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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已经头晕目眩，宋硝则云淡风轻：“你就是不听话，那天你不跑，让我把手术做完，也就没有今天。”
“我留下来——然后呢？”黎词凉下语气，“我让你标记？我给你生孩子？我给你当狗？”
他听到话筒那边明显轻蔑地出了一声，黎词这一刹那恨得捶墙，“你能不能不要冷笑，给我说句话！”
他的手深深开始发痛，连同他的心也瓦解，不再是完整的一颗。
他生平一直随心所欲，把所有烦恼当做过眼云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但这次却没有办法，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有一大半给了宋硝，也一大半被宋硝击碎了。
宋硝这时忽然不再敲键盘，声音没有起伏道：“黎词，你还真想成为一个笑柄。
我对标记你，还是让你怀孕没有一点兴趣。
在这之前，我还没想要你退学，也没想让你身败名裂，我只是在你每次犯了好人病，就剥夺你的一些权利。
第一次是在商场，第二次是挡刀，第三次是为了你那毫无关联的同学。
我每一秒钟都有安排，分心给你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不可能让你每次都故意要落着一身伤去见我。”
黎词发着愣，就仿佛他听错了一般，宋硝继续说：“每次你逞完英雄，究竟谁会有雅兴去捞你。你没有任何资格和我叫板，应该对我学会感恩才对。你不要忘记，没有我，你在商场那天就该死了。”
“你怎么这么能扯？”黎词恼怒，“今天死和明天死能有什么区别！”
宋硝骤然：“蠢货，我没有时间跟你讨论这个。”
“为什么你讨论不了，因为你知道，这在我眼里根本就没有区别！”
黎词不耐至极，“宋硝，我不需要你来管我的死活，人生这么短暂的时间，我却被你搅和得不能轻松一点，凭什么我就要让你站在道德制高点？”
“废话连篇。”宋硝冷漠，“这世上，一切都没有命重要。你有什么怨气，也都该忍着。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空间站，你也不要肖想你能参与战争，战士的可替代性太高，更何况你现在是个精神力退化的废物。”
“不对吧，你这个人怎么把话说得像是关心我一样——”
黎词再也不能忍受头顶的雨，哗然掀开他们的迷雾，恨到一场狂风要把他们吹散，
“万一你不是在乎我的命呢？万一你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呢？就算我不管你改造我身体，你找我亲热什么？你招惹我干什么？你喜欢我？别开玩笑了！不把人心当回事也要有个限度！”
对方顷刻间在话筒边一笑，“无聊。”
“我说你那浮萍般的命，你跟我谈感情。”
宋硝语气亵慢，“不过，你就当成是这样好了。
愚不可及……黎词，你怎么就搞不清楚。性与爱，可是要分开来算的。”
黎词像被刀绞进体内，喀着他的齿轮，咔哒咔哒，停止了正常运转，开始解体崩塌。
转眼间，在他们面前的那片迷雾终于烟消云散，他们终于一清二白。
天上忽然雷鸣电闪，就连他分化成beta以后，那晚宋硝美轮美奂，难得亲近他的面目也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真的，傻逼的是人家不费力气的装，他心软了。
雨浸湿满面，捶打头顶，黎词抬起头，不禁一时迷惘。
他顶着雨，步履缓慢，宋硝此刻不紧不慢，又说道：“黎词，你没有理由怪我。你就是喜欢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最亲密的人难过。
如果没有我，谁去顾及你一条命，想一想你的母亲，她只有你能照顾，要是因为你随便逞能出了事，你又让她该怎么办？”
黎词捋过挡着视线的发，听见宋硝继续淡薄道：“你平常都能很快遗忘掉伤痛，现在为什么又不能。你就把不能接受的事情像往常一样不当回事，如你所愿，我们仍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黎词陡然默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已经完全不能怎么样了。
他像不了这个能把欲与爱分离开，轻世傲物的人，没办法与一个人既你侬我侬，又不谈感情。
他这时确实已经什么无法感觉到，开始在雨下笑了出来。
有人撑伞从他身边路过，见他如此，都纷纷避开。
而黎词不顾旁边任何人的眼光，很快拂下情绪，开口：“宋硝，我让你玩了也就玩了吧，谁叫我欠了你家的人情。
