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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黎词现在认为，那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能决别，也能够继续不清不楚，可就是不适合有真正的结果。
他早就忘了曾经那种不能呼吸的日夜，但那正是他如今最能接受宋硝的样子。若是当时宋硝真的像现在这样给了他一个承诺，他走的那一刻就会是当时。
说什么等了很久的这一天，黎词觉得宋硝本来就不该等。
他负不了人生的责，当然也就担不起明确的爱。对方无论如何都想要保住他的这条命，黎词也只认为这条命一文不值。
他没有以后的概念，所以会认同一段关系止步于不上不下，他可以一直今朝有酒今朝醉，却不适合一生一世一双人。下一步他可以继续让心脏跳动，但也能够马上挥霍掉命去死。
他不需要宋硝给他带来任何幸福的感受，因为他使用禁药的时候就丝毫没有顾及对方的想法。
宋硝在他这种人身上，付出了白费的执着，而那正是毫无意义。
黎词想要用这条命博取更高的价值，那就是立刻为比他生命优先度更高的人而逝。
但宋硝总是想方设法干涉他的一辈子。总是要他留下。明明人的终点就是结束，偏偏有人揪着他不让他早点抵达。
黎词费解万分。他有点走不动明天的路了，他不是很想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了。如果他妈若是不存在的话，他脖子上的东西——早就该挂上天了。
黎词又回到了他的公寓，又每天想要做梦，想要赶紧离开。
他是有罪的。他怎么能够比队员晚走一步。怎么能出尔反尔半只脚踏入黄泉，又被硬生生拉回？
黎词吐了。他抱着马桶的时候，外面的门一直在敲。
他清醒半晌，用凉水冲了下自己，往门外瞧去。
门外大声叫着，“喂，我知道你在这！”
黎词直接开门，见到娄玥泽扬着头站在他门口。
黎词没有很大的反应，娄玥泽见到他，却怔了好一会儿。然后：“你怎么……”这副模样？
黎词没有表情，那污黑的神色让娄玥泽怎么也问不出话，他们好像也没熟到要关切对方状态的地步。
娄玥泽忍了又忍，说：“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黎词让他进门，给他倒了杯水。娄玥泽看着杯子，没有心思喝。
他环视周围的环境，整洁到似乎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
娄玥泽又看向黎词，他感觉那张英俊的脸好似跟从前太不相同，没有散漫，没有冷淡，没有气盛，无喜无悲，什么都没有。
娄玥泽一直不语，黎词也不言。他们就这么沉默，直到娄玥泽别扭地开口：“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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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大抵是产前玉玉罢（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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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这一时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娄玥泽顿时感觉自己语气冲了。
他低下头看杯子，继续说：“你一直没有去看过他，现在你也可以向他交差了，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呢？”
娄玥泽本以为自己要吃闭门羹，但黎词没有推辞，同意陪他去。
娄玥泽忽然又不太适应了。
他家的司机帮他们开门，娄玥泽坐在前座，黎词坐在后面，一路无言。
娄玥泽准备了白百合，要放在他哥邱禾的墓前，黎词则空手而来，站在边上。
黎词显然在等娄玥泽拜完回去。
娄玥泽放下花，他转头看向黎词，不禁问：“你干站着，就没有什么话对我哥讲吗。”
黎词回他：“我跟死人没有话说。”
娄玥泽气一凝，“你有没有搞错，你当来我哥这里是旅游啊？”
“虽然跟你哥没话说，但我有话想对你说。”黎词说，“像这种扫墓，我只能陪你来这一次，下次我不会再来。”
娄玥泽难以置信，实在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话。
他瞪着黎词：“搞了半天，我还请错了你是不是？你这人，要不是为了我哥，我犯得着来找你吗！”
黎词并不与他争论，转过身，准备走开。
娄玥泽见黎词要走，他心急了，然后难得放下态度，上前攥紧黎词的手。
