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氏同他出去,反手关紧屋门,思索道:“那这意思,山药排骨汤暂时喝不了?这东西是补的不是?”
“哎对,这个留着病好了再喝就成。话说前阵儿二河也同我说了,大江去后山挖到野山药呢,我还想问他卖不卖。”
程大江在院里等着,闻言摆摆手道:“嗨,你这话说的,你要是喜欢我就再去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再给你拿两根就是……”程大江和刘草医唠着,声音渐渐远了。
“爹去拿药了。”程凌见舒乔往院子里探头,便坐回床边,问,“饿不饿?娘煮了粥,我去端过来。”
他刚起身,衣角就被抓住了。回头一看,舒乔举了举手,凑到嘴边比划。
“晓得了。”程凌看他精神不错,嘴角带了笑。出门没多久,便端了粥和温水进来。
方才睡着没觉得,现下喉咙渴得像要冒烟。舒乔接过碗,试了试水温,仰头咕咚咕咚喝完,递回给程凌道:“还要。”
程凌给他满上,看他又喝完一碗,笑道:“还吃得下粥吗?”说着伸手抹了把他下巴上漏下来的水珠。
“吃得下吃得下。”舒乔转向桌上的粥碗,伸了伸脖子,“闻着好香啊,好像是……白米粥?”
“嗯,想着家里没有大米了,顺道买了些,正好用上了。”程凌搅了搅碗底。粥里放了些白菜叶子,绿油油的,大米煮开了花,不稠不稀,刚刚好。
舒乔掀开被子正要起身,就被程凌按回床上,说:“乔儿在床上吃就行,别下来了。”
“我又不是起不来……”舒乔嘟囔着,却也没再动,乖乖张嘴接过程凌递来的粥。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嘴边又喂过来一勺,他含住勺子,含糊道:“唔,娘熬的粥好香呀。这个米香也足,像是新米。”
程凌拿勺子扫过碗沿,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回道:“嗯,听粮店小厮说是今秋南边运来的新米,所以才买了些回来。”
程凌这次做工的地是城里的粮店,照例修补库房。活计还算轻松,也多亏了舒小临早早帮他留意,不然还得费不少工夫去寻。
刮完碗底最后一点,程凌见他还意犹未尽,便又起身去了灶屋。
灶屋里,许氏正擦着桌子。见程凌进来,她问道:“咋样,乔哥儿吃完没?我午时煮了些粟米粥,他只吃了小半碗,还是我劝了才喝的。不然这一天下来,啥都不吃可不行,身体着不住……”
“吃完了,胃口不错。”
许氏这才止住话头,笑开眼道:“好好好,吃完了就行。锅里还有些呢,都打了去。粥这东西就是汤汤水水不顶饿,多吃点才好。”她去提了那个小炉子过来,将剩下的粥都倒进碗里,看程凌端过去了,这才回去盛菜。
外边天色更暗了。程大江踩着暮色回来,手里提着两包药。
“呐,刘草医抓了两天的药,三碗水煎一碗水,饭后吃。”程大江将药包挂在灶屋墙上,叮嘱道。
“得得,也别挂起来了,我现在就煎上。赶紧把药吃下去,乔哥儿也能少受些罪。”许氏接过来道。
程凌端着油灯进来时,小炉子已经开始煎药了,苦味一丝丝在屋里漫开。
药要小火煎着,程凌干脆盛了饭坐在灶膛前,一边看火,一边吃饭。
天色不早,屋里也冷。许氏和程大江饭间没顾上多唠,紧着把饭吃完,就打了水去洗漱,早早回屋了。
许氏路过程凌他们的屋子,不忘提醒道:“儿子,锅里留了热水,火我给灭了。你早些打了洗,不然该放凉了。”
“晓得了。”程凌应了声,接过舒乔递来的布巾在盆里洗了洗拧干,转向舒乔道,“我再去打些热水过来,乔儿泡个脚再睡。”
“好。”舒乔缩回被窝,伸脚去够底下压着的里衣,抓在手里,看程凌出去了,便在被窝里三两下换好,换下的衣裳先搁在凳子上。
程凌很快端了热水进来。舒乔坐在床边泡脚,眼睛滴溜溜跟着他转。程凌拿好换洗衣裳,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水温了就赶紧擦干上床。”
舒乔乖乖点头,看着门一开一合关上。油灯随着晃了晃,又稳稳站直,照亮桌前这一小方天地。
舒乔脚掌叠着脚掌搓了搓,见水变温了,便拿过搭在凳子上的布巾擦干,飞快爬回被窝里躺下。
程凌惦记着舒乔,很快冲洗完,又检查好院门和灶屋门关紧了,这才回屋。
晚饭后吃了药,舒乔精神好了许多。见程凌躺下,身子一转就贴了上去。
“阿凌,你身上好暖啊。”
程凌由着他的手在胸前乱摸,轻笑了几声。寻到他的脚,一摸冰得很,便让他踩到自己腿上暖着。
程凌爱惜地亲了亲舒乔的额头,低声问:“现在难不难受?”
