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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时间:2026-03-22 12:19:18  作者:魏嗨嗨
  张一安乖乖不说话了。
  我看到站在我面前的陈力猛地后退一步。
  尤加利的疗养院更像是一个惨白的庄园,是尤加利春天里最死寂的地方。许多护工来来往往,清晨的时候我能在窗边看到他们换班。而我被禁止踏出疗养院一步,一切电子设备都不允许自由使用,我和外界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
  一个陌生的尤加利络腮胡医生宣布我有精神病,听起来很像在骂人。他向前来看望我的苏虹解释我的情况,络腮胡站在我面前扯淡,说我可能经常面临幻觉,可能是人格什么主体缺失导致的,也能是情感欲望驱动产生的……
  我的母亲就这样站在我身边,络腮胡多说一句,她脸色就苍白一分,最后苍白的像尤加利的春天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苏虹蹲下来,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声音低低地叫我小名。
  我拨开她的手,说,不要这样叫我。
  苏虹已经不再年轻但仍然美丽的脸上看起来是货真价实的悲伤,她说她没有想到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说我什么样子?我现在很好,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你可以回去了。
  我又重复一遍,你可以回去了。
  苏虹还在说,妈妈不知道你会变成这样。
  我说,没关系了,妈妈。
  苏虹又和络腮胡低声交谈了一会儿,又摸了摸我的头,准备离开房间。当她开门的时候,我忽然开口叫住她。苏虹回过头。
  我说,这些年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你一直都知道。
  苏虹一愣,像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耐心朝她解释,我说从最开始宋捷出卖我的录像,我被陈力拉去做矫正,到阿雅拿自己的人生和你们签合同做交换,到我一八年再次被陈力要挟回到杭城,再到如今,我人生是怎么一步步毁掉的,妈妈,你全都知道,也全都参与了。
  “或许是十年前吧,那会我还需要你,我以为你会比陈力对我好一些。但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你永远都不在。我想过一段时间这个问题,我在想你去了哪里,后来我发现你一直站在陈力身后。”
  “所以我不觉得你本质上和陈力有什么区别,妈妈,你其实和他一样。”
  我有些疲惫,一下子说这么长的话让我感觉口渴。
  “杭城离这里很远吧,辛苦了,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专门来看我,放心,我出不去了。”
  我没有再抬起头。房间里很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虹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大概在楼梯的位置声音又停下来,像是驻足了片刻,不过很快又再度响起。我听着她一点点走远。
  苏虹的背影消失在疗养院的绿荫道,午后的灿烂阳光照进室内,刺进我的眼睛。我忽然有一点难过。我想起自己刚被以一种难堪的方式宣告同性恋身份的时候,苏虹是我们家最先哭喊着要去死的那个,虽然没有付诸行动,但是确实写好了遗书。
  我还记得遗书的最后一句,她说这辈子很对不起陈力,因为生出了陈西迪这样的儿子。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在做戏,让我故意看到那封遗书的内容,好让我愧疚一点,然后正常一点。
  确实让我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一点微妙的难过转瞬即逝,大脑里所有情感都彻底沉寂下来,风在这里吹不起任何湖水的涟漪。
  我不在乎了。
  这倒是真话。
 
 
第58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二三年年底,我来到尤加利的第三年,体重降到新低。
  一米七七的个子,体重不到一百斤。我很久没有站上过体重秤,看到数字的那一刻我也愣了一下,然后在想这到底是公斤还是斤。
  后来我意识到真的是九十多斤。我从体重秤上下来,蹲下来看着闪光的数字,过了几秒,数字也消失了。然后我站起来,突然间的站起让我眼前发黑,紧接着一阵晕眩,我扶着墙走到浴室,仔细盯着镜子里的男人。
  暴瘦。
  简直是骷髅。
  颧骨从我脸上突出,脸颊凹陷,本来就深的眼窝现在看起来像是塌了下去。我有点震惊,然后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真是好久了,怎么突然这么瘦了。
  我后退几步,脱下身上的衣服,骨骼在皮肤下撑起锋利的棱角,我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已经生锈发涩,每一个动作都磨得生疼,骨头缝里的疼。
  等我再抬起头,镜子里那幅瘦到可怖的身躯更显得难堪,甚至可恶。
