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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哥哥放心,”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若有朝一日手握权柄,定会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山坡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整个云山县尽收眼底,田野、村庄、河流,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宋芫突然开口:“小石榴,我不阻止你去争取想要的东西,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宋芫直视他的眼睛,“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石榴微微一愣,随即笑开,点头:“我答应宋哥哥。”
宋芫这才露出释然的笑容,起身抻了抻懒腰:“走,回去吃饭,我让厨房做了铁锅炖大鹅,估计这会儿已经炖好了。”
两人并肩下山,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暮春三月,正是黄倩倩与严家公子成婚的日子。
出嫁前一日,黄家大摆宴席,款待亲友。
王家的宅院里张灯结彩,丫鬟仆妇们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宋晚舟刚进门,就被黄夫人拉住,亲热地拍了拍手:“晚舟来了!倩倩在房里呢,你快去陪她说说话。”
宋晚舟点头应下,提着裙角快步走向王倩倩的闺房。
推门进去,只见黄倩倩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衫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给她试妆。
“倩倩!”宋晚舟唤了一声。
黄倩倩回头,见是她,眸光微亮:“晚舟!”
宋晚舟走上前,把锦盒放在桌上,笑道:“添妆礼,你瞧瞧喜不喜欢?”
“你不是已经把绢花铺子给我了吗?怎么还带东西来?”黄倩倩嗔怪道,手上却已经好奇地打开了锦盒。
里面是一对赤金缠丝镯子,镯身上细细地錾着并蒂莲纹,精巧雅致。
“这...”王倩倩惊讶地抬头,“太贵重了!”
宋晚舟按住她要推拒的手:“咱们姐妹一场,你出嫁我自然要送最好的。”
说着,她笑嘻嘻地帮黄倩倩戴上:“这镯子我特意让金铺老师傅打的,花纹还是我亲自画的呢。”
赤金缠丝镯子戴在黄倩倩皓腕上,与她如雪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华贵雅致。
一旁的丫鬟们纷纷赞叹:“真好看!宋小姐眼光真好!”
王倩倩眼眶微红,拉着宋晚舟的手轻声道:“晚舟,我...”
“打住!”宋晚舟故意板起脸,“明天可是大喜日子,你要敢哭花了妆,看我不笑话你一辈子。”
这话逗得黄倩倩破涕为笑。
她着宋晚舟的手道:“那好,我收下。不过,你可得答应我,日后若来石桥县,一定要来看我。”
宋晚舟不舍极了,相较之前荷花出嫁时,那时她倒没这般难受。
毕竟她知道,荷花即便成了亲,仍会在肥皂坊做事,她们依旧能常见面。
而倩倩嫁去石桥县,以后见面就不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宋晚舟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但她强忍着笑道:“那是自然!我不仅要去,还要赖在你家吃住,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黄倩倩也红了眼眶,却还是笑着拍了拍宋晚舟的手背:“求之不得呢。”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离别的愁绪仿佛都被冲淡了些。
三月初六,天朗气清,春风不燥。
吉时将至,外头锣鼓喧天,迎亲的队伍已到府门前。
一身大红嫁衣的黄倩倩由喜娘搀扶着上了花轿。
宋晚舟站在黄家门口,她看着轿帘随风轻晃,隐约可见黄倩倩端坐的身影。
突然觉得这顶花轿就像个笼子,要把她最好的姐妹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直到那顶缀满红绸的花轿渐渐远去,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抬手想擦,却越擦越多,眼前一片模糊。
忽然,一方素白帕子递到面前。
宋晚舟抬头,看见陆玉宣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两年未见,陆玉宣愈发清瘦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眼神依旧复杂难辨。
“擦擦吧。”他轻声道。
宋晚舟没有接,用袖子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不用你假好心。”
陆玉宣收回帕子,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迎亲队伍:“她...过得好吗?”
“好得很!”宋晚舟瞪着他,“严公子待她如珠似宝,比你强百倍千倍!”
陆玉宣苦笑一声:“那就好。”
他目光从宋晚舟脸上转移到远去的花轿,年少慕艾的年纪他认识了宋晚舟,一见倾心,却始终未能得到回应。
而那个从小与他斗嘴的黄小兔,不知何时已悄然占据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直到少女决然转身离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长街尽头,转身离去。
春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
宋晚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觉讽刺,现在装这么深情,早干嘛去了。
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她扭头就走。
这会儿宋芫正从铺子回来,想着今日黄倩倩出嫁,晚舟那丫头难过得很,便特意绕到黄家来看看。
刚走到巷口,就见宋晚舟红着眼睛从黄家大门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又伤心又生气的模样。
宋芫叹了口气:“怎么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
宋晚舟一见宋芫,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但硬是憋了回去,闷声道:“我没哭!”
宋芫失笑:“行行行,没哭。”
他顿了顿,故意逗她:“那要不要去翔丰楼吃八宝鸭?他们家的鸭子皮脆肉嫩,蘸着梅子酱吃,酸甜开胃......”
宋晚舟本来心情低落,一听有好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蔫儿了:“......不想去。”
宋芫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勉强,又道:“那回家?我让厨房给你炖碗甜汤,再蒸一笼桃花糖糕。”
宋晚舟闷闷地“嗯”了一声,跟着宋芫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来,嗓音沙哑开口:“哥,为什么姑娘家一定要嫁人?倩倩明明在家里过得那么好,嫁去别人家,还得伺候公婆、相夫教子......”
她咬了咬唇:“我不想这样。”
宋芫侧头看她,见她眉头紧锁,是真的困惑,便道:“谁说你一定要嫁人?”
宋晚舟一愣:“可是......”
