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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帆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辰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千帆此刻狼狈的样子,念在他先前献计攻下昭平城的功劳上,最终还是压下了杀意,冷声道:“若再失败,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顾千帆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心中却更加惶恐。
他知道,自己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拿出真正的本事。
可他前世就只是个普通举子,对军事一窍不通,如今只能绞尽脑汁回忆史书上的只言片语。
前世,他成为鬼魂后,曾在人间飘荡过一段时日。
那几年他一直跟在宋二林身边,跟着他来到所有学子都梦寐以求的翰林院,亲眼见证史官们编纂《孝灵帝实录》的经过。
这“孝灵”自然是辰王给康瑞帝定的谥号,意在讽刺其昏聩无能。
行尸走肉般回到住处,顾千帆将自己关在房内,不断抓着头发,状若疯癫。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顾千帆当时虽为游魂,却将那些史册内容记得一清二楚。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的战役细节,此刻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对了!”
顾千帆突然直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癫狂的光芒。
他记起《孝灵帝实录》卷七记载——康瑞八年四月,瑶光城守将赵严因贪功冒进,中伏身亡!
顾千帆捂着脸,突然发出哧哧的笑声:“对!不是我的计策有问题...是时间不对!”
“史书记载的战役发生在五月,而现在才四月初!”
这个发现让顾千帆如获至宝。
他连夜求见辰王,献上新的计策——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辰王姑且信了他的话,暂且按兵不动。
四月廿八,瑶光城。
果然如顾千帆所言,守将赵严见辰王军队久围不攻,渐渐放松警惕。
这日接到探马来报,说发现小股敌军在城西运粮,当即亲率五百精兵出城追击。
“王爷神机妙算!”副将看着远处扬起的尘烟,兴奋地抱拳,“赵严果然中计了!”
李景琰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埋伏在两侧山林的弓箭手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本该空虚的瑶光城头突然城门轰然关闭。
与此同时,赵严率领的“运粮队”突然调转方向,竟是一支伪装过的精锐步兵!
“有诈!”李景琰脸色大变,“鸣金收兵!”
但为时已晚。
山谷两侧滚下无数火油桶,瞬间将退路封死。
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辰王军队顿时乱作一团。
混战中,李景琰肩头中箭,在亲卫拼死护卫下才杀出重围。
回到大营清点人数,竟折损了近半兵马!
“顾!千!帆!”
主帐内,李景琰一把掀翻案几,地图沙盘哗啦散落一地。
“王、王爷...”顾千帆哆嗦着向后爬去,“这不可能...史书明明记载...”
“住口!”李景琰一脚踹在他心窝,剑锋抵住咽喉,“两次献计,折我上千精锐。今日若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王爷我还有用,我可以助您攻下皇城!”顾千帆惊恐地抱住李景琰的腿,“我知道皇城还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内宫!”
李景琰的剑尖在顾千帆咽喉处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密道?”
顾千帆额头抵地,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是、是高皇帝修建的逃生密道,只有历代皇帝知晓。属下...属下曾偶然得知其入口所在。”
这自然也是前世从史书中看来的秘闻。
辰王攻入京城时,康瑞帝正是通过这条密道逃出皇宫,后被追兵截杀于护国寺。
后来辰王攻下皇城,便将这密道彻底封死,以免有贼人借此潜入皇宫,危及皇室安危。
李景琰缓缓收剑入鞘,俯身捏住顾千帆下巴:“你最好没有撒谎。”
“属下愿以性命担保!”顾千帆急促道,“密道入口就在御花园假山之下,出口直达城西十里处的护国寺。”
“只要王爷能派人潜入,定可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李景琰松开手,若有所思地踱了几步:“若你所言属实,倒是省了本王强攻皇城的麻烦。”
但他生性多疑,并未完全相信顾千帆。
只待来日证实密道确实存在,再做定夺。
他冷冷扫了顾千帆一眼:“来人,将顾先生带下去好好‘照顾’。”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顾千帆拖出营帐。
地牢里。
顾千帆蜷缩在潮湿的角落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对...全都不对...”
