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宋芫斩钉截铁，“她才九岁！”
“九岁已经不小了。”舒长钰神色平静，“暗一说她天赋异禀，在建平府能学到更多。”
宋芫嗓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可那是前线！太危险了！”
“芫芫，你太紧张了。”舒长钰握住宋芫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乱世之中，越早历练越好。”
宋芫胸口发闷。
他知道舒长钰说得有理，可皎皎毕竟还那么小。
“至少...至少问问她的意思。”宋芫最终妥协道。
练武场上，积雪被清扫出一片空地。
“小皎皎，可要当心了。”暗九站在三丈开外，手指间夹着几枚柳叶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宋皎皎抿着唇，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挽了个剑花，将短剑横在胸前，眼神专注地盯着暗九的手腕。
“准备好了吗？”暗九笑着问。
皎皎点点头，下一秒，三枚飞镖破空而来！
只见小丫头身形如燕，一个侧翻避过第一镖，短剑精准格开第二镖，第三镖擦着她的发梢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桩。
“好！”暗九红唇微扬，“比上回进步多了。”
皎皎这才露出浅浅的笑容，额头已见汗珠，但眼神依然明亮。
她刚要说话，余光瞥见站在场边的宋芫和舒长钰，立刻小跑过去。
“大哥，舒哥哥。”
舒长钰开门见山：“我要去建平府，你想一起去吗？”
宋皎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几乎没有犹豫：“想！”
宋芫弯下腰与她平视：“皎皎，那是战场，很危险。”
小姑娘抿了抿唇，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怕。”
“可能会受伤，会......”
“大哥。”宋皎皎突然打断他，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我想去。”
宋芫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坚毅的小姑娘，明明还是个孩子，眼神却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决断。
宋芫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转头看向舒长钰：“你保证她的安全。”
舒长钰唇角微勾：“暗一会亲自带她。”
宋皎皎仰起小脸，神色无比认真道：“大哥，我会好好学，以后保护你们。”
宋芫眼眶一热，他竟不知皎皎还有这样的心思。
“一定要平安回来。”宋芫的声音有些哑，“不然大哥会很难过。”
皎皎突然扑进宋芫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
“我会保护好自己。”皎皎松开手，退后两步，像个小大人似的保证道，“也会帮舒哥哥打胜仗。”
舒长钰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去收拾行李吧，只带必需品，我们戌时出发。”
看着皎皎小跑离开的背影，宋芫长叹一口气：“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倔...”
“像你。”舒长钰淡淡道。
宋芫瞪他：“胡说！我哪有这么固执！”
舒长钰不置可否，只是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宋芫的眼角。
宋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湿了眼眶。
“别担心。”舒长钰的声音难得柔和，“我会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你也是。”宋芫抓住他的手腕，“你们两个都要平安回来。”
***
然而，宋晚舟听说皎皎要赶赴建平府时，只觉天都塌了。
“皎皎！”晚舟一把抱住宋皎皎，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还这么小，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姐姐不许你去！”
宋皎皎被她搂得喘不过气，小手轻轻拍着宋晚舟的背：“姐姐，我会小心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是小心就能躲得过的？”宋晚舟松开她，红着眼眶看向舒长钰，“舒四哥，皎皎才九岁...”
怎么能去战场这么危险的地方。
舒长钰神色平静：“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宋晚舟又急又气，转向宋芫：“大哥！你怎么也不管管她！”
宋芫很无辜，他管了呀。
可他管不住啊！
“二哥！”宋晚舟见宋芫不顶用，宋晚舟又急急地转向宋争渡，希望他能帮忙劝阻。
宋争渡目光温和地看向宋皎皎：“皎皎，你真的想好了？”
宋皎皎点头，眼神坚定：“二哥，我想去。”
宋争渡沉吟片刻，对宋晚舟道：“晚舟，皎皎虽小，但心智成熟。既然她已下定决心，我们应当支持。”
“可是——”宋晚舟急得直跺脚。
“让她去吧。”宋争渡叹了一声，道，“乱世之中，能早些历练是好事。”
宋晚舟见连最稳重的二哥都这么说，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宋皎皎抓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姐姐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宋晚舟眼泪朦胧地看着皎皎。
这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妹妹啊！
她怎能不担心？
可看着皎皎认真的眼神，宋晚舟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宋晚舟抽噎着抓住她的手：“你答应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宋皎皎重重点头。
戌时将至，宋皎皎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院中。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像个俊俏的小少年。
宋晚舟红着眼眶，将一枚平安符塞进她怀里：“这是姐姐去庙里求的，一定要随身带着。”
宋皎皎将平安符贴身收好。
暗九牵来两匹马，将宋皎皎抱上其中一匹。
此次暗九也将随行，负责贴身保护宋皎皎。
舒长钰抓起宋芫的手，碰了碰唇，低声道：“别担心。”
宋芫强忍不舍，偏头亲了亲他的侧脸：“早去早回。”
马蹄声渐远，宋皎皎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宋晚舟终于忍不住，扑进宋芫怀里放声大哭。
第818章 兵临城下
随着舒长钰和皎皎的离开，宋芫的生活仿佛一下子空了许多。
他每日除了处理田庄和铺子的事务，便是关注前线的消息。
福王大军还在路上，估计要再过几日才能抵达建平府。
而衡昌府那边，屈统率领的三千精兵已经抵达，正在加紧布防。
宋芫每日都会收到舒长钰派人送来的战报，虽然简短，但至少能让他知道前线的情况。
