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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宋皎皎看着眼前渐渐失去生机的敌人,那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我...杀人了...”她喃喃道,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小心!”暗九一把将她拉开,反手一刀结果了偷袭的敌兵。
战斗很快结束。
周猛带着残部仓皇逃窜,舒长钰命人继续追击,务必将人全部留下。
暗九担忧地看着呆立的宋皎皎:“第一次都这样,缓一缓就好。”
宋皎皎突然蹲下身,用袖子擦去死者脸上的血迹,轻声道:“对不起。”
舒长钰走过来,静静看着她:“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宋皎皎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我明白。只是...生命太轻了。”
舒长钰面容在晨雾中朦胧不清,只听他嗓音微凉:“记住这种感觉,但不要被它束缚。”
回城路上,宋皎皎一直沉默。
直到看见高大的城墙,她才突然开口:“舒哥哥,我想学更厉害的剑法。”
舒长钰淡淡道:“好。”
当夜,宋皎皎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擦拭那把沾过血的短剑。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暗九探头进来:“就知道你没睡。”
宋皎皎小声道:“阿九姐姐,你第一次杀人后...是怎么熬过来的?”
暗九在她身边坐下,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光影朦胧,将她妩媚的容颜镀上一层银霜。
“我吐了整整一夜。”暗九表情恍惚,仿佛陷入回忆中,“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比你现在还大些。”
“杀的是个拐卖孩子的人贩子,他想对我下手,我好不容易抢过他手里的刀,就那样捅进了他的肚子。”
宋皎皎握剑的手紧了紧:“那后来呢?”
“后来啊...”暗九从腰间取下酒囊抿了一口,递给宋皎皎,“喝一口?”
宋皎皎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暗九笑了笑:“后来我遇到了主子,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学杀人。”
“我说愿意。”
“因为我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不再被别人随意拿捏生死。”
暗九嗓音微醺:“从那以后,杀人就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
“皎皎,你要知道,在这乱世中,剑锋所指之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宋皎皎想起那个骑兵挥刀向她冲来的画面,眼神渐渐坚定:“我明白了。”
“我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大哥、二哥和姐姐。”
外面传来号角声,暗九起身:“好姑娘。现在,睡吧。明天还有训练。”
宋皎皎将短剑收入鞘中,乖巧地躺下。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皎皎像是变了个人。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剑,一招一式都比从前更加凌厉果决。
舒长钰看在眼里,命暗一亲自指点她剑法。
“手腕再压低三分。”戴着金属面具的青年站在校场中央,手中竹枝轻点宋皎皎的手腕,“对敌时,这一剑本该刺入咽喉。”
宋皎皎抿着唇,一丝不苟地调整姿势,再次出剑,这次角度精准无比。
“很好。”暗一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再来。”
宋皎皎的进步之快,让暗一都感到惊讶。
短短七日,她已将一套杀人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每次挥剑时,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再不见半分迟疑。
“你很有天赋。”暗一取下腰间的佩剑,剑柄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之术。”
宋皎皎收剑入鞘,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明白。剑出鞘,必见血。”
是夜,舒长钰将宋皎皎唤至书房。
“明日福王主力将至。”他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我需要你随暗九去执行一项任务。”
宋皎皎镇定问道:“什么任务?”
“截杀福王的信使。”舒长钰抬眸看她,“敢吗?”
宋皎皎毫不犹豫地点头:“敢!”
舒长钰唇角微勾:“很好。记住,一个活口不留。”
次日黄昏,一队骑兵悄悄离开建平府,向西疾驰而去。
宋皎皎跟在暗九身后,感受着夜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这是她第一次执行真正的刺杀任务,心跳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害怕。
“前面三里就是信使必经之路。”暗九提点她,“出手要快,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宋皎皎握紧缰绳,重重点头。
月光下,五名信使正策马疾驰。
突然,数道黑影从两侧树林中窜出。
宋皎皎瞄准最后一名信使,短剑出鞘,寒光一闪,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宋皎皎没有停顿,转身扑向另一名敌人。
鲜血在月光下绽放,如妖艳的红莲。
当最后一名信使倒下时,宋皎皎的剑尖还在滴血。
杀人这件事,一旦跨过那道坎,似乎就变得轻而易举。
暗九检查完尸体,从领头信使怀中搜出一封密信。
“做得不错。”
说着,她手搭在宋皎皎肩膀上,发现小姑娘的手稳如磐石。
宋皎皎将短剑在信使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入鞘中,小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暗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了然。
这孩子骨子里流着将门之血,天生就该属于战场。
当夜,宋皎皎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翌日清晨,她被震天的战鼓声惊醒。
福王主力,终于兵临城下。
第820章 我跟他没完
正月十五,元宵节。
往年的今日,云山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但今年,街上冷冷清清,连花灯都少见。
宋芫和宋晚舟、宋争渡简单吃了顿元宵,就算过了节。
刚过完元宵没几日,便收到福王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
据探子来报,福王亲率五万大军,已抵达建平府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五万?!
宋芫只觉自己要昏过去了,他使劲掐了掐人中。
待缓过一口气后,急急忙忙问道:“建平府守军才多少?”
暗五回道:“算上临时征调的民壮,不足八千。”
八千对五万,这仗怎么打?
“主子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暗五看出宋芫的担忧,连忙补充道,“建平府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至少能坚守三个月。”
宋芫眉头紧锁:“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若是援军不到,建平府岂不是要沦为孤城?