“好多啦。”舒乔脸往前凑了凑,正要去亲他,倏地又停下,小声道,“阿凌,我不会把病气过给你吧?”说着身子就要往后撤。
程凌结实的臂膀箍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手一下下抚着舒乔的肩背,凑近他耳边道:“不会,我抱着你睡。”说完手一下下安抚地轻拍,哄他睡觉。
不过舒乔睡了快一天,这会儿反倒睡不着了。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往窗外瞄了一眼,低声道:“今天月亮没出来,外边好黑啊。”
“嗯,今天是眉月,早早落山了。”
舒乔早上回来后就进屋了,也没看见外边天色,又问:“阿凌回来的时候下雨吗?”
“飘些雨点子,天阴沉沉的。明天估摸也会下雨。”程凌听着外边穿堂而过的风声,给舒乔掖了掖被子,“乔儿在屋里就成,别出去吹风。”
“好。”舒乔软声应下,和程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也睡了过去。
风寒没那么容易好。程凌晚间一直留意着舒乔的状态。夜半,见舒乔出了一身汗,他便放轻动作给他擦了擦后背脖颈,这才重新躺下。
后半夜,程凌听着旁边略沉的呼吸声,心里一紧,赶忙探手一摸——额间滚烫。
虽是早有准备,程凌还是蹙了蹙眉。他记着刘草医的话,放轻动作起身,披上衣裳点了油灯,去灶屋烧热水。
舒乔身子不舒服,睡得也不踏实。翻身一摸,身侧空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凌?”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微弱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半边床。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后半夜万籁俱寂,放眼望去黑漆漆一片。
许氏上了年纪,觉浅。隔壁屋一有动静,她就醒了,压着嗓音问:“儿子,是不乔哥儿发热了?”
程凌关紧屋门,朝那边应了声,听到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又道:“娘不用起来,有我照看着呢。”
隔壁屋安静了一瞬,许氏才道:“也成。儿子你多烧些热水,让乔哥儿多喝些下去发发汗。若是不见退热,你赶紧喊我起来。”她虽不晓得啥医术,但活这么些年,也晓得些应对的法子,照顾起来更得心应手。
程凌“嗯”了声,抬脚去了灶屋。
墨团本来趴在窝里睡觉,听到程凌的动静,探出脑袋,两眼放光地看过去。见程凌往灶屋走,它直直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了暖和的窝,慢慢跟了上去。
程凌将油灯放灶台上,瞄了眼后边的墨团,笑了笑道:“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墨团摇了摇尾巴,在程凌脚下寻了个地趴下来,黑溜溜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小炉子装满水后,程凌往里添了不少柴火,大火烧着。
这小炉子不大,平日里多是烧水喝用。傍晚时急着拿来煎药,这会儿虽是洗了几遍,但凑近了闻,好像还带有些药味。
程凌回想了下,家里应该还有个专门煎药的陶罐,明早得找出来才成。他往里推了推柴火,灶屋里火光摇曳,映得他英挺的面庞忽明忽暗。
火烧得旺,水很快开了,咕嘟咕嘟冒着大泡,顶得盖子一下下往上窜。
程凌拿了汤婆子过来灌水,隐约听到舒乔唤他,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烧好的热水灌满汤婆子,剩下的连碗一起提上。灶膛里还留着些火炭,程凌没急着熄灭,掩上灶屋门回了屋。
墨团在院里转了一圈,耳朵动了动,听着程凌屋里的动静,这才回了窝。
舒乔觉着脑袋比昨日更晕了,身上又冷又热,浑身没劲儿,蔫蔫地躺在床上。见程凌进来,抬起眼巴巴地看过去。
程凌倒了热水在桌上放凉,又将汤婆子塞到舒乔脚下,拿被子裹好他的脖颈处,免得风钻进去。凑近了看,舒乔眼睛似带着水光,他心里一紧,用手腕贴了贴舒乔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道:“不怕,待会儿喝些温水,把汗发出来就好了。”
“嗯……”舒乔觉着自己现在呼出的气都是烫的。他伸手抓住程凌的手,握在手心里,“阿凌先上来躺着吧,坐着冷呢。”
“我穿着棉服,不冷。”程凌手往舒乔后背探去——热得很,还没出汗。他想起傍晚舒乔就喝了些粥,又问:“乔儿饿不饿?我去热些粥过来。”
粥是傍晚时另煮的,就是怕他晚上饿。
舒乔侧着身子看向程凌,摇摇头道:“不饿的,我喝些水就好。”说完眼皮又开始打架。
程凌见状,赶忙端过水吹了吹,觉着差不多了,扶着舒乔起身,看他小口小口喝完。这才让人重新躺回被窝里。
舒乔喝了热水,很快又睡过去。程凌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呼吸渐渐平稳,这才起身去拿了另一套里衣放被窝里暖着,水也端回灶膛上温着,然后回屋合衣躺下。
油灯他没熄,留着方便起夜。
许是喝下去的药和热水起了作用。后院鸡鸣头遍时,舒乔身上开始冒汗,脸蛋更红了些,原本冰冷的手脚也慢慢变暖。
程凌拿干布巾给他擦干脖颈后背的汗,估摸着汗发透了,便轻手轻脚帮舒乔换了身干爽暖和的里衣。
舒乔这一天都睡得不舒坦,这会儿转好后,睡得格外沉。程凌换完衣服,见他睡得安稳,完全没被吵醒,眼里浮上柔和的笑意。他俯身亲了亲舒乔的额头,这才脱了棉服上床,抱着舒乔稳稳睡去。
风小了些,鸡鸣更响亮了。天边慢慢泛起亮色,大片的阴云往南飘去,不时露出一角湛蓝的天幕。
舒乔这一觉睡得舒坦极了。醒来时看到窗外明亮的天光,还有点恍惚——这是什么时辰了?