“喂，我承认，你是做了很多事想弥补。我哥如果知道你为他做的事，他一定不会不领情……所以我才带你来他这里看他，你知不知道？”
黎词停下脚步，似是奇怪：“什么话，我从来没有为你哥做过什么事情。”
娄玥泽不信：“那你费那么大劲去剿灭异形，又是为了什么！”
黎词说：“当然是为了我自己。怎么可能是为了你哥？”
娄玥泽语塞，可他还是不依不饶道：“不对。”
黎词无视他，又准备离开。娄玥泽急着说：“我哥他们一家人都因为t11走了，他最恨t11，穷尽一生也和t11绕不开。可是到最后，除了你，不会再有人记得他这件事，为他争这口气了！”
“我必须要让他再看你一眼。”娄玥泽继续说下去，“让他知道，这个世上，记着他的人，并不是只有我而已——”
娄玥泽说完，此时却从黎词身上感到一种轻微的瘆意，简直和这片墓地弥漫着森气。
黎词忽然凉声：“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你哥算什么东西。我跟他不过是当了几年同桌，我要记得他？”
他居高临下：“一个同学，活着也就算了，甚至还死了。要不是今天看他的墓一眼，你哥的名字，我都要忘了。”
黎词用不了很大力气就把娄玥泽甩开。娄玥泽吃痛，细致的小脸皱起。但还是不肯死心。
“可是……可是……”娄玥泽像是憋了很久，纠结了很久，才卯足了劲叫道，“……黎学长！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这句“学长”喊的很大声，在这片寂静的弥留之地，只有他的声音。
黎词顿住脚。
“那样”是哪样。他是什么样。黎词突然感到如此诙谐，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
“我不是那样的人。”黎词轻笑了一下，转过头，对娄玥泽的面色极其冷厉，“那我又该是什么人？”
“你是一个……只做不说的人……否则……”
半天，娄玥泽才僵硬道：“否则，我和薛默，还有凌齐葛，怎么会一直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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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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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娄玥泽见到黎词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一副百无聊赖的嘴脸。
娄玥泽以前最讨厌这副模样，他以前不尊重这个人。觉得这个人轻浮又无礼。
但他没有一直这么觉得。
不论黎词是怎样的角色，黎词将他哥一生的念想记住了，又完成了。他做不到这个人能做到的事。
而黎词颇为淡薄，他回道：“凌齐葛没有等我，薛默不需要等我，至于你。”
娄玥泽紧握着拳听着，他听见黎词语气平静地说：“你不过是邱禾的弟弟，更没有必要等我。”
娄玥泽不知怎么的，总是使不上劲来。
按他以往的脾气，他肯定要挖苦这个人几句。只是他这时候憋住了，娄玥泽还想再讲些什么。
他其实已经不生黎词的气了，为何他哥十分信任着对方，他也见识到了。按理来说，这也就够了。
他们本来就是两不相欠的，但为什么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却是这般的如鲠在喉？
娄玥泽这时候眼睛发酸，忽然有贩子站在他边上，突兀地出声：“需不需要买花。”
娄玥泽觉得这贩子不长眼，他哥的墓前已经放了花。
他揉起眼睛，刚要推辞，却余光从贩子那里看见对方从花束掏出一把漆黑的东西。
娄玥泽不解地看着那个东西，大脑还没有理清楚信息，突如其来“砰”地一声。
娄玥泽心跳到了嗓子眼，可他很快意识到，子弹没有打在他的身上，他很快就被黎词扑开。
对方走了火。娄玥泽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在贩子转手要对准他们开第二枪时，黎词先行起身，反身一脚鞭踢在这人臂腕。
对方瞬间重心不稳，扣下扳机的速度慢了几秒，就在这失力短暂的时间，黎词将对方撂倒在地，枪甩到一边，神色严肃。
娄玥泽越来越慌乱，怎么会有人拿枪指着他们？！
他还在混乱中，“怎么回事，难道有人看中了我家，要绑架我？”
黎词有预感，他认为对方不是为了这个而来。对方这时狞笑：“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黎词即刻捶在对方太阳穴，将此人击晕。发现他们被一行人包围，对方并不是一个人前来，而是团体作案。