但是你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扯犊子了。就算你是对的，也轮不到你管我，别给我管东管西，你又不是我家的人，我妈不需要你孝敬。”
“我管不了，你情人管得了？”宋硝讥讽，“他连人都不是，我的话你不听，跨物种的畜生更能得你青睐是不是。”
“你倒是提醒得好啊，我还没跟他分手呢。”黎词走到一个屋檐下，旁观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对着手机漠然，
“你一个，他一个，都给我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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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压！高血压！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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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
宋硝即刻阴沉，“你把我跟谁相提并论？黎词，我们认识十五年，你就这么想被关起来。”
黎词刚歇斯底里完，现在什么也不在乎，嗓底毫无感情：
“你还以为你能关我。和你打完这通电话我就订机票远走高飞，你给我滚蛋。
我再跟你讲最后一句话，你少在这跟我扯命长命短，听得烦人。我这人轻浮得很，总有人命薄，你没法让谁变得厚重，今天你的感人肺腑之言，我两个礼拜就忘了。”
他只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连同着他这句话一起被扔了出去，四分五裂。
黎词听着电话尾音，竟然前所未有的痛快。
破烂十五年，竹马之谊，命定之情，全部都是破烂。还让他反省他的命，他才不反省。
他爸骁勇善战，在苍穹陨落。邱禾努力用功，在角落流逝。宋硝的母亲贡献卓著，在爆炸中停止生机。
不论多么璀璨，都会终结。所以辉煌无用。不论付出多少精力，都会浪费。所以血汗白搭。
一场随机的灾难就能轻易夺去人的命，他又何必执着于任何。
因为身边的人总是破碎而陷入的虚无主义，因为深知命运不可控而陷入的荒诞主义，他活这么大，得到的反馈是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就算是宋硝从来就不把他当人看待也好——就算宋硝在最以前的时候，就从未爱过他也好——他都不会在乎！
反正一切事物在诞生之际，就没有意义，他当然无论如何都无所谓，所有东西都不放在眼里，任何伤都进不了心里——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没有谁能在他的人生里留下痕迹！
黎词立刻把脸上湿淋淋的雨擦干净，雨水在手背中又烫又凉。
他招了个车，司机载着湿透的他，嘀咕要他别弄脏座位。黎词手一挥，赛博平台上加叠钱，司机立马闭嘴。
他状态难免在此刻不好，这没关系。身体湿了会干，时间冲刷着胸前的郁结会淡，如果伤痛迟早会被遗忘，他现在就要忘记。
黎词冷冷望着车窗外，没一会儿就打开手机，开始订去别城的机票酒店。
狗日的alpha，狗日的beta，完蛋的学校，都给他滚蛋，他说走就走。
这一刻他的电话忽然响起，黎词蓦然瞥了一眼，发现是他妈发给他的。
此时的心情实在不合适，黎词挂断电话，却马上收到短信：【今天有好菜，你记得带小凌回家里吃饭！】
黎词瞥着内容，想到他接下来就要把凌齐葛甩了，烦闷不已。刚准备把手机撇开，又是薛默和老师信息的连环轰炸。
黎词转手就把手机关机。门卫在门口，被他拉下车窗瞟了几眼，也给他放行。司机给他开到凌齐葛家门口，附送他一把伞。
黎词按两下门铃，就不愿等了，他之前在凌齐葛家住，知道大门密码，自行解锁。
他打开大门，又打开内门，大堂内亮堂着，肯定人在这里。
黎词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凌齐葛”。
没有人回应他，黎词不耐，只想快点把手上的戒指卸下来，否则他哪也不能去。要是等下这枚戒指让他去机场没法过安检，他就要把凌齐葛劈开，放下伞又叫了一声。
他跟凌齐葛已经少说半个月没联系，他们的感情由宋硝开始，由宋硝结束，他再也没有心情谈什么狗屁恋爱。
感情本来就占不了他人生中的百分之二十，一旦令他反感，这百分之二十他也可以立刻不要。
没什么是他要非谁莫属，也没什么能让他执着不放。人生无深笃难分之事，他深谙断舍离，这其中包括他那条随处可见的命，更别提不过是相处几个月的爱情。
或许他对于凌齐葛确实有那么一丝喜欢，但这么一段感情在他荒芜的岁月飘渺到不值一提。戒指卸了，也就该分手别见了。
