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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战斗下来,断肢残骸混着钢铁的废墟到处都是。
去前线的话,叶默这种被惯坏了的小孩很快就会被吓到哭着要回家吧?他现在不像其他人,什么也不用想,带孩子就是要考虑的多一点的。
伊桑的情绪都在表面,于是叶默看着他很快从不太高兴,又变得心情好起来。
伊桑察觉了他的视线,“怎么了?”
叶默想了一下,认真地提出了问题,“为什么能立刻变得高兴呢?”
伊桑挑了下眉,手握上了一下剑柄,“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拔剑去砍个几只虫族。
叶默谨慎道,“只是想知道怎么处理。”
“奇怪的问题,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东西,就立刻去解决不就行了,卡斯帕跟利卡那两个小鬼连闹矛盾都不会过夜,立刻就要打一架,当天就分出胜负。”
伊桑从不多想,他只想眼前。
未来有安布罗斯,不止是人生,他将自己的性命也一并交给他决定,如果是个美好的未来,他会高兴,如果是他的末路,他也会欣然接受。
“但现在不是有很多事情,我们的战舰够多了吗?行星可以守住吗?还有大家安不安全——”
伊桑两只手轻轻拍上叶默的脸,有些不满,“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些事情安布罗斯会考虑的。”
叶默像个被告知家里财政危机,于是忧心忡忡想要把自己的零钱罐贡献出来的小孩。“但是……”
“背负着这些的安布罗斯都未必会像你这样,你这些天就在想这些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安布罗斯不让你出去不高兴了。”
似乎是被说中了,叶默不再掩盖自己情绪,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忧虑。
西奥多坐在一边,他用猫的身体很轻易地就跃到了一边的栏杆上,认真地注视着叶默。
他在这时候总是安静的看着他,数据时常会有波动,但西奥多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这种莫名的情绪,他的西瑞尔很安全,得到了足够的食物,被打理的很干净,计划也在推进,他保证会让他回家,但他试过了,跟西瑞尔汇报那些数据也不会让他安心。
他因为叶默的不安而学会了不安。
但西奥多还是只会注视着西瑞尔,像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只能注视,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身体累赘,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实体了,现在西瑞尔也不需要保护,他不再是无助地躺在那里,任由狂暴的精神力淹没自己的孩子,他有强悍的战力,还有可靠的长辈,无论如何也不会陷入那种境地。
身体已经没有必要了,在虚拟的世界,他移动的速度更快,做事也会更方便。
然后,端坐着的西奥多看见伊桑俯下身,给了叶默一个拥抱。
叶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得放松了下来。
西奥多定在了那里,因为无暇顾及的数据剧烈的波动着,流淌在他的眼底,瞳孔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身体的作用。
他没有格兰斯那样强悍的身体,但身体不只是用来战斗的。
西奥多始终在遗憾,以至于现在也无法放下的是当时没有实体,可以对叶默伸出手,给他实际的帮助。
但遗憾不止是那些,他还在遗憾,在终末的时候,在叶默躺在那里,无法动弹的时候,他也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他,也无法拥抱他。
如果那时候至少可以拥抱他,他的西瑞尔露出的表情会不会不会那样恐惧?
白猫灵巧的跃下窗台,触地的同时,地面就就如同水波般散开,他迅速从猫的身体变成了人的躯体,连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
他扑进了刚刚被伊桑放开的叶默怀里,力气大到甚至连叶默都后撤了一步。“怎么了?西奥多。”
好一会儿,西奥多才松开他,“我觉得应该抱住你。”
他学会了,拥抱的用处。
伊桑在一边啧了一声,他先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于是叶默也很快挨着他坐了下来,西奥多则紧挨着叶默。
伊桑看向了叶默,像是很费解地用手指点住他的额头,“到底为什么会想那么多啊?你是个格兰斯啊。”
叶默不服气起来,“格兰斯就不能害怕,不能想得多吗?我还总是担心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但伊桑已经露出了笑容,“你的小脑袋里每天就在担忧这些事情吗?”
“你就不会吗?”
