意:“还行,就是进度有点慢。”
“急什么?”舒长钰瞥了眼训练场,“这些人底子薄,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话是这么说,但时间不等人呐。”宋芫幽幽叹了口气。
据他所知,福王的兵马已经开始北上了。
第779章 献计
冀州城外,辰王大军营帐。
李景琰面色阴沉地坐在主帅帐中,右臂缠着染血的绷带,案前跪着瑟瑟发抖的几名亲卫。
“查清楚了吗?”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亲卫统领额头抵地:“回王爷,刺客已伏诛,经查确为皇帝派来的死士...”
“废物!”李景琰猛地拍案而起,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本王养你们何用?竟让刺客混入中军大帐!”
帐内众人噤若寒蝉。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王爷,顾先生求见。”
自从顾千帆神智恢复后,便以谋士身份留在了辰王身边。
他利用重生获知的信息,为辰王献上数条妙计,助其连克数城,渐渐赢得了辰王的信任。
李景琰收敛怒容,挥手示意亲卫退下:“让他进来。”
顾千帆踏入帐中时,衣衫下摆随步伐晃动,勾勒出肩胛骨突兀的轮廓。
他瘦得像一截风干的竹枝,腰间束带松垮地坠着,仿佛风一吹便能折断。
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周围蒙着层青黑,像长久不见天日的厉鬼,浑身散着阴气。
那几年的地牢生活,早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哪怕后来得到医治,也只是勉强恢复了神智,身体却再难回到从前。
“王爷。”顾千帆躬身行礼,声音嘶哑难听。
李景琰示意他起身。
“王爷伤势如何?”顾千帆目光落在辰王染血的绷带上。
“小伤。”李景琰冷哼一声,“倒是皇帝小儿,竟敢派人行刺本王!”
顾千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帝狗急跳墙罢了。冀州久攻不下,他必然坐立难安。”
李景琰眯起眼睛:“顾先生此来,可是有破敌良策?”
顾千帆缓步上前,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最终停在韩州与冀州右侧交界处的一座城池上——昭平城。
“王爷请看。”顾千帆指着沙盘上的昭平城,缓缓说道,“此城虽小,却是韩州与冀州往来的必经之地。”
“如今皇帝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冀州前线与王爷对峙,昭平城的防守必定空虚。”
李景琰眉头微挑:“哦?你如何得知昭平城防守空虚?”
自然是前世从辰王登基后,命人编纂的官修史书中得知的。
昭平这一场战役,可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在那史书详尽记载里,正是因昭平城的失守,导致韩州防线出现缺口,辰王大军得以长驱直入,最终合围京城。
顾千帆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声音沙哑却笃定:“属下曾游历韩州,对此地驻军轮换规律了如指掌。每逢秋收时节,昭平守军都会抽调半数兵力协助农事,此时正是最薄弱之际。”
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迂回路线:“王爷可派一支轻骑绕过正面战场,沿这条山道奇袭昭平。”
“待拿下此城,便能切断昭平与韩州之间的联系,使皇帝首尾不能相顾。”
李景琰盯着沙盘沉思片刻,手指在昭平城位置重重一敲:“好一个围点打援之计!”
随即,他话锋一转:“但若消息有误......”
“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顾千帆俯身行礼,露出后颈嶙峋的骨节,“若昭平城守军超过三千,王爷可斩我头颅悬于辕门。”
李景琰目光如刀,在顾千帆瘦削的身形上逡巡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好!本王就信你这一回!”
他猛地起身,伤口牵动也浑不在意:“传令下去,调三千精锐轻骑,今夜子时随本王出征!”
426/468 首页 上一页 424 425 426 427 428 4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