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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伤别说奥格斯特自己不放在心里,格林顿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放在心上,比如凯文先生看见了只会紧张的问奥格斯特,他是不是又惹事了。
叶默从旁边的外套口袋里拿了一支药膏,叶默的体质比叶贺还有叶云都要脆弱一点,磕磕碰碰的很容易受伤,叶夫人总是给他随身带着药膏,时间久了,叶默自己就养成了随时带药膏的习惯。
叶默本来想把药膏递给奥格斯特,但奥格斯特已经很自觉的蹲在他面前,侧起了头,嘴里还说着。
“这点伤,根本就没有什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叶默默默挤出药膏,小心翼翼的给奥格斯特涂抹开。
手指有点凉,力道很轻。
奥格斯特像只被撸毛的大猫,姿势逐渐放松了下来,等叶默涂完药,他顺势在叶默旁边坐了下来。
“我听父亲说起过你来这边,你就是叶云?”
总感觉跟传闻中似乎有点不同。
叶默已经习惯被错认了,他好脾气的解释。
“不,我叫叶默,叶云是我的哥哥。”
奥格斯特似乎有点诧异,但没有多问,叶默的年纪跟叶云差不多大,了不起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连一部分格林顿家的成员也有不少有私生子女的,没什么稀奇的。
“你跟你哥哥真不像。”
不说奥格斯特从没见过的叶云,就只说叶贺,那可是从一年级的首席位子一直稳稳的坐到了高年级的狠人,甚至在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在几位首席里也占据上风了。
第一军校一共六个年级,这需要的可不仅只是实力而已,叶贺在学校里一向非常强硬,而叶默就明显要柔软很多。
奥格斯特自己身边也没有叶默这样的人,包括他的大姐二哥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狼崽子一样的狠人,奥格斯特自己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要去争去抢,要有竞争力,有攻击性。
突然接触到叶默,让奥格斯特感觉很奇异,这样的人,在外面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奥格斯特突然把拳套用嘴咬开,扔到一边,站起身,摆出格斗邀请的姿势,他的姿势标准,微微弓腰,浑身肌肉自然的绷紧起来,像只即将要进行狩猎蓄势待发的大猫。
“来吗?”
“这是免费教学,不用担心,我会下手轻一点的,小学弟。”
叶默只是听医疗人员的话上来活动一下,对于做什么倒是无所谓,他站了起来,也学着奥格斯特把鞋子脱下来,赤着脚站了过去。
叶默对格斗并不热衷,在班上的考核成绩也只是比及格高一点,刚站定就根据老师在课上的教导,照本宣科的攻了过去。
刚过了几招,叶默就感觉身体失重了一下,然后被按倒在了铺着垫子的地面上,倒是一点都不疼,奥格斯特将他放倒的时候还用手扣着他的身体,减缓冲击力。
奥格斯特的金发垂在耳边,手按在叶默的背上。
“你这样,学期末的军校联赛怎么办?”
军校联赛是毕业生的最后一项考试,模拟真实战场,无所谓输赢,如果有出色的学生会被军团提前注意到,可以优先选择所属军团。
本来只面对毕业生,后来逐渐开始全校参与,但低年级由于处在精神力发育期的原因,大部分时候还都是充当小兵,舞台主要留给高年级。
“没事的,我哥哥,嗯,二哥说我到时候跟着大哥就可以了。”
叶贺正是今年毕业,他是指挥系的学生,又是首席,如果不出意外,到时候应该会取得领袖的角色。
奥格斯特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
“那也不能懈怠,今年的军校联赛,陛下非常可能会出席。”
叶默回头,看见奥格斯特提到陛下,蓝色的眼睛里都开始熠熠生辉。
奥格斯特一脸认真。
“在陛下面前当然要拿出最好的一面表现。”
“而且你一年级结束就要进入积分战了,到时候打不过别人,只能可怜兮兮的吃食堂最难吃的营养液。”
他放开了叶默,站了起来,又摆出了起势。
“我这几天正好有空,可以好好帮你训练。”
……
医疗团队最终为叶默制定的方案比奥格斯特那时候要保守很多,他们两个人其他方面的数据都差不多。
但奥格斯特接受治疗的时候,精神力发育期刚刚开始没多久,身体受影响不大,而叶默身上已经有了很多伤口。
医疗团队推测,叶默精神力发育期开始的可能比较早,精神力多次爆发,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崩溃,很可能精神力领域已经受到了损伤,承受不住很大的药量。
叶默每天都要接受治疗。
“今天感觉如何?”