  我有点累,扶住洗手池,捋了下被强制剪短的头发,想起很多年前我还在永定搞乐队的时候。那会儿我应该是将近一百二,张一安经常握住我的手腕,或者腰,然后皱眉,说,陈西迪你怎么这么瘦啊。
  我回答张一安,还好吧。
  我真觉得自己还好。
  多吃一点,张一安朝我笑笑,我会监督你,把你喂胖一点。
  我说,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应该是一七年一八年的事情,我三十一岁,二十四岁的张一安就很开心地朝我说,你今年三十,抹个零,就是三岁。我说张一安你脑子叫水灌了,哪有这样抹零的,幸亏你不经商。
  不过我有答应张一安,我会再长胖一点。
  现在的陈西迪三十六岁,体重不到一百斤。
  体重也一样很失败。
  我不想再看镜子了,我想躺回床上。
  住进尤加利疗养院已经三年,我在床上度过了在这里的大部分时光。
  苏虹偶尔会来看看我,陈力则从未出现过,从苏虹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长虹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或者是她和陈力之间出现了什么麻烦事。总之苏虹语焉不详,心不在焉。
  我也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麻木地回答苏虹的问题,好,挺好,很好。如果她一直问,我就会疲惫地闭上双眼,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每到这时候,苏虹就知道她要离开了。
  苏虹应该挺长时间没来了,但具体多久我也说不清,我失去了时间观念,尤加利岛偏偏又四季如春,我得不到以供参考的四季。不过这实在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一安倒是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是重要的事情。
  苏虹似乎因为我和尤加利疗养院的护工争吵过,她把我的恶化的身体归咎于尤加利的看护不当。实际上这确实有点冤枉尤加利的护工,一个很难吃进去饭的人,体重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住。
  除了吃饭问题,我应该很让护工省心,至少我不会突然发狂打人或者上来就咬,日常也可以自理。我只是自己待在一边对着空气说话,或者走神很长时间,都是些没什么伤害性的事情。
  只不过后来张一安出现次数少了很多,我也就很少说话了。
  不出现也好,他不会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头发也被剪短了,张一安说过他喜欢我留长发来着,我答应他要留着,结果连这个也没做到。
  尤加利的人,也许还包括苏虹和陈力,似乎都默认了我会无法阻拦地一直瘦下去,虚弱下去,或许哪天就会停止呼吸,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样下去会死吧?
  会死的吧。我看着镜子,觉得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小声对着镜子说,对不起啊张一安,我真的试过了,我想爬上去,但是实在没力气了。镜子空空荡荡,只有我在里面。我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怎么又在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张一安靠在浴室的门上,一脸纳闷地看着我。
  还是背着吉他,还是喜欢穿运动鞋,还是那个很多年前二十四岁的张一安。我转过身,看着张一安,很抱歉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飞快捡起衣服披在身上,挡住难堪的身体。
  张一安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看着我的脸,皱眉。
  我说,嗨,好久不见。
  张一安看起来更不高兴了,说,你不要这样子对我笑,陈西迪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我拢紧衣服,随后又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会让我显得更瘦弱。
  张一安有点恼,又问了我一遍,怎么瘦成这样?
  我说,你去哪里了,我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张一安没办法似的放低声音,怎么回事,陈西迪?
  我还是没回答,一直看着张一安的脸,然后慢慢走近,想伸手摸一下。张一安没有躲,但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我有些遗憾地收回手。
  张一安看着我的手慢慢落下,又抬眼看向我。
  我说,陪我去窗户边待一会儿吧。
  透过圆拱雕花的窗户,目之所及都是尤加利疗养院的春色,深绿浅绿的叶,大团小团的花,都默默生长在这个寂静的春日里,数年如一日。
  张一安陪我看了会窗外,他的视线又回到我脸上。我已经站不住了,双臂撑在窗台上,胳膊没有力气后就慢慢滑下来,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但手指还在死命扒住窗沿。
  张一安也蹲下来,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你在想什么,陈西迪?”