他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脑海中疯狂回放前世在《孝灵帝实录》上看到的每一个字。
瑶光城之战本该是辰王大胜的关键转折,为何如今却接连失利?
他明明是重生归来的,掌握着前世的先机,不应该是天选之人吗?
为何这一世的发展与前世史书记载的完全不同?
难道是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的发展轨迹?
不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清楚记得,惠王就是在康瑞四年突然暴毙的!
可如今都康瑞八年了,惠王竟然还在他封地上好好活着。
是谁?
究竟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这时,顾千帆只觉头痛欲裂,他忍不住疯狂地用头撞击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浑浑噩噩之下,他眼前仿佛出现一道身影,那人白衣胜雪,如仙似妖。
然而手段却比魔鬼还要狠毒。
想到那人的手段,顾千帆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颤抖起来。
“是他...一定是他!”顾千帆咬牙切齿地低吼,指甲在石墙上抓出几道血痕。
当时,他经不住酷刑折磨,将重生之事和盘托出,那人必定也知道了未来的走向。
万一他将这些信息透露给朝廷......
难怪辰王会接连失利!
前世史书上明明记载辰王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三年便攻入京城,登基称帝。
可如今战事已持续两年有余,辰王非但没能攻下京城,反倒损兵折将,陷入僵局。
这一切,必定与舒长钰脱不了干系!
顾千帆越想越恨,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恨意愈发浓烈,如同淬了毒的刀刃。
既然历史已被改变,那他更要牢牢抓住辰王这根救命稻草。
只要助辰王登上帝位,他就能借辰王之手报仇雪恨!
云山县。
“主子,刚收到冀州密报。”
“念。”
“辰王攻打瑶光城失利,折损兵马近半。顾千帆献计失误,现被囚于军中。”
舒长钰唇角微勾:“意料之中。”
暗五犹豫片刻:“还有一事......顾千帆向辰王透露了皇城密道之事。”
舒长钰:“他倒是知道得不少。”
“主子,要不要......”
“不必。”舒长钰轻描淡写,“正好借他的手,给康瑞帝送份大礼。”
暗五会意,正要退下,忽听舒长钰又道:“派人盯紧顾千帆。若他有机会逃出来......”
“属下明白。”
雨幕中,一只海东青扑棱着翅膀飞向北方。
第809章 乡试
京城。
皇宫内院,朱墙碧瓦。
此时,两个小太监缩在御花园角落躲懒。
趁着四下无人,两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贵太妃娘娘昨儿犯病了,太医们忙活了一整夜呢。”小太监压低声音,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孝慈文皇后早逝,先帝嫔妃中唯有贵太妃位分最高,即便圣上对这位先帝宠妃并不亲近,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前儿不是还出来赏花吗?”另一个小太监满脸疑惑,挠了挠头。
“说是思念惠王殿下成疾呢!“小太监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想,惠王殿下远在封地,贵太妃娘娘就这么一个儿子......”
可眼下韩州战事吃紧,连陛下也御驾出征了,宫内人人自危,谁还顾得上她一个太妃的病情?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太监冷着脸站在假山旁,顿时面如土色。
“宁、宁公公......”
这宁公公正是御前伺候的二等太监,小宁子。
他虽年纪不大,却因办事稳妥颇得圣心。
小宁子扫了两人一眼,声音不轻不重:“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两个小太监扑通跪下,额头抵地:“奴才知错了!”
小宁子没说话,目光掠过他们发抖的肩膀,望向远处贵太妃居住的寿安宫方向。
那里宫门紧闭,连当值的宫女都少了许多。
倒是个聪明的。
他心下感慨。
“滚下去领十板子。”他收回视线,淡淡道,“若再让我听见你们背后议论主子......”