“已经好很多了,头没有再疼过。”
医生仔细将叶默的反馈记录下来,对旁边的奥格斯特跟往常一样嘱咐道。
“他刚刚注射完药剂,不能剧烈活动。”
奥格斯特正在一旁等着,闻言啧了一声,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又问医生:“我都快回学校了,他什么时候可以好?”
医生:“快了,之后就是按方案注射药剂,然后——”
奥格斯特打断了他,直接切入主题,问道。
“能按时回学校吗?”
“当然,他目前状态稳定,只要他隔一段时间再来检测一下数据,稍微调整一下方案就可以了。”
奥格斯特得到满意的答案,才领着叶默离去。
“既然什么都不能做,今天我领你逛一下格林顿的主宅吧,今天会有很多好吃的。”
他飞快的带着叶默眼看马上就要跑起来,然后又猛的停下。
“不能剧烈运动,走过去。”
格林顿主宅正在举办宴会,刚靠近就可以看到一群人来来往往。
奥格斯特直接带着叶默进去了,也不管其他人目光,径直走到餐桌前面,拿了盘子,各色食物都拿了一点,然后带着叶默上了楼。
底下一众宾客看在眼里,也议论起来,楼上是格林顿成员的私人地盘,一般不允许外人进入。
“楼上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是要安静很多,你去我的房间,沿着走廊一直走就可以了,最尽头的门推开,我再回去拿一点喝的。”
叶默端着盘子,还没等回话,奥格斯特就已经拐了个弯,不见了。
走廊窗帘都拉着,暗红色的窗帘,暗色调的装修,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默端着托盘,慢慢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他侧身,抬头看着走廊墙边挂着的一张油画画像,画像很大,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正是由于太过栩栩如生了,叶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画像也是暗红色的色调,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家族,人人黑发黑眼,相貌出众。
不像一般的画像,还会有各种场景,这幅画的主体就是人,这七八个人占据了整个画面,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站的很紧凑,有的侧身站立,有的正面直立着。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睛都直视着镜头一样,锁定着画像外的一点,看起来气势逼人,杀气腾腾。
站在这幅画面前,就仿佛闯进了狼群,被群狼所注视着一样。
这不应该是让人很舒服的一张画,但叶默莫名的有一种很奇妙的亲切感。
叶默站了不知道多久,正看的出神,从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奔跑声,叶默侧头往那边看,就看到奥格斯特正往这边奔跑过来。
叶默刚想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奥格斯特就拉着叶默朝着走廊另一边单膝跪了下来。
托盘跌落在地毯上,点心洒落了一地。
奥格斯特把手放在叶默后颈,让叶默低下头,叶默听见奥格斯特声音恭敬。
“向您问安,陛下。”
叶默看的太出神,地毯又太柔软,对来人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第20章
能被奥格斯特称呼为陛下,那来人的身份就显而易见,能被如此称呼的整个帝国只有一人,帝国仅存的格兰斯——诺顿·格兰斯。
叶默睁大了眼睛,奥格斯特还按着他的脖子,他只能在不动的前提下,悄悄往前看,他视线受限,只能看到面前来人的脚还有小腿,对方站在中间,看起来很挺拔,身后披风还有垂下来,黑色的披风,暗红的里子,显得极有压迫感。
稍后一点还有一个人,腿侧放着拐杖,应该是凯文先生,最后面另一侧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军队制式的靴子,应该是侍卫,腰间有一把剑。
这时候走廊又响起了脚步声,跟着奥格斯特过来的还有一名侍者,他速度赶不上奥格斯特,等过来之后,慌忙行礼。
“非常抱歉!是我没有尽到职责。”
无人应答。
侍者踌躇了一下,似乎想走过来,但最后还是有些忌惮,弯了一下腰后就站在了走廊尽头拐角的角落里。
一时之间,走廊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可怕,奥格斯特用了一点力道,把叶默的头又往下压了一下。
叶默就顺着力道,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过了几秒,诺顿·格兰斯才开始有了动作,后面的两人也马上跟上,凯文先生目不斜视,仿佛奥格斯特并不是他的儿子一样,他们跟叶默还有奥格斯特擦肩而过。
披风扫过叶默的侧脸,很轻,隐约有点触感。
然后诺顿·格兰斯握住了旁边雕像身上的一把细剑的剑柄,随着脚步往前,剑慢慢抽出,发出跟剑鞘摩擦的锋锐声音。
叶默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身旁的奥格斯特依旧低着头。
走廊尽头的侍者也低着头,全身肌肉紧绷,轻轻的动了一下右手。
诺顿·格兰斯脚步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丝毫没有停顿,他将剑斜指着地面,在走过走廊三分之一的路程的时候,他手腕翻转了一下,挥了一下剑。
