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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辈子，只能和宋硝纠缠到最后！
黎词回想这句话，忽然，在车上笑了，笑得有些接不上气，竟流出了泪。
或许他的动静太猖狂，开车师傅不得不问他有什么开心的事。
黎词只是向外看，见到窗面反射的自己，随意拭目，“你的车来得太及时了。”
师傅似是开玩笑：“那你能给个好评吗。”
黎词没听见。
他正想到，自己和宋硝模棱两可的关系，反而因为一个该死的野种尘埃落定，莫非这就不可笑吗？
孟雅洲明确说过。不需要他用自己的未来，去还宋家的人情。可他还是在别人母亲面前，虚伪的同意了求婚。
他早该和宋硝的爸妈说清楚。他肚子里的，不是你们儿子的种。结果他没有说。
为什么不去说？他是从哪来的本事认为，他和人家的儿子结婚，就能够清还以前的账？
凭他这副残缺败落的身躯，还是凭自己肚子里面，这个畸形的怪胎！
原来，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分明是他占了宋家的便宜，却被他拔高成了报恩、还债。
他摆出一副被亏欠的姿态，既想站着把以前的孽一笔勾销，又想不费力气，把他恨的人糟践到泥底。
干脆逃好了。为什么不逃呢。他已经逃过宋硝好几次了。
借着与凌齐葛谈恋爱也好，还是打着缅怀邱禾的名号也好，他不直视他们的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什么不能再加上这一次？
黎词望着外面，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淡，连着他的魂，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可是，他妈又该怎么办。他口口声声和沈医生说他要尽孝，结果他究竟尽了什么孝，回报了什么爱。
他回到地球，该多陪着他妈，医院告诉他的时间不剩多久，他却没有把自己的时间分给她。
他现在应该回到妈妈家，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但黎词不敢去了，他不知道以什么姿态去母亲那边。
他活得太憔悴了，也太累了。这样的面目，应该自己把自己掩盖起来，不该留给唯一的家人。
黎词回到公寓，觉得房子太大，恨不得躲进衣柜里。
一个人时间很久不能过去，黎词想用烟酒麻痹度过，却不知什么缘故，就是没有行动。
他也没有食欲。只是一旦他不吃不喝，到了餐点，他的门会被敲响，送来食物。
黎词说送错了。而送餐员坚称就是这里。黎词恍惚只能把盒子接过。
食物看起来是精心特供，专门做给特殊人群，黎词没吃几口，好几盒放在那里，时不时想呕。
晚上，他望着窗外，没有上床，他新买过的手机亮起，陌生的信息提示他“你该睡了”。
黎词把手机一盖。再看向外面，窗边形影相吊。
白天黑夜，他没有记过去了多少天，就有人上门请他出门。
黎词就算在房子里一直睡觉，也没有休息好，总是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
他在车上头脑昏沉，仿佛梦到凌齐葛那双无机质的眼。
黎词总感觉凌齐葛不应该留在他的梦里。这个非人就应该像现实一般，头也不回，立刻从他的脑海中销去。
难道他和凌齐葛相处的时间有很长吗？他是没有做到答应凌齐葛的事情，他没把凌齐葛杀死，可那又怎么样？
凌齐葛没有资格占据他心中的位置。凌齐葛以后也已经不会再给他任何虚假的慰籍。
这才是正好。最开始不就是这样么？他们的感情，是他借着凌齐葛去回避宋硝而开始，后来他又借着杀死凌齐葛的理由，在宇宙回避他后面的人生。
结果宋硝的感情回避不成，他也没能下手结束凌齐葛的命。凌齐葛把他当玩物，刻薄地掐住他的脖子，那很好。因为他同样也不肯给予凌齐葛分毫真实，他同样把这个非人当工具一般戏耍。
他从来就不想了解凌齐葛是什么样的角色，他们没有情谊，没有连接，彼此对彼此失去了价值。凌齐葛就该像从未在他眼前存在一样，从他的世界永远消失，滚蛋！
黎词昏昏欲睡，合上目，和断片也没什么区别。过段时间醒过来，睁开眼，从后视镜看见他靠在宋硝肩旁。
他的眼睛不少红血丝，黎词扶着额正了身，太阳穴刺痛。他醒了，宋硝朝他这瞥去。
黎词不想与宋硝对上视线，转头向窗。忽然冰冷地想到，他是一个很下贱的人，宋硝同样也是。
他可以在宋硝的肩膀上睡觉，做着记恨凌齐葛的梦。宋硝可以和他结婚，接受他跟第三人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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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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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跟着他们，进了一个新小区里面，上了其中一栋最顶层。