“主子让属下转告公子,不必忧心。“暗五继续道,“他自有破敌之策。”
宋芫抹了把脸,苦笑一声。
尽管他相信舒长钰有办法,但面对五万大军的围城,说不担心是假的。
光是想想城外围着黑压压的五万大军,宋芫就觉得后颈发凉。
战争总是伴着血腥与死亡,而等待的煎熬比直面厮杀更令人窒息。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惨烈战事,宋芫忍不住叹气。
这段时间他叹的气,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多。
“皎皎呢?她怎么样?能适应吗?”宋芫一连三问。
暗五冷峻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皎皎小姐表现极好,前几日还随暗九姑娘成功截杀了福王的信使。”
宋芫闻言,心脏猛地揪起。
皎皎竟然已经参与实战了?
她才九岁啊!
宋芫长这么大,看到死人还会腿软,皎皎却已经能上阵杀敌了。
也不知是该说舒长钰胆大妄为,还是该说皎皎天赋异禀。
“她没有受伤吧?”
“小姐没有受伤。”暗五字斟句酌道,“前几日还随暗九出城执行任务,表现得很出色。”
出色?
宋芫一时心情复杂。
一个九岁的孩子,在战场上表现出色,这到底是该骄傲还是该心疼?
“主子说,皎皎小姐心性坚韧,是个好苗子。”暗五似乎看出宋芫的顾虑,“让公子不必过于担忧。”
宋芫很惆怅:“我怎能不担忧?”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从稚嫩懵懂到如今持剑上阵,每一步成长都刻在他心里。
他磨了磨牙,对暗五道:“替我传话给长钰,就说......皎皎若少一根头发,我跟他没完。”
暗五嘴角微微一抽,低头应道:“是。”
时间很快从正月来到暮春三月。
宋芫原以为这场仗会速战速决,但没想到僵持了这么久。
而松州境内,流民越来越多,云山县的城门外每日都有拖家带口逃难的人。
“东家,这几日又收了两百多流民。”魏陶儿一旁汇报道,“从年初至今,已收留了近三千人。”
这盖房的速度都快赶不上流民涌入的速度了。
宋芫揉了揉眉心:“先安置吧,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他虽不是什么救世主,但既然有能力,总该为这方百姓做些什么。
“春耕准备得如何?”宋芫抬头问道。
魏陶儿皱了皱眉,气嚷嚷道:“人手是够了,但新来的流民里混了不少地痞无赖,已经抓了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
宋芫无奈,这多了也不好,鱼龙混杂,难免混进些不怀好意之徒。
哪怕设立了保甲连坐制度,也防不了那些亡命之徒。
宋芫想到前两日,护卫队汇报说在流民中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夜里偷偷摸摸在粮仓附近转悠。
他当时就命人加强了守卫,现在看来,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把那些闹事的单独编成一甲,派专人盯着。”宋芫拧着眉想了想,“再调二十名护卫队日夜巡逻粮仓。”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事。
宋芫一直以来都相信自己的预感。
是以,他没有犹豫,直接招来暗五,然后这样那样地叮嘱了一番。
暗五面露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当晚,月色晦暗。
田庄外围的流民棚户区,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处草棚后。
“打听清楚了,粮仓就在庄子西侧,守备森严,但后墙有个排水口,能容一人爬进去。”一个瘦削的男子低声道。
“哼,什么守备森严?不过是一群泥腿子罢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咱们这几百号人,一人一脚都能把门踹开!”
“别大意。”一个戴着破毡帽的中年人沉声道,“听说那宋东家不是好惹的,手下还有护卫队,个个都是练家子。”
“怕什么?”瘦削男子嗤笑,“咱们又不是真要抢粮,只是‘闹一闹’,让那些富户知道知道,咱们这些流民也不是好欺负的!”
“对!闹大了,官府自然得开仓放粮!”有人附和。
几人低声商议片刻,很快散开,各自去煽动其他流民。
夜色渐深,流民营地中暗流涌动。
“嘘!”
黑暗中,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外面的人走后,门缝后面,是陈老头一家。
陈老头神情凝重,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不得了了,要赶紧上报给管事。”
陈婆子犹豫道:“可要是被他们知道是咱们告的密......”
“蠢货!”陈老头狠狠瞪了媳妇一眼,“你忘了保甲连坐?他们闹事,咱们都得跟着遭殃!现在去报信,说不定还能领赏钱!”
“爹说得对。”陈家儿媳妇紧张地搓着手,“我亲眼看见他们藏了刀,这哪是讨粮,分明是要造反啊!”
“可他们白天盯得紧,咱们要是去报信,肯定会被发现的。”陈老头的儿子忧心忡忡道。
“怕什么!”陈老头咬牙道,“咱们偷偷从后山绕过去,直接找护卫队!”
几人趁着夜色,悄悄溜出草棚,沿着田埂往后山方向摸去。
第821章 布下天罗地网
三月廿三,谷雨时节。
春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田庄里一片繁忙景象。
田埂边上,蒲公英盛开,一簇簇的小黄花缀在绿叶间,风一吹,便跟着摇曳生姿。
宋芫弯腰摘下一朵蒲公英,举到面前,鼓起脸颊轻轻一吹,白色的绒絮便乘着风,悠悠荡荡地飘散开来。
看着宋芫玩蒲公英的样子,魏陶儿打趣道:“东家怎么还跟孩子似的爱玩这些。”
宋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冲他挑眉:“怎么?三百三十个月大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魏陶儿被逗得直乐,往田埂上盘腿一坐,手里还把玩着刚薅的狗尾巴草:“那我岂不也是三百个月大的孩子?”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忍不住脸红。
但想想,又觉得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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