精神力悄无声息的附着到剑身上,随着这一挥。
精神力刃瞬间贯穿了整个走廊,在尽头的墙面上悄无声息印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动作的侍者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鲜血喷洒在走廊的地毯上,袖子里隐约可以看到匕首的刀柄。
走廊中段还有一名骑士骑在马上,出剑的雕像,诺顿·格兰斯走过时,随手将剑插入了雕像腰间空着的剑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人停下脚步,也很安静,除了那声闷响,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叶默脸色苍白,已经忘了低头,直起身子,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嗅觉很敏锐,隔着大半个走廊,他还隐约可以闻到血腥味,腥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被他吸进去,在叶默的胃里翻涌着。
很多记忆断断续续的在叶默脑海里搅动着,很小的时候沾染了满手的血液,星盗在他面前倒下去的身影。
诺顿·格兰斯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很快就到了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他跨过尸体,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径直走了出去,侧脸跟叶默从星网那些照片跟影像看来的模样重合。
在诺顿·格兰斯即将跨出走廊的时候,却莫名跟走廊中央的叶默对上了视线。
诺顿·格兰斯只是轻描淡写的瞥过来一眼,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悍然杀气,叫人不敢直视。
叶默还苍白着脸,他想避开对方的视线,想低下头,想逃走,但是四肢冰凉,僵在了原地,幸好,很快那位陛下就收回了视线,拐过拐角不见了。
他学习过帝国史,也看过这位陛下的影像,但在此刻,那冷冰冰的文字仿佛才真实起来,跟眼前的男人重合起来。
那个只存在于书本跟影像上的诺顿·格兰斯,屠杀了同胞的兄弟姐妹,将父亲刺死在王座上,但同时也将帝国本就辽阔的领地扩张了一倍的诺顿·格兰斯。
伟大的同时也饱受各国非议,荣耀上的王座永远带着鲜血的最后的格兰斯。
一行人刚刚走出去,紧接着就进来两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手脚麻利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走廊。
奥格斯特才注意到叶默的异常,他站起来,把叶默也拉了起来,这时候走廊就已经只剩一块还染着鲜血的地毯了。
奥格斯特站在叶默身边,两个人一块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块血迹,两个人关注点显然不同。
“不愧是陛下,那些雕像上的剑都不是易于传导精神力的材质,他竟然可以做到用这种东西当做介质攻击。”
奥格斯特接着道:“我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侍者。
叶默突然俯下身,扶住旁边的窗台,弓起身体,开始干呕起来。
奥格斯特立刻停下来,用手顺叶默的背。
“你们一年级没有去实习吗?照理说一年级都见过这些了啊,没事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看着叶默干呕的更厉害了,奥格斯特一边给他顺背一边生硬的开始转移话题。
“……我看你之前一直在看这幅画像,这是之前格林顿在立下大功后向格兰斯索要的画像,已经挂了很多年了,格兰斯不喜欢在除了自己行宫以外的地方被悬挂肖像或者雕塑,整个帝国除了格兰斯的宫殿,大概就只有寥寥几幅流落在外的格兰斯肖像了,非常的珍贵。”
“我小时候父亲甚至不允许我靠近。”
奥格斯特还在说着什么。
叶默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再三确认上面是干净的,好像又回到了幼时刚被叶知远接到的那种状态。
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可能是太惨烈了,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叶默那时候时常会出现幻觉,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客厅,沙发上是一具男人的尸体,他刚从女人的尸体下爬出来,身上都是半干的粘稠血迹。
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叶默会不停的检查自己身上是不是干净,衣服上有没有沾上鲜血,哪怕是理智告诉他不会的,都是幻觉,他也控制不住的害怕。
有一次叶云对叶默恶作剧,把番茄酱抹到了他身上,面对小孩子耍脾气从来都好脾气的接受的叶默第一次把叶云手上的番茄酱瓶子用力拍开然后飞快的躲回了房间,连叶云都吓了一跳,安分了很长时间。
那一晚上叶默都在不停的用水清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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