里面环境很好，一切都是新布置的，房子外的视野也很开阔，可以看到优美的绿化和江边的景象。
陪同来的还有宋硝的几名律师，开车的是上次官方的专员。
律师把厚厚几十页合同纸交给黎词，黎词抬手就准备签字。
宋硝好似要提醒他似的：“你不看一眼？”
黎词把该签名字的地方都签完了，然后将笔还了回去。
合同签完，律师把这一叠纸收走。黎词很烦，不过是签婚前协议，他对那些财产划分也不感兴趣，随便让他在车上签一下就算了，何必特意还要跑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没耐性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
宋硝轻描淡写：“以后这里是我们的家。不看合同，婴儿房也不看一眼吗？”
黎词想把宋硝从这座高楼丢下去，让他也体会一下自己听到这种话是怎样的心情。
反倒是专员兴致勃勃：“这里确实不错，离我儿子的学校也近，多方便接小孩啊。我也想买套这里的房子，然后在卧室装一扇落地窗……”
黎词没心思参观房子。他在墙边的柜子，看到了一排相框，上面是他和宋硝小时候的合照。
黎词坐立难耐，这辈子他没缺过钱，让他自己买套像这样的大平层，也算不了什么。
可这套房子是宋硝买给他们俩的，黎词就莫名心情怪异。
新装修的漆味一点也没闻到，黎词不清楚宋硝为此准备了多久。只知道这套房子，绝不可能是临时布置。
但如果不是在他回到地球的以后，那又是在多久以前，宋硝才把这套房子布置好呢？
黎词不愿继续想下去，自行下了电梯。
黎词先下楼，进了保姆车内，心绪不宁，想静一静。结果没过多少时间，又有其他人打开车门：“黎上校，你怎么不在楼上多坐会儿。”
黎词看到只有专员一个人，摇了摇头，“他们还没下来？”
“宋先生还在和他的律师说话，我留在那不合适。”专员笑道，“上校，马上就要领证，恭喜你了。”
黎词“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专员又递给他一包烟盒，黎词看了一会儿，推说：“算了，我烟戒了。”
专员：“不，这还是戒烟糖。”
黎词：“那也算了。”
专员乐呵，把烟盒收起来：“不知道上校知不知道，让X国认可alpha和beta结婚，你们还是第一例。换作其他人，这可实现不了。”
黎词不知道说什么，他总是认为他和宋硝的缘分很薄，“为我开的绿灯也太大了，我怕还不了这个人情。”
“上校，你忘记了吗？我当初说过，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能力达成。”
专员说，“更何况，我们还要感谢你让宋研究员留在国内。宋研究员带了很多专项项目回国建设，这种技术人才，X国是无论如何都想留住的。”
黎词听不下去：“这个功劳就别算在我头上了。”
专员却忽然开口：“黎上校，如果你身体没有大碍，一个月后的表彰大会，确实该让你上台去领功劳，也需要你配合媒体的采访。”
黎词这才知道专员这次陪同身上带着的任务，就是当面通知他这么一声。黎词没有心思道：“我的状态可能没法去。”
“上校，你这可就让我难办了，我是看到你后来在医院的检查，身体指标都良好，才特地过来提一嘴的。”
专员赔笑，“异形皇后是在你手里解决的，上面怎么样，也得给你一个荣誉称号。但要是你人都不在场，那这表彰大会开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嘛。”
“不是我解决的。”黎词冷淡。
“我知道，你是想说异形皇后是陆队长解决的，对不对？但这稍微调查一下，就再清楚不过了。”
专员真切，“上校，你就别推辞了。再说你上台，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第九队。你上台，对已逝战士们的家属也是一种慰籍，你如果不去，这些战士的牺牲，又该怎么被人看到呢？”
想到自己手下的队员，黎词忽然身上宛同一座大山压过，喘不过气来，好似千钧重负。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了。
这时候，宋硝一行人回到车内，黎词还是木僵状态。宋硝明锐的目光朝黎词扫过，黎词仍毫无动静。
车开始行驶，去民政局的路上，宋硝将手放在黎词手背摩挲。黎词感受到手上的凉度，发现自己的掌心，已是冷汗浸浸。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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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在车上没有反应，宋硝掌心还是在覆在他手背之上。