宋晚舟的情绪也低落了好一阵子，常常对着皎皎练武的木桩发呆，或是忽然红了眼眶。
宋争渡见状，便时常拉着她一起读书写字，分散她的注意力。
“二哥，你说皎皎现在到哪儿了？”一日午后，宋晚舟放下毛笔，忍不住问道。
宋争渡抬眸望向窗外：“算算日子，应该快到建平府了。”
宋晚舟叹了口气：“她还那么小，会不会想家？”
宋争渡拍了拍她脑袋，以示安抚：“皎皎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正月初八，衡昌府传来战报。
齐王的两万兵马抵达衡昌府城下，将城池团团围住。
屈统早有准备，命守军紧闭城门，在城墙上架起数十架床弩，严阵以待。
齐王前锋试探性地发起了一次进攻，结果被城头密集的箭雨射退，丢下百余具尸体仓皇撤退。
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到云山县，宋芫总算松了口气。
随着战事逼近，云山县的气氛越发紧张。
街上巡逻的衙役增加了两倍，城门处的盘查也更加严格。
宋芫让暗五加强了对田庄的巡视，同时将粮仓和作坊的守卫增加了一倍。
正月初十，福王前锋已抵达建平府外三十里处，正安营扎寨。
收到这个消息，宋芫一颗心又猛地提起。
向来不信神佛的他，此刻不禁默默祈祷舒长钰和皎皎平安无事。
建平府。
舒长钰立于城楼之上，远眺福王大军的营寨。
连绵数里的营帐灯火通明，宛如星河坠地。
夜风猎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角。
宋皎皎站在他身侧，小手紧握着一把短剑，目光炯炯地望着远方。
“怕吗？”舒长钰忽然开口。
皎皎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
她皱着小脸，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兴奋。”
舒长钰唇角微勾，这丫头倒是实诚。
“明日敌军会试探性攻城，你跟着暗九在城楼观战，不许乱跑。”
“嗯！”皎皎点头答应。
次日拂晓，战鼓声震天动地。
福王前锋果然如舒长钰所料，从东南角发起进攻。
数千敌军推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放箭！”
随着守将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宋皎皎站在城楼安全处，小手紧紧攥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
她看到箭矢穿透敌人的胸膛，看到滚石将云梯上的士兵砸落，看到热油浇下时腾起的白烟和惨叫声。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难受就闭上眼睛。”暗九站在她身后道。
宋皎皎却倔强地摇头：“我要看。”
她要记住这一切。
战争的残酷，生命的脆弱，还有......守城将士的英勇。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福王前锋的这次试探性进攻终于被击退。
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敌军的尸体，鲜血将土地染得殷红。
城楼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守军们互相拍着肩膀，庆祝这场胜利。
宋皎皎却沉默地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嘴角抿得紧紧的。
“第一次看打仗都这样。”暗九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缓一缓。”
皎皎接过水囊，机械地喝了一口，突然问道：“阿九姐姐，你第一次杀人时害怕吗？”
暗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怕啊，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不过杀着杀着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看着皎皎认真的眼神，又补充道：“但永远不要习惯到麻木。记住你为何而战，就不会迷失。”
宋皎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舒长钰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表现不错。”他淡淡地评价道，目光扫过皎皎略显苍白的脸色，“去休息吧，过几天还有恶战。”
与此同时，齐王大军也再次对衡昌府发起了猛攻。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宋芫每天都能听到最新的战况。
“衡昌府守住了第一波进攻，但伤亡不小。”
“福王前锋被击退，但主力部队正在集结，预计三日后抵达。”
“衡昌府那边，齐王增派了五千兵力，日夜攻城，守军已显疲态。”
每一份战报都牵动着宋芫的心。
然而，在得知舒长钰带着皎皎出城门迎战时，宋芫彻底绷不住了。
皎皎只杀过猎物，从未杀过人。
她那么小，怎么能上战场厮杀？！
宋芫急得只团团转，恨不得立刻飞往建平府。
“冷静冷静。”
他深呼吸几下。
舒长钰既然敢带皎皎出门迎战，就一定有万全准备。
暗九也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后方，确保粮草供应不断。
“小马，你去知会魏陶儿一声，让他再准备一千石粮食，随时准备运往前线。”宋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待马楷承离开后，宋芫搓了搓脸，在心里默默念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819章 剑出鞘，必见血
东方既白。
建平府城外三十里，一支轻骑兵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向广安府方向疾驰。
这支队伍约莫五百人，皆是福王麾下精锐，领兵的正是福王心腹，游击将军周猛。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绕过建平府防线，突袭广安府粮仓。
黎明前的山道上，晨雾弥漫。
周猛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黑影横亘山路。
“将军，好像有路障。”副将低声道。
周猛眯起眼睛，突然瞳孔骤缩：“不好！有埋伏！撤...”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
数十支利箭从两侧山林中激射而出，瞬间射倒前排十余骑。
“结阵！”周猛大喝一声，拔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
箭雨过后，山林中杀声四起。
数十黑衣人如鬼魅般冲出，为首的正是舒长钰。
宋皎皎跟在暗九身后，她穿着量身定制的轻甲，手持短剑，小脸严肃。
“皎皎，跟紧我。”暗九低声道，手中双刀已然出鞘。
混战中，一名敌骑突破防线，直朝宋皎皎所在位置冲来。
暗九正要出手，却见宋皎皎身形一闪，竟主动迎了上去。
“皎皎！”暗九惊呼。
电光火石间，宋皎皎矮身避过劈来的马刀，短剑精准刺入敌骑大腿。
那骑兵吃痛落马，宋皎皎趁机一剑刺向其咽喉，
“噗”的一声，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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