“可是什么?”宋芫挑眉,“你是我妹妹,只要你自己不愿意,没人能逼你嫁人。”
“那......那要是别人说闲话呢?”宋晚舟迟疑道,“说宋家姑娘嫁不出去,说哥哥你不给我张罗婚事......”
宋芫嗤笑一声:“管他们说什么?你哥我挣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家人活得痛快?你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就在家当一辈子大小姐。”
宋晚舟一愣,呆呆地看着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要是以后我看上谁,但又不想嫁去别人家呢?”
宋芫看了看四周,然后悄咪咪道:“那就绑回家里,或者去父留子,随你喜欢。”
宋晚舟:“......”
她一时竟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莫名的,她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这时,宋芫看着宋晚舟,语气难得认真:“晚舟,你记住,宋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没人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宋晚舟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被宋芫这番话烫得心头发暖。
她一把抱住宋芫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闷声道:“哥,你真好!”
宋芫嫌弃地抽袖子:“别拿我衣服擦鼻涕!”
宋晚舟破涕为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说好了,以后我不嫁人,就赖在家里!”
宋芫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拽着她往回走:“行,养你一辈子。走了,回家!”
第808章 连连失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初夏。
春耕过后,宋芫收到宋争渡从江南寄来的家书,信中说他准备启程前往宜州。
看完信,宋芫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宜州正处战乱,宋争渡只带着两个护卫,就敢往那里跑!
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信从江南寄回来,路上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等宋芫收到信时,宋争渡怕是已经到了宜州。
宋芫气得牙痒痒,等这臭弟弟回来,看我不揍他屁股!
还好舒长钰暗中派了暗卫一路保护他,不然宋芫非得急疯不可。
四月中旬,宋争渡终于从宜州来信报平安。
信中说他在宜州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学子,一同游历了战场遗迹,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
“......战火所至,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儿时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只觉是夸张之语。如今亲见,方知诗中所言非虚......”
字里行间,满是悲天悯人之情。
宋芫读着信,一时心情沉重。
他提笔回信,叮嘱宋争渡务必注意安全,切莫涉险。
韩州,昭平城。
李景琰负手立于沙盘前,眉宇间凝结着一丝阴郁。
自从前年拿下昭平后,朝廷几次派兵攻打不成,反倒损兵折将。
如今两军对峙已近一年,战局陷入胶着。
这一年,李景琰看似在养精蓄锐,实则已连遭几次暗杀,不得不退回冀州,韬光养晦。
至于暗杀他的刺客,他也已经查出来历。
正是先帝生前留下的暗卫!
李景琰脸色极为难看。
虽说当初暗卫投靠他时,他也留了心眼子,并未全然信任,但没想到这些暗卫竟会临阵倒戈,险些要了他的命。
不愧是那人留下来的走狗,和他一样都是阴险狡诈之徒。
“王爷。”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眼下皇帝军粮已尽,士气低迷,正是我军大举进攻的好时机。”
李景琰目光阴鸷地盯着沙盘上代表瑶光城的小旗:“不急。再等等。”
他转向站在角落的顾千帆:“顾先生,依你之见,瑶光城该如何攻取?”
站在角落的顾千帆身形一颤。
他前世虽读过史书,却对瑶光城知之甚少。
此刻被点名询问,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回王爷,属下...曾听闻瑶光城守将赵严性情刚烈,不善谋略。”顾千帆声音嘶哑,脑中急转,“若强攻不成,或可...智取。”
“哦?”李景琰挑眉,“如何智取?”
顾千帆的手指在沙盘上微微发颤,故作镇定地指向瑶光城西南角:“此处城墙年久失修,若趁夜以火攻之,守军必乱。”
李景琰眯起眼睛,指节在案几上轻叩:“火攻?”
“正是。”顾千帆咽了咽唾沫,强撑着继续道:“春耕方过,守军必松懈。可遣死士携火油潜入,待火起时大军压境......”
帐中几位将领交换着眼神。
副将忍不住出声:“顾先生,瑶光城临水而建,护城河宽三丈,如何潜入?”
顾千帆额角渗出细汗,他确实不知瑶光城的具体情况。
他盯着沙盘上蜿蜒的护城河,急中生智道:“眼下正值春汛,河水暴涨,可借水势以火船冲击城门。”
李景琰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拍案而起:“好计策!”
“顾先生果然足智多谋!传令下去,即刻准备火船,七日后夜袭瑶光城!”
帐中将领们虽心存疑虑,却不敢违抗军令,纷纷领命而去。
待众人退下后,顾千帆独自站在帐中,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他望着沙盘上那座小小的瑶光城模型,心中忐忑不安。
这计策是他情急之下胡诌的,若出了差错......
七日后,子夜时分。
瑶光城外护城河上,数十艘满载火油与干草的小船悄然靠近。
“放船!”
随着一声令下,火船顺流而下,很快接近城墙。
然而就在此时,城墙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得河面如同白昼。
“有埋伏!”副将失声惊呼。
只见城墙上弓箭手齐发,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火船。
更可怕的是,河面上不知何时拉起数道铁索,将火船尽数拦截在距城墙百步之外。
“撤!快撤!”
但为时已晚,埋伏在两岸的朝廷伏兵四起,箭矢如蝗。
辰王大军损失惨重,不得不仓皇撤退。
黎明时分,残兵败将退回大营。
李景琰面色铁青,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顾千帆!”他一把揪住顾千帆的衣领,眼中杀意凛然,“这就是你的妙计?”
顾千帆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怎会知道瑶光城早有防备?
史书上明明记载赵严有勇无谋......
“王爷饶命!”顾千帆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属下也不知守军竟会......”
“不知?”李景琰一脚将他踹翻,“折损我三百精锐,你一句不知就想搪塞过去?”
“王爷,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属下一定能想出万无一失的办法,助王爷拿下瑶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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