娄玥泽往后缩了几步，来的人足足还有六七个，怪他出门没有带几个保镖，惊慌失措：“你们要干什么！图财我们还能商量个价。把我们杀了，我爹可不会付钱！”
然而这行人一听，之中的人态度随意：“为了信仰，我们可不需要钱。”
这话就更让娄玥泽奇怪了。信仰？没头没脑的。
但娄玥泽很快就没有余裕奇怪，变得惊恐，这些人开始齐齐拿着枪指着他们。
黎词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你带了屏蔽器没有？”
娄玥泽闻言，知道黎词是说那种防子弹的屏障，可他平日又没有碰到过危险，哪里会带这种东西，无措道：“没有……”
“我带了，你躲在我后面。”黎词简洁明了，“等下跟着我跑，你找机会打电话求救。”
娄玥泽还没反应过来意思，接下来听到几声枪响，腿软，差点失力坐在地上，被黎词揪着手便开始逃。
这行人用枪打不中，就要掏出冷兵器近身蜂拥而至，眼看有人就要追上，一刀劈来，“铛”地一声，黎词很快用携带的匕首挡住，反手猛顶在对方下颚。
这人显然被一拳震到颌部，摇摇晃晃退了些路，虽然他被击中行动不能，却拖了黎词一点时间，第二个人抬手朝黎词扫来。
娄玥泽边跑边打着电话，现在最迅速的逃生办法，就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他们附近，马上就走。然后他还要打电话，让自己家的人增援。
只是娄玥泽还很顾及黎词的安危，不禁回过头看。
他瞥见黎词身上沾了血，衣服却完好破损，顿时料到黎词又将人放倒一个。
娄玥泽胆战心惊，他在电话和司机交代完，就说：“这都是什么人？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黎词缄默，但另言：“等下你先上车。”
“什么意思？”
黎词路上说：“他们只有这些人。”
娄玥泽一愣，急道：“那又怎么样？你要我自己跑，这怎么行！”
他的车很快就开在附近的道上，只要他们赶到，就可以离开。
黎词凛冽：“让你走就走，你留着碍事。”
娄玥泽本来就跑在黎词前面，他上车就暂时不用担心了。偏偏娄玥泽不进去，还叫黎词：“快点上车！”
他站在那静止不动，对于别人是活生生一个靶子，一枪往娄玥泽的方向打。
娄玥泽听到枪响，吓一大跳，心跳到嗓子眼。
只是子弹没有射中他，在扣动扳机的一霎，黎词大力推过人家手肘，枪打歪了，接下来就被黎词踹翻在地。
娄玥泽这下是说什么也不敢站在外面，毫不犹豫躲进车内。他一上车，就朝司机叫道：“等等踩油门！还有人！”
在车上确实要安全一些，子弹穿不透窗面特质的玻璃。司机耐着性子等了会儿，接着犹豫道：“少爷，他怎么不往我们这过来？”
娄玥泽忧心忡忡，而他向窗外看，一时间怔住，黎词已经将剩下追杀他们的人放倒，只有他独自站立着，其他人全部倒下，没有一人再爬起。
娄玥泽百味杂陈，意识到自己要是不在，这些人大概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实实在在拖了学长的后腿，心里极过意不去。
忽然，他又心一紧。娄玥泽从黎词的上身定睛一瞧，原先他以为那只是被溅到的血，可似乎并非如此。
但他在黎词的脸上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过多久，娄玥泽叫的增援来了。
好几辆车开进这块空寂的地方，轰轰作响，甚至还有救护车。
娄玥泽十分奇怪，报警他是报了，救护车自己可没叫。问司机是不是他叫的，司机否认。
增援的人都带了防护装备，现在似乎是安全了，娄玥泽拉下车窗，正要叫黎词赶紧离开，只是他突然看见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娄玥泽再清楚不过，心情极其复杂，那是宋学长，正往满身鲜红的黎词身边去。
宋硝不由分说要带黎词去医院，黎词一身血迹，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坐上救护车。
护士帮黎词做好一些基础的救护，被宋硝一直在旁边望着。
黎词不由得投过去视线，宋硝也不语地盯着他。
黎词很累，他没有精力管宋硝此时是何种心情，紧接着，感到周围逐渐模糊，慢慢地昏睡过去。
再睁开眼，他已经理所当然躺在病床上。
宋硝守着他。
黎词感受到这点，头一直放射性地痛着，抚起脑袋。
宋硝见他醒，没有任何行动。黎词却出声问：“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宋硝道，“你没事。”
黎词默然，不知是何感觉。而宋硝紧接着开口：“黎词，难道你在想‘怎么会没事’？”
黎词一愣，反应似是不明所以，半缓，才说：“我什么也没想。”
“不。”宋硝的话却如长刀一般直白，“你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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