“只担心过你。”
叶默不说话了,像头小牛一样,顶住了他的手指,很不服气地去瞪伊桑。
伊桑慢条斯理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他在叶默露出好厉害的表情的时候,才道,“那是谎言。”
叶默于是又在瞪他了。
伊桑看着他,近乎称得上温柔了,就算是格兰斯,也是有感情的,但担心总是一瞬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战场上频繁的精神力跟思维交流,他们对彼此都足够了解,还有同样频繁交战还有生死交替,都让他们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些。
但死亡降临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强大如格兰斯也无法逆转。
要好好回答,伊桑思考着,如同对待一个无比慎重的、严肃的问题。
“你一直担心我死掉吗?这让我很开心,但不要太本末倒置了。”
似乎是被他严肃的语气感染了,叶默也认真地盯着他。
伊桑也注视着他,“你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叶默没动,表情也没变化。
于是伊桑明白了,他接着道,“假如现在必须在我们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的生命?说出来你的理由。”
“伊桑更强,更有价值。”
“任性的西瑞尔,你的价值,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你很清楚,你只是觉得,我死去,比你自己死去,更让你痛苦。”
他近乎是叹息道,“那我也是一样的。”
“你现在知道这一点,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让我痛苦吗?”
叶默没说话,他只是露出无措的、仿若受伤的小兽一般的眼神,避开了伊桑的视线。
伊桑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声道,“生命不是可以交换跟衡量的东西,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但他的语气紧接着严厉了起来,“死亡会在我们每个人都没做好准备的时候降临,无论你恐惧的是什么,你的死亡也好,身边的家人也好,你想将你的人生、你的时间都花在焦虑它什么时候降临上吗?”
“不、不想,但我总是在想——”
“你可以想。”
伊桑站起身,他站在叶默面前,身后是一片广阔的天空,有风烈烈,吹起了他的头发,好像他下一秒就可以展翅高飞。
“但我的部分可以少想一点。”
虽然他为此而高兴着。
“生命是当下才有意义的东西,就算明天可能会死,但今天我依旧会欣赏落日,我要这样活着,每时每刻都做会令自己开心的选择,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死掉,都可以说,我前面的人生,是没有遗憾的,我自己毫无遗憾,你也不用为我遗憾,我允许你难过一会儿。”
叶默看着伊桑,微微张着嘴,嘴唇张合了几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一个念头悄然冒出来,他也想这样活着,什么时候死掉都毫无遗憾跟悔恨。
被抱住了,西奥多从侧面努力的抱着他,头发垂在他脖颈跟锁骨上,有点痒。
于是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就被打破了,”怎么了?西奥多。”
“不知道,感觉这时候应该抱住你。”
……
另一边,阿诺已经在补给星降落,他一落地就盯上了基地里另一艘完好的战舰,先看看能不能用精神力操控,总不能全是需要手动的老古董吧,不行也能连一下星网搜集情报。
他回过头,喊了一声诺顿,“大哥。”
诺顿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可以,阿诺心中焦躁稍安,他们立刻去找叶默。
他转过头,什么动静也没有,两秒后,他又回过头,正好对上诺顿也正皱眉看过来的视线。
哪怕没有精神力互相交换信息,默契也已经瞬间让阿诺明白了,他们都在等对方用精神力强控战舰。
从没在精神力方面节省过的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又各自默默分开,盯地板的盯地板,看战舰的看战舰。
一空闲下来,阿诺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狼狈,被柏得知道会被嘲笑到进坟墓吧。
但也只能等待了,等精神力稍微恢复一点再说。
不知道叶默会在哪里,能吃饱吗?会害怕吗?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哭呢。
第446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可跳】
在蜘蛛组织中相依为命的叶默跟西奥多,如果提前暴露,被格兰斯俘获的路线
也可以看作是西奥多为了抵达现在的未来曾经尝试过的一条路线
——
智能也会生病吗?
这是某一天,人类智慧最高结晶的智能突然开始认真思考的事情。
因为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应该叫西奥多,而他总是密切关注着的,那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应该是他的西瑞尔,可能也叫叶默,他应该带他出去,去格兰斯的身边。
智能没有立场,只是工具,但他为什么生出了这种毫无逻辑的想法?