“不敢了不敢了!“两人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退下。
待他们走远,小宁子慢悠悠地踱到假山旁,伸手抚过那嶙峋的石头,眼神若有所思。
突然,他指尖一顿,在一块凸起的石棱上摸到几道新鲜的划痕。
这痕迹极浅,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原来如此......”
夏去秋来,转眼到了七月。
金黄的麦浪在田野间翻滚,又是一年丰收时节。
待麦子一成熟,惠王府直接派了五千护卫军前来协助收割。
有这五千护卫军,秋收进度大大加快。
宋芫忙碌之余,也不忘了在心里数着宋争渡归来的日子。
宋争渡游学已有大半年,信中说他将在秋收前返回云山县。
然而直到七月中旬,也不见他人影。
要不是舒长钰说宋争渡已经安全抵达广安府,只是路上遇到些事情耽搁了,宋芫怕是已经亲自带人去找了。
又过了三日,宋争渡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云山县。
他黑了,也瘦了,但眼神却比离家时更加坚毅明亮。
看来此番游历确实让他成长不少。
“大哥!”宋争渡一进门就向宋芫行礼,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宋芫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安然无恙后,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板起脸来:“你还知道回来?去宜州那么危险的地方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争渡自知理亏,低头认错:“是我考虑不周,让大哥担心了。”
看他这副模样,宋芫的气也消了大半,拉着他坐下:“行了,平安回来就好。”
宋晚舟和宋皎皎闻讯赶来,兄妹四人久违地团聚在一起。
当晚,宋芫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席间,宋争渡讲述着游学途中的见闻,从江南水乡的繁华,到宜州战后的萧条,再到沿途百姓的疾苦,听得宋晚舟眼眶发红,宋皎皎也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我在宜州遇到一位老秀才,他告诉我,战前宜州曾有‘鱼米之乡’的美誉,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宋争渡声音低沉,“福王为了筹备军饷,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
“这福王真是该死!”宋晚舟愤愤地拍桌,“这种残暴不仁的人,若让他造反成功,那真就没天理了!”
宋皎皎淡定道:“天道昭昭,自有公论。福王苛政猛于虎,激起民怨沸腾,就算一时得逞,也难坐稳江山。”
“皎皎说得对!”宋芫附和道,“福王这种暴虐之人,迟早自食恶果。”
宋争渡不再继续宜州的话题,转而说起在淮州詹家的见闻。
“有詹公子的举荐信,詹家待我极为礼遇......”
“......詹家不愧是江南名门,族中子弟个个才华横溢,藏书楼里的典籍更是浩如烟海。其中不乏孤本珍藉,我日夜抄录,也只能抄得一小部分......”
宋争渡说着,从行囊中取出几本手抄册子,递给宋芫:“这是我在詹家抄录的一些农书和水利典籍,大哥或许用得上。”
宋芫接过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农作物的种植方法、水利设施的建造技术,甚至还有防治病虫害的偏方。
宋芫不禁眼前一亮:“好东西啊!”
真不愧是江南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连这些农书都如此详尽实用。
宋争渡见大哥喜欢,脸上也露出笑意:“詹家老太爷听说大哥改良农事,推广新作物的事迹,特意命人从藏书楼中找出这些典籍,让我抄录带回。”
宋芫闻言,心中对詹家不免生出几分好感。
看来詹家也不全是詹清越那样的老狐狸嘛,至少这位老太爷就挺通情达理的。
在家歇过一天,翌日,宋争渡去了趟惠王府,拜见过沉先生,便回县学复课去了。
距离乡试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紧迫,不容耽误。
宋芫从魏陶儿那得知,今年高若望也要参加乡试,正好与宋争渡同行。
两人相互切磋,倒也能有个照应。
转眼到了七月底,两人启程前往广安府参加乡试。
临行前,宋芫收拾好行囊,递给宋争渡:“放平心态,尽力就好。以你的才学,中举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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