院子里,程凌和许氏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儿子,乔哥儿好些没?若是不成,咱就去找城里大夫看看。”不是许氏不信任刘草医,而是发热这事拖不得,拖久了人身子得出大毛病。城里大夫相较来说,肯定还是更稳妥。
程凌还没回话,程大江先开了口道:“也成。正好家里今年有了车棚子挡风,乔哥儿再多穿两件捂严实些,没风吹到,应该不碍事。”
眼看着程大江就要去后院套车,程凌无奈道:“已经退热了,现在估摸着快醒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舒乔在屋里应了声,声音轻快,“爹娘,我好啦!”
许氏这才笑道:“好好好。正好我再去把粥热热,乔哥儿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才好得快。”
程大江也乐呵呵地起身,去了后院忙活。
程凌推门进去时,就见舒乔坐在床边,腿一晃一晃的,正朝他弯着眼睛笑。
“阿凌,今天出太阳啦?”
“嗯。”程凌紧了紧舒乔披着的棉服,看他一脸跃跃欲试想出去的模样,便往后抚了抚他的发丝,轻声叮嘱道,“虽出太阳了,但还是别出去吹太多风。午饭后记着喝药。”
“我晓得的。”舒乔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上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阿凌要去城里了吗?”
“待会儿再走。”程凌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心也跟着软成一片。
舒乔昨晚虽是睡得迷迷糊糊,但也知道是程凌在照顾他。这会儿有点舍不得人走。
程凌听出他话里的依恋,眼里笑意更浓了。他含笑道:“今天我早些回来。乔儿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好多啦。”舒乔见他一脸认真,又比了比手势,小声道,“头还有一点点晕。”说完又咳了咳。
“喉咙难受?”程凌手摸向他的喉结,舒乔忙痒得往后躲,摇头笑道,“不难受不难受,就是刚刚觉着有点痒而已。”
程凌这才收住手,看他面色比昨日红润了些,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我去端粥过来,乔儿多吃些。”
舒乔闻言,忙道:“我还没洗漱呢。”
“我打热水进来,不会忘的。”程凌看他重新带上笑,这才出了屋子。
舒乔昨晚出了一身汗,身上黏黏腻腻的。不过病还没好全,程凌只拧了热布巾给他擦了擦。虽然没有洗澡痛快,但也清爽多了。舒乔坐在桌前,舀了一大勺米粥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程凌看他吃得香,想着今天再买些大米回来。
舒乔吃完一大碗粥后,程凌也出了门。
早晨空气冷冽,舒乔没出屋门。许氏怕他在屋里呆着无聊,便搬了凳子进来,边做活边同他唠嗑。
“今早我听外边吵吵嚷嚷的,手上正忙着,也没顾得上出去瞧是什么事。后来就去你二婶家走了一趟。乔哥儿,你猜是什么事?”
“啥呀?”舒乔抬起头,很是配合地问道。
许氏手里挑着豆子,神神秘秘地凑近些道:“有人来咱村里抓人咧!”
“啊?”舒乔一愣,手里豆子掉了两粒在地上。他赶忙弯腰捡起来,不忘追问,“谁呀?谁来抓人?抓谁啊?”
他一听“抓人”,第一反应是官府里的人,可又想不明白官府怎么会来村里抓人。一时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手下意识拂过簸箕里的豆子,豆子滚来滚去,哗哗作响。
104/129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