  我说,我想给你打个电话。
  张一安点点头,但表情有点疑惑,说,可是我就在这里。
  我看着张一安,看了良久,摇了摇头。
  “你不是他。”
  我勉强把自己撑起来,窗外的春色也跟着眩晕。
  我又重复一遍:“你不是他,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真正的张一安今年应该快三十岁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二十四岁张一安的模样。二十四岁的张一安青涩、热情,但他后来被我欺骗,被我隐瞒,然后被我丢下。我不知道在经历这些后的张一安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一安应该还是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但对我的情谊不会再有了,那些珍贵的东西已经被我糟蹋殆尽了。
  眼前的张一安还蹲在地上,扬起头看着我,问,什么意思?
  我对他笑了一下,说,张一安,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我在之后会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情,我会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你,然后把你扔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拉黑了你所有联系方式,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张一安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说,不可能。
  我说,已经发生了。
  张一安开口时有点生气,你不喜欢我了?
  我说,喜欢。
  喜欢?
  一直喜欢。我回答。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张一安问。
  我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是个蠢货吧。我本来想的是解决完一切事情后再去找你,但我也没能做到。不过还好,张一安,至少你的人生没有被我毁掉,你会有很好的人生。
  张一安站起来,跟着我趴在了窗台上。有风吹进来,张一安闭上眼睛,日光透过睫毛,在张一安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二十四岁的张一安就在这样的风中喃喃道,可是没有陈西迪的人生,会好到哪里去吗?我想象不出来啊,陈西迪。张一安睁开眼睛,看向我。
  “如果你真的做了那些的事情,你不可以连个解释都不给我就消失。”
  “所以陈西迪,既然我找不到你,那你可不可以来找我?”
  我动作顿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张一安,然后觉得自己是真该吃药了。我后退两步,慢慢摇了摇头,药呢?我想,中午护工给的药有吃下去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为什么我会听到这些话?
  张一安显然不满意我的反应:“你不想来找我吗?”
  我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架,艰难开口:“他不会这样想的,张一安不会想的,三年前他离开杭城的时候我就知道已经没办法了,他已经放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刚才不是说想给我打电话吗?”张一安打断我,“那我们打一个赌,如果通话时长是十三秒,你就去找我。”
  “什么十三秒,为什么是十三秒——”
  “不知道啊。”张一安耸耸肩,“我随便说的。”
  我看着眼前的幻觉,想反驳,但张一安消失了。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其实从头到尾,尤加利春日的窗台边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想我可能是真疯了。
  我想,算了,反正已经疯了。
  晚上借到护工手机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疯都疯了。我告诉护工我想联系家属,我很想念他,于是顺利拿到了手机。在这里我是很让他们省心的病人,一个日益消瘦眼看生命所剩无多的病人,没有人会太为难我。
  于是我拨通了那个一八年后再未拨出过的号码,那个无数次想拨出又放弃的号码。其实到现在我依然没想好要说什么,于是我决定不开口,只是想听一听张一安的声音——如果他愿意接住这个陌生国外号码的话。
  在我祈祷张一安没有换号码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在等我先说话。
  我很紧张,鬓角甚至有汗在冒出来。
  三十岁的张一安很有礼貌:“你好?请问您是?”
  声音倒是一点没变。
  张一安有点不耐烦,换英语问了句:“hello?”
  我在心里默默给张一安打了声招呼,hello,张一安。
  张一安没得到回应,啧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手机发出了通话终止的提醒。
  上面显示着通话时长,十三秒。
 
 
第59章 陈西迪
  我梦到了自己还在尤加利岛的时候。
  我躺在浴缸里,但忽然间浴缸漂浮在阿里曲湖的正中央。我有点害怕,因为自己并不会游泳,阿里曲湖开始一点点结冰,从边缘蔓延到中心,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会被冻死在湖里,于是我在想要不要跳到冰面上逃出去。
  可是会很冷吧,一定会很冷。
  结冰的速度肉眼可见,绝对会冷。但是没有办法,我还是尝试离开浴缸,站到阿里曲湖的冰面上,冰很薄,瞬间碎裂,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坠落。
  然后被阿里曲冰面下温暖的湖水包围。
  温暖的湖水,我看到湖心深处有一丛火焰,水中的火焰。
  我睁开眼睛。
  张一安的一条胳膊被我枕着,手环在我的肩头,另一条胳膊正要慢慢离开我的腰。我抬起头,对上张一安的双眼。张一安抬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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