西奥多觉得不妙,自检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然而他的想法也日益强烈。
直到有一天,在那个孩子躺在实验台上,眼神空茫的盯着天花板,身体因为被注入的药物而止不住的颤抖的时候,西奥多失控了。
针刺入的疼痛不算什么,那孩子已经习惯了,他每时每刻忍受的疼痛,没有谁比西奥多更清楚,但这样能忍耐的孩子,还是会为了注入他体内的药物颤抖。
西奥多放任了自己那莫名的想法,一项任务越过了西奥多的逻辑还有待执行的无数任务,被列为了最先执行——他要将这个孩子从这里救走,将他带到格兰斯身边。
非常明确、强烈的想法,不明白,但一定要去做。
在西奥多再一次自检之前,他就已经按自己的想法去执行了,跨越过无数个星球,带着关于他的西瑞尔的秘密抵达了格兰斯。
……
格兰斯帝都。
阿诺正独自一人待在无人的监控室,没开灯的房间里只有面前占据了一面墙的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他从小生了闷气后最喜欢待的地方,在宫殿内部,但又远离居住区,被阿德莱德命令来找他的柏得或者别的欺负他的谁,总是找不到他。
被阿德莱德教育的坏蛋——通常是柏得,在晚餐的时候会抱怨自己找了他多久,抱怨他为什么藏的那么好,阿诺则得意洋洋。
当然,小时候阿诺躲在这里的时候,也不是干坐着,他总是带着吃的,偷偷用监控室的设备放他喜欢的影片。
后来宫殿的监控中心就把这间房间留了出来,不再作为监控室使用,只定时检查设备,换了舒服的沙发,留了饮料跟食物,还悄悄给他留了一大堆类型各异的影片——甚至还有动画片,谁会喜欢看小狮子那么幼稚的东西,小时候的他也不会。
长大后,阿诺已经遗忘了那里,但近年他又频繁的造访,只要回到帝都,这里就是他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那些影片都还在,但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了,它们的主人只是单纯的、长久地坐在那里。
今天也依旧如此,疲惫跟情绪上的麻木让阿诺坐了很久才获得了一点力气。
他往后仰,长出了一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明明是为了节日而难得的团聚,母亲跟阿德莱德精心准备了很多,他们每个人也都如约回到了家里,虽然大家话不多,气氛也不算好,但阿诺很高兴。
只是很快,赫丽跟德恩烈先起了冲突,然后是柏得,柏得明明之前还笑着,刚刚回来的时候阿诺还在想,还好有柏得,要不然场面就太难看了。
但柏得的愤怒好像在一瞬间便毫无预兆地生了出来,阿诺也感受到,柏得在这瞬息间真切的动了杀心,那个时候,阿诺是真的害怕过的,害怕赫丽跟德恩烈其中被柏得在这个日子杀掉。
那恐怕他们再也无法回来、再也无法相聚,再也无法面对彼此。
哪怕是这样的相聚,时刻都蕴藏着杀机的相聚,阿诺也是珍惜着的。
幸好,大哥挡下了他,他用未出鞘的剑抵住了柏得的杀机,跟柏得对视了几秒后,柏得先卸了力,随后诺顿才松手。
诺顿什么也没对他说,但柏得已经侧开了头,发丝挡住了他的表情,然后柏得先动了,他准备离开,然后是赫丽跟德恩烈,他们离开的时候也都特意挑了不同的方向。
阿诺不知所措,哪一个他都留不下,马上,其他人也会离开。
只是诺顿在这时候开口了,于是他们都停了下来。
“晚餐。”
诺顿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比任何人都先离开了。
阿德莱德则连忙上前,他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甚至都没有顾及礼仪,话都有点慌乱,“晚餐在九点,在老地方,跟之前一样,各位殿下,可以先稍稍休息一会儿。”
阿诺又庆幸,又觉得难过,下次重聚是什么时候呢?这会是最后一次吗?
时间就要到了,阿诺长呼出一口气,准备站起身。
就是这个时候,面前泛着蓝光的光幕,被一个坐标跟一句话占据。
【请救出他,格兰斯的血脉,无辜的孩子,成功的试验品。】
阿诺:?
再说一遍?什么的血脉?
短短一句话,没有一个词是废话,就像被塞满的屏幕,阿诺的脑子也被这句话塞满了,并停止了运转。
……
之前的芥蒂还有冲突都被放下,一群格兰斯以最快的速度默契的相聚在餐厅里,坐的坐,站的站。
片刻后,赫丽先拍了桌子,指向柏得,“你出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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