渐渐的，黎词感觉手上越来越酸，甚至开始变痛。
黎词已经不能再发怔，他不耐瞟了身边的人一眼，见到宋硝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不放。
黎词瞪视过去，随后面不朝宋硝，冷冷望向窗外。
离开民政局，黎词魂不守舍，仍在神游。
他全程不在状态，直到他和宋硝真的办完手续，黎词看到受理书，他才意识到宋硝的名字，列在“妻”的一栏。
黎词顿了又顿，本还心乱着，都不禁挑起眉，“你这是在搞笑吗。”
宋硝仍是不以为意的态度，“不合适就改回来。”
不过，他说完以后，转而望着黎词，咄咄低语：“但小时候，你不就是想这样，你娶我。现在又变了？”
黎词摸着纸面，可笑地说：“我们和从前，怎么还能一样呢。”
宋硝将他的手摁住，指心相交，毫不在乎道：“从来都是会和以前一样。”
黎词没有回应，他没有话说。
今天一整天在外，他好像精气神都被抽走，头重脚轻，思维飘荡着。
在他恍惚的时候，周围的人好像都消失了，黎词接受不到外界的存在。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还记得车上有人提醒了他，他不能这么做——不能被忘记的是别人，痛快的是自己。
想到这里，黎词就头痛欲裂。
他觉得他做错了许多，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件。
他不该背井离乡上太空？他不该在最关键的那一刻放过凌齐葛？
好像都不是。黎词想不起来，他觉得大脑中的氧气也变得寡薄。很多复杂的事情，他理不清楚，于是他不去顾，他总是逃。
这一向是他擅用的人生准则，可现在黎词发现，逃竟也不再管用，他活着再也无法轻松。
在黎词回过神后，他和宋硝亲吻着，深切地口舌纠缠着，没有烟酒，黎词就开始依赖一种窒息感，想要把人世间的一切都拋到九霄云外。
但是宋硝很快放开了他。
黎词还沉浸在窒息之中，不想宋硝把手放开得太快。
他和凌齐葛的一个月，黎词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到凌齐葛身边。
他回到家乡故土的一刻，无时不刻想着，他没有资格踩进这片土地。他的尸骸，应该和他的队员，他的战友留在一起。
他不能不肩负队员的命，还擅自独活。不配有再见到母亲的日子，不该让一条生命在自己的身体新生，不能够和宋硝有被祝福的未来。
他其实想要被凌齐葛掐死。
宋硝却在此刻打断他混乱的思绪：“黎词，伸出手。”
黎词愣着，他本来就面对着宋硝，却忘记了他正在这个人面前。
他没有动，他不知道宋硝的意思。他不动，让宋硝自行将他的手抬起。
黎词看着宋硝，他的无名指触碰到金属的介质，变得冰凉。
他望着宋硝为他戴上戒指，却对此一切都不明所以：“为什么需要这个？”
宋硝对他这个愚蠢的问题很平静地回答：“我们结婚了。”
黎词一瞬感到一种虚假。他看见宋硝手上戴着另一对戒指，那居然是真的。
他直到现在才有了危机感。自己竟然真的和宋硝结婚了，他们不是单纯登记在轻飘飘纸上的关系。
宋硝又吻起他，黎词忽然把宋硝推开，宋硝没有继续，只是望着他，没有言语。
那张冷艳秀美的脸与他近如咫尺。黎词破天荒的感觉，这应该不是宋硝本人。他一直以为，若是他和宋硝不再止于暧昧，那他们的关系大概就要毁灭了。
黎词不想要这股热烈是真实。他想逃跑。也许在刚才被宋硝戴起戒指的那个时候，他真的感觉到了什么意味着幸福，可这就是一种错。
房子，戒指，结婚证，黎词通通都不想从宋硝这里得到。
而宋硝说了一句他最不愿听到的话：“黎词，我等这一天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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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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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是最有仪式感的一刻，本该是最该被纪念的一天。
黎词摘掉了刚戴上的戒指，推了推，放回桌上。
接着他马上就起身，从宋硝给他们买的新房出去，结婚协议也留在原地，离开了。
黎词听不清背后是否还有声音，而就算听清楚了那句话是什么，他还是要马不停蹄的走。
他记得从前他们彼此一直模棱两可的关系，宋硝不留一丝情分把他贬低成垃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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