黎词心中突兀一寒，原来在他这里，什么都不重要。
忽然楼下“轰”地一声传来动静，被他注意到了响应。
黎词转过身，这回向声音来源处而去，马上直往楼下一层地下室。
他下了楼，毫不留情叫道：“凌齐葛，你躲哪去了？赶紧给我出来！”
而就在他打开这扇门，一个踉跄立不稳。
或许他一直故作视而不见，却不得不有朝一日会终将面对这个场景。
当他打开潘多拉魔盒时，它们以诚相见，肢体一齐向他挥扬，展现友好，以超乎寻常的怪异画面猛然冲击他贫瘠的心。
透明的长形触须交叠，无尽的外星生物浩如烟海般不见天日，蠕动着，颠簸着，在这栋华靡别墅的犄角，藏匿在阴暗的地下。
黎词这一会儿震荡不已，在微弱的光之间，无尽无休的怪物后墙上刊登着每一个的角色，瞥见宋硝不计其数的照片，疮痍满目。
他背后传来没有波澜的声音，“哥，为什么不等我见你。”
黎词不堪忍受，回过头去。
凌齐葛在他之上，手里握着枪，漂亮的脸面无表情地垂眸望着自己。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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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是异形层出叠见，前进是数个月的谎言。
黎词望着凌齐葛手上黝黑的东西，他本来无处可发的怒意在这一瞬喷吐而出，“凌齐葛，你一直骗我。”
凌齐葛默默望着他，把枪口朝下，“对不起。黎哥，没有子弹了，所以我上楼去换，哥——”
黎词心烦意躁打断他：“谁要听你解释这个？”
“那哥想听我解释什么？”凌齐葛转而平静道，“是你要闯进来。”
黎词禁不住：“这一墙的照片是什么？”
他什么方向都没有指，两个人也知道，他正问着什么。
就在这一刻，剧烈“砰”地一声，转瞬又一张孱薄的纸轰出黑孔。
“我拿宋硝学长的照片当靶子。”
凌齐葛泰然自若打完枪，开口：“哥，你还真留恋他，他那样对你。”
枪声在黎词耳边鸣着音，黎词在一刹那地万籁无声沉没。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不想看到他房间里的摄像头，不想明白他分化的真相，不想听到宋硝对他有无真心，不想知道凌齐葛接近他的目的。
他和宋硝被绑架的时间过去了整整几年，这几年他荒度光阴。仿佛接下来就也不会有所不同一样。
可其实这一秒和下一秒有区别。下一秒和下下一秒也有区别。今天和明天有区别，明天与后天也有区别。
每天都不同。但他就这么漂泊着，怠慢着，轻忽着，只要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会一直若无其事的。于是直到至今，竟然是任何人都可以愚弄他的心。
黎词捂脸，居然有这么恨。这么恨，为何凌齐葛没有把地下室的门牢一点锁住，偏偏要让他打开，让他知道，
“最近是你在追杀宋硝？”
楼道顿时沉静下来。没有怪物挪动的窸窣，没有他的吞咽，没有凌齐葛的心跳。
“是的。”凌齐葛回答以后，又一次将枪对准黎词的身后，“宋硝学长手上有一些资料，我需要。”
“你要他的资料！”黎词猝然哂笑，揶揄，讥刺，在此刻大声重复了一遍。
他在学校出事后的假日，了解和学校一起被恐怖袭击的核心实验室，是宋硝的实验室，呕心抽肠，“你要他的资料！接近我干什么？！”
凌齐葛安谧看着失控的他，说：“你是离他最近的人。”
再一声枪鸣，在他们之间响起，射穿后面的照片。
黎词在巨响之下发狂。
“哥。”凌齐葛此刻微笑，“哥，你不要生气，我也喜欢你。”
黎词听到这句话，抬头打量这个非人生物，“你还要骗我多久？”
凌齐葛下楼，开始靠近他，“我没有骗你，黎哥。我想要哥活着，所以它们就都不该动你。即使你当时把它们都杀了，那也无所谓。”
黎词不想思考，不想明白，不愿懂得凌齐葛话后的含义，他不是不知道凌齐葛靠近他另有所图，但为什么就是偏要从他这里去图宋硝的东西。
凌齐葛却非要强迫他听进去，“从哪个人手上提取档案，都没有像宋硝学长一样麻烦。
一般人被审讯就该全盘托出，而他手上的资料和自身安危绑定，数据检测不到他的生命体征，就会自动清空档案。
从他身上找不到办法，就只能侵入他实验室，不过这种方案只能用一次，需要模拟出他实验室内部构造的地图。
我在等你进实验室的那一天，但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快。”
黎词已经如此心寒，攥紧他戴了好久的礼物。
在检测中心安检器响起的时候，这就不光是往人肉身上戳出洞的激光武器。不经意间，他进了保密的场所，带着凌齐葛给予他的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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